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向死而生
第144章 向死而生
黑死牟已經死去。
童磨被埋在冰山之中,不用理會他,同樣會自然死去。
如今只剩下鬼舞辻無慘。
然而眾人這才發現,冰佛倒塌之後,底下便是衝出地面的無限城」的殘骸,而在殘骸之下,則是被塌方掩埋的坑洞。
冰佛之下,通向深淵。
無慘預測到了上弦可能戰敗,因此提前通過無限城的反向通路,把自己扔入了這漆黑的深淵之中。
「該死的畜生!」
不死川捂著腹部的傷口走到深淵旁。
其餘能行動的柱,也意識到了如今的情況。
無慘的肉瘤已經進入了地下世界,童磨也消失不見。
他就在眾人腳下。
但是,又該由誰去將那個惡鬼之王,從在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拖出來?又該怎麼拖出來?
答案是一「用炸彈。」
腦袋上貼了由愈史郎血鬼術製造的符咒,鬼殺隊眾人終於完成了視覺共享,而他們竟然從遠方得到了一個令人欣慰的消息。
【殺死鬼舞辻無慘的炸藥,還有剩餘】
「因為地質和面積原因,並沒有將所有炸藥用完......還有機會!殺死鬼舞無慘的機會!」
得到消息,眾人都是高興。
除了有些柱疑惑於為何本部會有人知道這件事」,但此時也來不及考慮了。
眾人一邊恢復著傷勢,一邊思索現在的狀況。
大空洞連通著天空,如今不過是因為有童磨的血鬼術和無限城的殘骸遮蔽,所以顯得黑暗,但是等白晝降臨,所有血鬼術都會在陽光下自然融化。
雖然血鬼術達成的物理現象不會一口氣消失,但只要連接處的結構崩塌,這些殘骸也會自然消去大半。
而此時此刻,這片地下都是主公埋藏的混有紫藤花毒的炸藥庫,雖然已經點燃爆炸過一次,但這片土地深層結構中依舊是鬼的禁區。
在那樣虛弱的狀態下,無慘不可能離開這片大地。
也就是說—
「我們的目標,是讓人跳下這個空洞之中,然後將炸藥點燃,將無慘逼出來。」
....話說這麼說,但是這個空洞,一旦跳下去,還能爬上來嗎?」
「繩索呢?」
「先不說裡面的結構複雜,繩索能不能把人拉上來,就算能,無慘一旦感受到威脅,也會立刻把繩索切斷的吧?」
柱眾人很快明白了。
一眼前這個狀況,無論誰跳下去,都是必死之局。
因此...
「由我來吧。」
岩柱主動說。
「我今夜之後本就會死去,如今也沒有任何好留念的事物,如果能夠幫助鬼殺隊度過難關,自當獻出生命。」
「哪有哪種說法!」不死川暴躁說,「知道會死就要主動去送死嗎?」
「而且,炸彈也不一定能夠直接把無慘殺死吧!如果只是把他逼出來了的話,那時候再戰鬥,沒有了悲鳴嶼先生,我們怎麼可能贏,要去的話,就讓派不上用場的我去。」
「真是遺憾,竟然必須要認可不死川的話....但是按照這個說法,應該是我去。」小芭內冷冷道。
他看了看自己全身的傷。
快要不行了。
而且,本就是抱著在這場戰鬥中死去,洗刷罪血的他,不能接受自己至今為止還未建功的事實。
所以....
之後,柱等人也都紛紛表達意願。
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的卻是那個男人。
「你們,是笨蛋嗎?」
沙啞的聲音打斷了柱等人的爭吵。
猗窩座出聲了。
「不存在死了也無所謂的「人」,倒是鬼,這裡不是有一個嗎?」
他伸出手。
「把炸藥給我。」
「哈!?!」
不死川立刻哈氣。
「喂!說到底,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又是和我們打,現在又背叛黑死牟,是內讓嗎?!」
他不知曉優紀的計劃,此刻自然是一頭霧水。
其他人也是,都刻意避開了猗窩座這個話題。
懷抱著警戒心。
「他可以相信。
通過符咒,戰場上眾人聽到了愈史郎的聲音。
「這是優紀說的,不相信他,就相信優紀吧。」
眾柱面面相覷。
只有炎柱煉獄杏壽郎,在猶豫後走向猗窩座。
「煉獄!」
沒有在乎背後人的呼喚,煉獄來到猗窩座面前。
剛才,兩人交手時,猗窩座將計劃告訴了他。
【我是鬼殺隊這邊的。】
【一會,我會假裝被你打倒,隱藏自身的氣息,並且脫離無慘的血液網絡。】
【我會有一段時間沒辦法自由行動,但是在那之後,我會配合你們殺死黑死牟。】
【創造出足夠的機會。】
男人的話不多。
也沒有多少證據。
但是同樣的,愈史郎最先告訴了煉獄,這是優紀的計劃。
而且..
【有些話,不用劍就無法傳達】
女孩好像說過這樣的話。
在和猗窩座的戰鬥中,煉獄的確感受到了,作為對手的猗窩座的話中沒有一絲陰霾。
他的拳極為澄澈。
單純,鋼直。
「我討厭你。」
「作為鬼,肯定殺了相當的人,這裡面,也會有鬼殺隊的同僚吧。」
煉獄杏壽郎直白地說。
「但」」
「你的拳術中,的確沒有謊言。」
煉獄沒有說什麼如果不是鬼,或許我們能夠成為朋友或許吧,但他不會這麼說。
沒有那麼多如果。
煉獄杏壽郎直到這一瞬間,都將猗窩座視作敵人,不只是他,所有的柱都是如此。
但這樣就夠了。
不如說,猗窩座所期待的,就是這個。
不要原諒我。
不要...寬恕我。
呼將剩餘的炸藥抗在背後,猗窩座跳入了深洞之中。
具體的距離他也不知道,無限城崩塌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沒人說得清楚。
不斷下墜,風呼嘯而過。
..
.
猗窩座面色平淡,回想起至今為止的一切—
他原來並不是鬼。
所有鬼都是如此,從人類轉化而來。
雖然大概知道有這件事,但是大家都不在乎,猗窩座也是,他只知道自己想要變強,卻不知道為何要變強,對於自己人類時期的事情也不在乎。
說到底。
自己變成鬼之後,從來沒有遇到過認識自己」的人。
所以說,就是那樣吧。
自己,大概是沒有被任何人愛過,自暴自棄成為的鬼吧。
得出這個結論後,猗窩座欣然接受了。
他願意侍奉比自己強大的無慘。
強者為尊。
那是留在猗窩座內心深處的準則。
但偶爾,只有在猗窩座面對女人時會疑惑—為何自己會不喜歡吃女人呢?
自己的過去,是有什麼事情嗎?
他從未得到答案。
直到這一刻死亡打碎了他腦內的枷鎖,而優紀通過【好感度系統】提前得到了猗窩座的記憶,以愈史郎為媒介傳遞給了猗窩座,將本就屬於他的回憶還了回去。
猗窩座,想起來了。
自己....到底是什麼。
【狛治】
這似乎是他人類時期的名字。
出生於江戶的窮苦家庭,出生時就已經長牙,也因此被稱作「鬼之子」。
因為母親不在,而父親身體不好,能進行治療的藥價格昂貴,正常工作賺錢根本買不起。
為了父親,狛治選擇扒竊。
這當然是犯罪,但對於幼年的他來說,不犯罪就等於坐等父親死亡。
那麼他就算是成為惡人也無所謂。
十一歲時,他被抓進衙門受罰,在挨了足以讓成年人昏厥的一百大棍後仍生龍活虎。
全身都是象徵著罪犯的刺青」。
回家時,卻得知了父親自殺的消息。
父親不希望用贓物換來的錢來給自己續命,希望治能以不再犯罪地方式生活下去,並認為是病重的自己連累了他。
這份沉重的打擊,令狛治對世界充滿了憎惡。
當面對無法概括的惡意時,人們只能怪世界,雖然他們也不了解世界」是什麼,但總之只要報復除自己以外」的人,就算是報復了世界。
本質上是無法明晰自己的敵人。
沒辦法,他就在如此的環境中誕生。
哪怕是偉人」,也基本都是出身於優良家庭,才有資格,時間,環境來研究道路。
越陷越深,越來越墮落。
被判了流放之刑的狛治離開了江戶。
十五歲時,為了發泄那份憤怒到處打架,卻意外遇到了改變自己一生的貴人。
貴人名為慶藏,經營著道場,將治帶入自己家中,不在意治的罪人背景,還將自己病重的女兒戀雪交給治照顧。
在那裡,狛治度過了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照顧病人。
不用擔心食宿。
還可以隨意練拳。
最終.....和名為戀雪陷入愛情。
在獨治十八歲時,慶藏決定將自己的道場交由狛治繼承,獨治與戀雪確定關係。
他發誓,自己要不斷變強,並永遠守護著戀雪。
為了將喜訊告知自己的父親,決定啟程回老家掃墓。
然而,待他回來...
一切的幸福都已經消散。
恩人的慶藏,自己的愛人戀雪,全部都因隔壁道場的接班人在井水投毒,被毒死了。
那一刻,熟悉的憤怒回來了。
他赤手空拳殺死了隔壁道場所有的門生。
然而這也無法挽回。
他累了。
一生都為幸福奔波,本以為得到手,卻又忽地從指縫間流逝。
已經打算結束生命的他,卻在最後遇到了鬼舞辻無慘,那個男人強行將狛治轉化為鬼。
失去所有記憶。
狛治變為猗窩座。
然後那個夜晚,他想起了一切。
是.....這樣嗎...
恍惚間,仿佛度過了一生那般漫長。
猗窩座睜開眼」。
看見的,卻不是明月,而是蒼白的空間。
這裡不是現實,而是愈史郎額外製作出的環境,為了避免無慘的眼線,愈史郎用自己的血鬼術強行連結了優紀和猗窩座的思維。
雖然對人類用這個能力相當亂來就是了。
但,這是優紀要求的。
而如今,在猗窩座面前的正是那個少女。
「優紀?」
「喲。
」
少女舉手打招呼。
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猗窩座甚至有些恍惚。
對他而言,這就像是十幾年前的人。
但是,他還是能明白的。
剛才的一切都不是虛假的記憶,而且,是優紀讓自己回想起了一切。
所以..
「謝謝。」
他沙啞地說。
承認了自身對於優紀的感激之情。
現在的話,他已經能夠明白了。
自己為什麼不願意吃女人。
自己為什麼討厭弱者。
自己為什麼想要變強。
自己為什麼會對優紀那麼有好感。
是因為優紀和戀雪很像,因為都有著病弱的經歷,自己最開始才會不忍心殺她,而隨著時間流逝,優紀越來越強,符合他心中對於強者的定義,所以他才會欽佩她。
不迷茫。
那副姿態深深吸引了他。
「為什麼....要為了我做這些?」
猗窩座的聲音中帶著茫然和疲倦。
他還未能夠從那份痛苦的回憶」中走脫。
「助人為樂—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可惜,我可沒那麼好心所以,那還用問嗎,當然是為了找你幫忙。」
優紀很理直氣壯地說。
「我有著能夠看到別人記憶的能力,所以我看過你的記憶,我認為你有被策反的可能性。」
「剛好,珠世有能夠將鬼擺脫無慘控制的藥。」
「所以,就用了這個計劃。」
「當然—我也想過你拒絕之後的方案。」
猗窩座輕聲問,「會怎麼樣?」
「殺了你,你知道的太多了。」
「哈......」猗窩座苦笑一聲。
他現在的表情,動作,語氣,都完全變了一個人。
那種狂放的戰士姿態蕩然無存。
留在這裡的,是一個疲倦,在痛苦掙扎後依舊失去一切,如今甚至犯下大錯的罪人。
「說實話.....我也希望你殺了我,我犯下太多罪...太累太累了,可以的話,我現在就想去死—
」
「別說那種撒嬌話。」
猗窩座的訴苦被打斷。
女孩平靜地看著他。
「你現在死去的話,肯定會下地獄吧——如果有地獄的話。」
「而你所愛的人,會讓你一個人去那種地方嗎?」
猗窩座的神色劇烈變化,用憎惡的眼神看向優紀,又在對上那冰冷的眸子後閃躲開來。
他知道,女孩說的是對的。
這個世界或許真的存在地獄與天堂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
「哪怕只是一分,哪怕只是一秒,也要儘可能用自身的血去贖罪你不覺得這樣才是作為人應有的矜持嗎?」
那個少女,是這樣說的。
真是殘酷。
完全看不出那嬌小的女劍士會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但...
是啊。
戀雪。
慶藏。
抱歉。
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