第727章 天狼餘孽
徐無異在基地里住了五天,傷好了大半。
雙手虎口處的傷口已經結痂,新生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粉色,摸上去還有些敏感,但已經不耽誤握槍了。
內臟的震盪傷也恢復得差不多,深呼吸的時候胸口不再有那種隱隱的刺痛感,氣血運轉也順暢了許多。
真正讓他覺得還需要時間的,是識海中那輪秩序之心。
那顆淡藍色的光球雖然比剛回來那天亮了一些,旋轉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但和全盛時期比起來還差不少。
方醫生每天來查房的時候,都會用儀器測一下他的心相指標,然後把數據記在本子上,表情從最初的凝重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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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宗師,你的恢復速度是我見過最快的。」第五天傍晚,方醫生收起儀器,站在床邊對他說。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周左右你的心相就能恢復到正常水平。普通人受這種程度的消耗,沒有兩三個月根本緩不過來。」
徐無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方醫生走後,他在修煉室里打坐了一會兒,引導那些殘存的秩序之力在識海中緩緩運轉。
這個過程很慢,但他不著急,他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個人終端震動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是馮灼華發來的一條消息,內容很簡短:
「明天上午我去基地看你,有事當面說。」
徐無異看著那條消息,心裡大概猜到了馮灼華要說什麼。
他在基地養傷的這幾天雖然對外面的情況不太了解,但也能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基地里的警戒級別比平時高了不少,巡邏的士兵多了好幾倍,連他住的小樓外面都多了兩個崗哨。
他回了一句「好」,然後把個人終端收起來,繼續打坐。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修煉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徐無異剛吃完早飯,正在院子裡散步,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軍車從基地入口的方向開過來,一直開到他住的小樓前面才停下。
馮灼華從車裡鑽出來,穿著一身便裝,灰色的夾克衫沒有拉拉鏈,裡面是一件深色的襯衫。
他的臉色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差了不少,眼睛裡有明顯的血絲,顴骨也突出來了一些,看起來這幾天沒怎麼睡好。
但他看到徐無異的時候還是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疲憊,但很真誠。
「氣色比我想的好多了。」馮灼華走到徐無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方醫生跟我說你的恢復速度很快,我還以為他是安慰我的,現在看來是真的。」
徐無異說:「馮部長客氣了,進來說吧。」
兩人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徐無異給他倒了杯水,馮灼華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徐宗師,我今天來是告訴你一件事。」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內鬼查到了。」
徐無異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馮灼華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消化某種複雜的情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很低,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這件事的突破口不是你受傷之後我們在軍部內部的排查,而是從大梁那邊來的。三天前,崔紹棠領事發回一份緊急報告,說羊人族主動聯繫了他,要向他透露一個重要情報。」
徐無異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他問:「羊人族?」
馮灼華點了點頭,表情變得更加複雜:「羊人族那邊說,羽人族在他們和聯邦談判之前就主動聯繫過他們。」
「雙方交流的過程中,羽人族明確提到了你會在近期抵達大梁這件事,甚至比你真正到達大梁還要早。」
徐無異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他在心裡快速地推算著時間線。
他接到去大梁的任務是在星京,出發之前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秦清和、馮灼華、柳雲山,以及軍部負責安排行程的那幾個人。
如果他還沒有出發,羽人族就已經知道他要去了,那說明消息泄露的時間點比他預想的還要早得多,早到他還在星京的時候,對方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羊人族為什麼要主動告訴我們這些?」他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馮灼華說:「崔紹棠的分析是,羊人族想藉此向聯邦示好。他們簽了協議之後一直在擔心一件事,就是聯邦會不會在事後翻臉不認帳,或者大梁那邊緩過氣來之後找他們算舊帳。」
「把羽人族跟他們接觸的情報交出來,等於向聯邦遞了一張投名狀,表明他們是站在聯邦這邊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而且羊人族那邊並不清楚,你後來在虛空中遇襲的事,他們只是覺得羽人族那邊,提前掌握了你的行程這件事很重要,應該讓聯邦知道。」
「崔紹棠收到消息之後,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當天就把報告發回了軍部。」
徐無異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這個解釋是說得通的。
羊人族在星界邊緣混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在夾縫中求生存。
他們得罪不起聯邦,也得罪不起羽人族,所以一直在兩邊搖擺。現在他們把羽人族的情報交給聯邦,等於是做出了選擇。
「這個消息幫了大忙。」馮灼華繼續說,聲音里多了幾分感慨。
「我們之前一直在查你,抵達大梁之後的消息是怎麼泄露的,查了好幾天什麼都查不出來。現在羊人族這一提醒,我們才知道問題出在更早的環節。」
「你還在星京的時候,羽人族就已經知道了你要去大梁。那意味著泄密的人不是大梁那邊的聯絡人員,也不是你在那邊接觸過的人,而是軍部內部,是在星京這邊經手過你行程安排的人。」
他說到這裡,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沉重,像是在說一件讓他很不舒服的事情。
「範圍一下子就縮小了。知道你要去大梁的人本來就不多,其中能在你出發之前就把消息傳遞出去的就更少了。我們順著這條線往下查,一個一個地排查,用了兩天時間,終於鎖定了目標。」
徐無異看著他,等著他說出那個名字。
馮灼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聲音壓得更低了。
「是情報系統內部的一名高級軍官,叫沈正平,軍銜是上校,在軍事情報局工作了二十年。他從基層做起,一步一步升上來,業務能力很強,人際關係也處理得很好,在局裡口碑一直不錯。」
「我們查了他所有的通訊記錄、行動軌跡、銀行帳戶、社會關係,發現他在二十年前曾經參與過一次針對羽人族的情報行動,那次行動出了問題,去了七個人只回來三個,他就是回來的那三個之一。」
「當時組織上做了審查,結論是沒有問題,但現在回過頭來看,他很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被策反的。」
馮灼華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
「二十年,他在軍事情報局待了整整二十年,從一個小科員做到了情報分析處的副處長。這二十年裡他接觸過大量機密信息,但根據我們目前的調查,他真正向外傳遞的情報只有兩次。」
「兩次?」徐無異微微皺眉。
「兩次。」馮灼華點了點頭,「第一次是五年前,聯邦在北線星界的一次軍事部署,那次部署後來被羽人族提前察覺,我們的部隊撲了個空,損失不大,但整個計劃泡了湯。當時也做過內部調查,沒有查出結果,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次就是這次,你的大梁之行。這一次的情報價值太大了,大到讓他忍不住動用了隱藏二十年的聯絡渠道,把消息傳了出去。」
「但他沒想到的是,羊人族會主動把羽人族那邊的情況告訴我們,更沒想到我們會順著這條線一路往回查。」
馮灼華說完這些話之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的臉上沒有抓到內鬼之後的興奮,更多的是一種疲憊和失望。
「二十年,他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待了二十年。這二十年裡他有多少次機會可以傳遞情報,我們不知道。但根據目前掌握的證據,他選擇了只出手兩次,而且每一次都經過了精心的策劃和偽裝。」
「這說明他不是一個被脅迫的間諜,而是一個主動投靠敵人的叛徒。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清楚後果是什麼,但他還是做了。」
徐無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問題:「他交待了嗎?」
馮灼華點了點頭:「交代了,在證據面前沒有什麼好抵賴的。他說五年前那次是他第一次出手,傳遞的是北線的軍事部署。那次之後他本來打算收手的,因為價值不夠大,不值得冒這麼大的風險。」
「但這次不一樣,你的名字在羽人族那邊,已經排到了獵殺名單的前幾位,他把你的行程信息傳過去,能換到的報酬是他在聯邦干一輩子都得不到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替那個叫沈正平的人,感到一種說不清的可悲。
「他算了很多東西,算準了傳遞情報的時機,算準了聯絡渠道的安全,算準了軍部排查的方向。」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他沒想到羊人族會主動向聯邦示好,沒想到他們會把羽人族,提前知道你要去大梁這件事說出來。」
「正是這個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變量,把他的所有偽裝都撕開了。」
徐無異聽完之後沒有再問什麼,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已經涼了,喝在嘴裡有些寡淡。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客廳的地板上,把那些細小的灰塵都照得清清楚楚。
遠處的針葉林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松濤的聲音隱約傳來,和基地里那些機械運轉的嗡鳴聲混在一起,聽起來有些遙遠。
馮灼華又坐了一會兒,把沈正平的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包括他是怎麼被策反的、用了什麼渠道傳遞情報、在軍部內部是怎麼隱藏自己的。
這些細節徐無異聽得很認真,但沒有插話,只是在心裡默默地記著。
「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已經定了。」馮灼華最後說,「軍事法庭會走程序,但結果沒有什麼懸念。柳老親自過問了這件事,他的態度很明確,對這種吃裡扒外的人不需要有任何憐憫。」
他說完站起身,朝徐無異伸出手:「徐宗師,你這幾天好好養傷,別的事不用操心。軍部這邊會處理好一切,等你傷好了,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
徐無異站起身和他握了手,說:「馮部長辛苦了。」
馮灼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辛苦什麼,這是我分內的事。說實話,這次能查出來,功勞最大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羊人族。要不是他們主動遞消息,我們可能到現在還在軍部內部瞎轉悠,查不到點子上。」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檻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徐無異一眼。
「徐宗師,有件事我想提醒你。沈正平這次暴露,是因為他太想立功了,忍不住動了那條線。但羽人族那邊既然能策反沈正平,就能策反別人。你以後在外面走動,要多留個心眼。」
徐無異點了點頭,說:「我明白。」
馮灼華沒有再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那輛黑色的軍車還停在門口,引擎已經發動了,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他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基地,消失在遠處的林間道路上。
徐無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剛才馮灼華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一個在軍事情報局工作了二十年的高級軍官,被羽人族策反了二十年,只出手兩次,兩次都是為了傳遞足以改變戰局走向的關鍵情報。
第一次是五年前的北線軍事部署,那一次聯邦的部隊撲了空,損失不大,但整個計劃泡了湯。
第二次就是這次,他的大梁之行。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沈正平能潛伏二十年不被發現,靠的不是運氣,而是極度的謹慎和耐心。二十年裡他只出手兩次,每一次都經過精心的策劃和偽裝,這說明他不是那種容易被抓住把柄的人。
但這一次他忍不住了,因為他覺得這次的情報價值太大了,大到值得他冒險。
徐無異想到這裡,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沈正平算計了二十年,算準了軍部的排查方向,算準了聯絡渠道的安全,卻算漏了羊人族這個他根本沒有放在眼裡的變量。
而羊人族之所以會主動向聯邦示好,恰恰是因為他在大梁那場談判中展現出來的實力,讓那些羊人王感覺到了恐懼,讓他們意識到聯邦這條大腿比羽人族更粗更穩。
所以沈正平的暴露,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傳遞出去的那份情報本身出了問題。
……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徐無異在基地里住了整整十天之後,方醫生終於鬆了口,說他的傷已經已經不影響任何活動了。
方醫生說他可以出院了,但建議他回去之後繼續靜養一段時間,不要急著投入高強度的戰鬥,給心相一個完全恢復的機會。
徐無異聽了方醫生的建議,從基地出來之後沒有回星京的別墅,而是直接去了臨江。
他在臨江的老城區有一套房子,是他很早之前買的,在一個安靜的小區里,周圍住的都是些普通工薪家庭,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也沒有人會來打擾他。
回到臨江的那天,他在小區門口的菜市場買了幾樣菜,回到家自己做了一頓飯。
吃完飯之後他在陽台上坐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那些熟悉的高樓和街道,心裡有一種難得的安寧感。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簡單,每天清晨起來在小區里跑步。
回來之後打一套基礎鍛體法,上午看看書或者翻翻前輩筆記,下午在修煉室里打坐冥想,晚上早早地睡了。
他的個人終端被他調成了靜音模式,除了幾個最重要的人之外,其他消息一概不回復。
這種日子過了大約一周,識海中那輪秩序之心的光芒,終於恢復到了受傷之前的程度,旋轉的速度也穩定了下來,那種「沒充滿」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的心相已經完全恢復了,而且經過這一戰之後,它比受傷之前反而更加凝實了一些。
那種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經歷,對心相的淬鍊效果比任何修煉都要好,這大概是他從這次遇襲中得到的收穫之一。
回到臨江的第十天,他的個人終端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馮灼華。
接通之後,馮灼華的面孔出現在投影里,看起來比半個月前精神了一些。
眼睛裡的血絲少了不少,但顴骨還是那麼突出,顯然這段時間的清查工作讓他瘦了不少。
「徐宗師,傷好全了嗎?」馮灼華開門見山地問。
「好全了,心相也恢復了。」徐無異如實回答。
馮灼華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但那种放松只持續了一瞬間,很快就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取代了。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沈正平的案子,我們還在往下查。這個人在羽人族的情報網絡里級別很高,他被抓之後牽扯出來的人越來越多,整條線上的人都在往下掉。」
徐無異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馮灼華繼續說:「沈正平這個人……怎麼說呢,沒有什麼節操。被抓之後第二天就全招了,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乾乾淨淨,連問都不用問,他自己就往外倒。」
「他交代出來的那些名字和線索,我們順著往下查,已經抓了十幾個涉案人員了,從上到下,從軍部到地方,都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徐無異則是輕輕點頭,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聯邦是個複雜的實體,被外界滲透是在所難免的事,科技再怎麼發達,也總歸要由人來執行,那就勢必存在漏洞。
馮灼華則繼續說。
「但有一件事,沈正平交代出來之後,我們查了很久都沒有查清楚,或者說查清楚了但處理不了。他提到一個人,叫范峻,是軍事情報局另一個部門的高級分析師,級別比他高,權限也比他大。」
「沈正平說范峻和羽人族也有聯繫,但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聯繫,只是偶爾在情報交換的過程中,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
徐無異微微皺眉:「范峻也是羽人族的間諜?」
馮灼華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我們順著沈正平的線索去查范峻,查了很久,發現范峻這個人……很奇怪。」
「他和羽人族確實有聯繫,但不是沈正平那種單線聯繫,而是一種更加隱蔽、更加複雜的關係。我們花了很大力氣才查清楚一件事……」
「范峻根本不是羽人族的人,他是天狼文明的間諜。」
這個名字讓徐無異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在被聯邦擊潰之後,天狼文明這四個字,已經很少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了。
「天狼文明?」他問,「他們摻和進來了?」
馮灼華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范峻這個人很特殊。他不是被策反的,也不是被收買的,他本身就是天狼文明的人。」
「他小時候就在天狼文明本土長大,六歲的時候被秘密送到聯邦,以孤兒的身份被收養,改名換姓,一步步長大,一步步進入軍事情報局。」
「我們查了他的背景,發現他的血統有四分之一是天狼族的,但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的檔案、他的身份、他的社會關係,全都是天狼文明那邊提前安排好的,做得天衣無縫,如果不是沈正平交代出來的那幾條線索,讓我們找到了突破口,根本不可能發現他的真實身份。」
徐無異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他在心裡消化著這些信息。
一個從六歲就被送到聯邦潛伏的間諜,在天狼文明那邊接受了完整的訓練,然後在聯邦生活了幾十年,一步步爬到了軍事情報局的高級位置。
這樣的人,他的意志力、他的忠誠度、他的心理素質,和沈正平那種被威逼利誘拉下水的人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他交代了嗎?」他問。
馮灼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范峻被抓之後,對任何事情都閉口不談。」
「我們試了各種方法,審訊、誘導、心理施壓,什麼手段都用上了,他就是不說話。不是那種硬扛著不說的狀態,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完全把自己封閉起來的狀態。」
「你問他什麼他都不回答,你給他看什麼他都不看,你在他面前說什麼他都像聽不見一樣。這種人是最難對付的,普通的審訊手段對他完全沒有效果。」
「而且他是高階武師,生命能級超過37級,絕大部分藥物對他無效,或者無法保證準確度。」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認真:「所以軍部想請你幫忙,用你的秩序能力讓他開口。范峻是天狼文明在聯邦潛伏的最高級別間諜,他的腦子裡裝著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我們必須要知道。」
徐無異沒有猶豫,直接說:「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軍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
「那就明天。」
……
第二天一早,徐無異搭上了從臨江飛往星京的專機。
飛機在雲層上方平穩飛行,舷窗外的天空湛藍得像一面鏡子。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想著范峻這個人的事。
一個從六歲就被送到異國他鄉潛伏的孩子,要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長大,要偽裝成一個普通人,要壓抑自己的真實身份和情感,要在敵對國家的核心部門裡一步步往上爬。
這種人的生活,他想像不出來,但他能想像出那種壓抑和孤獨。
但同情歸同情,該做的事還是要做。范峻的腦子裡裝著的東西太多了,那些信息關係到聯邦的安全,他必須開口。
飛機降落在星京東郊空港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
停機坪上已經有一輛黑色的軍車在等著了,司機是個年輕的中尉,看到徐無異出來立刻下車開門,態度恭敬得像是在迎接一位重要的貴賓。
「徐宗師,馮部長讓我來接您,我們現在直接去軍部。」
徐無異上了車,車子駛出空港,沿著環城高速朝市區方向開去。
星京的冬天比臨江冷得多,路邊的行道樹光禿禿的,枝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偶爾能看到幾個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衣匆匆走過,呼出的氣息凝成一團團白霧。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面停下。
這棟建築看起來毫不起眼,外牆是普通的塗料,窗戶是普通的玻璃,門口甚至連個牌子都沒有掛。
但徐無異能感覺到,這棟建築周圍的安保級別高得驚人,暗處藏著至少十幾個監控攝像頭,和好幾種他不知道名字的探測設備。
馮灼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身深色的軍裝,肩章上的軍銜擦得鋥亮。
他看到徐無異下車,立刻迎上前來,和他握了握手。
「徐宗師,辛苦了,我們現在就過去。」
他領著徐無異走進建築,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金屬門前。
他在門邊的識別器上按了一下,又進行了一次虹膜掃描和指紋驗證,金屬門才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部電梯,兩人走進去,馮灼華按下了一個標著「-3」的按鈕。
電梯緩緩下降,速度不快,但徐無異能感覺到那種深入地下深處的壓迫感。
電梯門再次打開的時候,面前是一條更加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金屬門,每一扇門上都有一個編號。
走廊里的燈光很亮,白得有些刺眼,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著金屬和混凝土的氣息,聞起來讓人覺得有些壓抑。
走廊盡頭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看到馮灼華和徐無異走過來,立刻立正行禮,然後側身讓開。
馮灼華在最裡面那扇門前停下,轉過身看著徐無異。
「就是這裡,范峻在裡面。我們的審訊專家試了各種辦法,他一個字都沒說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徐宗師,進去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徐無異想了想,說:「先用秩序之力壓制他的意志,然後問話。和之前處理那些案子的時候一樣,只要他的意志被壓制住,他就沒有辦法再保持沉默了。」
馮灼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抬手在那扇金屬門旁邊的識別器上按了一下。
門開了。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審訊室,大概十五平米左右,灰色的牆壁,灰色的地板,灰色的天花板,整個空間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一張金屬桌子固定在房間中央,桌子兩邊各有一把椅子,也是金屬的,焊死在地板上。
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大約五十歲出頭,面容清瘦,皮膚白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
他的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態很放鬆,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被關押的囚犯,倒更像是一個在辦公室里,等待下屬匯報工作的上級。
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神也很平靜,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冷漠的平靜。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馮灼華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到了徐無異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終點線的光芒,心裡湧起的那種複雜的情緒。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那雙眼睛又變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