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小姚和巴克利的表演
第414章 小姚和巴克利的表演
比賽開始後的頭三分鐘，秦政就看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球隊和真正的強隊之間，隔著的不是戰術，不是跑位，不是傳球視野這些可以靠時間打磨的東西。
他們差的是硬實力，赤裸裸的硬實力差距。
小姚在跳球上贏了奧拉朱旺，那一刻他跳得很高，但那是他今晚唯一一次在大夢頭頂占到便宜。
火箭的第一個防守回合，大夢就用一記毫不客氣的低位要球給小姚上了職業生涯地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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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歲的奧拉朱旺背身靠住小姚，扭頭瞄了瞄籃筐，眼神很淡，像在看一樣已經註定會發生的事情。
接著他就開動了。
小姚的防守站位沒有問題，重心壓得夠低，雙臂舉得夠直，每一個細節都照著訓練里練了千百遍的規範來做。
但大夢只是往左晃了一下肩，右腳為軸，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一記標誌性的夢幻腳步直接把小姚釘在了原地。
球打板入筐的瞬間，小姚甚至還沒來得及轉身。
巴克利的聲音從NBC的解說席傳出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我早就說過，這個大個子還沒準備好。斯旺用狀元簽選他，我當時就說他看走眼了。現在看來，我說的沒錯。」
他的搭檔是前世的黃金搭檔肯尼·史密斯，肯尼·史密斯想插話，但巴克利根本沒給他機會。
「又是哈基姆！又是一個面框假動作！姚又被點飛了！天哪，這孩子今晚會被大夢生吞活剝的。」
秦政站在場邊，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很清楚小姚今晚會交學費，這是小姚必須走的路。
大夢雖然已經三十六歲，當前能力值從巔峰的99跌到了85，但他依然是這個聯盟里技術最細膩地、除鯊魚以外最好的中鋒。
讓小姚在職業生涯第一場正式比賽就對位大夢，就像讓一個剛學會握筆的孩子臨摹王羲之的《蘭亭序》。交不出好成績的。
第一節打了六分鐘，小姚被換下場休息。
技術統計上寫著：2個籃板，0分，2次犯規，還有三次被大夢直接一對一單吃的慘痛記錄。
他坐在替補席上，目光已然無神。
秦政走過去，沒有安慰，也沒有戰術指導，只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姚回過神來，看向秦政，目光中仍然充斥著迷茫。
秦政看著他，只說了一句：「這就是你與NBA一線中鋒的差距。繼續努力吧，小伙子。」
小姚眉頭微微蹙起，卻是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開始回想這六分鐘的交手，他對大夢究竟輸在了哪？
其實，對大夢，小姚的對抗輸得不多，主要還是經驗和技術上的差距。
秦政是覺得，小姚這種堅韌、勤奮、謙遜的性格，開局遭點挫折，只會是好事。
米奇·里奇蒙德是首發五人里唯一一個看起來在正常打球的，他在弱側的跑位依然犀利，繞掩護之後接球就投的那一下依然乾淨利落。
上半場就拿了12分，是震動隊全隊唯一得分上雙的球員。
但秦政看得清楚，岩石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他最舒服的位置——弱側四十五度角，接球就投，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震動隊的這套普林斯頓體系，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
下半場一開場，羅恩·阿泰斯特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貼在了岩石身上。
這傢伙強勢的防守，讓岩石的每一攻都變得很難受。
靠著經驗，岩石雖然又拿了4分，但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跟阿泰斯特撕咬，看起來非常艱難。
於是接下來，岩石的狀態和手感就開始跳水了。
巴克利的解說席上適時地飄過來一句風涼話：「米奇打得不錯，很努力，非常努力……但問題在於，當你的二號得分手需要靠『努力』才能得分的時候，這支球隊的問題就大了。」
便士的表現最讓秦政沉默，他在弧頂發牌的時候依然能傳出幾記漂亮的球。
第三節有一記穿越三人防守的擊地傳球直接找到了空切的基里連科，那一球的想像力和精度讓場邊的秦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後背。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傷病奪走了他的第一步，奪走了他在對抗中保持平衡的能力，奪走了他在防守端橫移的爆發力。
比盧普斯比他年輕，比他強壯，比他更能扛。
每次便士試圖突破，比盧普斯就用胸口頂住他，把他往外推。
雖然有「妙手回春」的加持，秦政還是保護了一手便士。
便士全場只打了24分鐘，拿了6分5次助攻，還有4次失誤。
喬丹欽點的接班人，現在看起來狀態已經差到只能在地上爬了。
反而是喬丹，這個已經瀕臨退役的老傢伙，用31分7個籃板5次助攻的表現告訴所有人，為什麼他叫麥可·喬丹。
第三節最後一攻，喬丹在右側四十五度角接球，基里連科的防守幾乎貼到了他臉上。
但喬丹背身靠住他，往左晃肩，往右轉身，後仰跳投——基里連科的手指幾乎碰到了球，但球還是飛過他的指尖，空心入網。
落地的時候，喬丹甚至沒有看籃筐。
他看了替補席上的秦政一眼，嘴角勾了勾。
那個笑容的意思很明確：斯旺，你的球隊還差得遠。
中立解說巴克利在解說席上幾乎要站起來了：「女士們先生們，這就是麥可·喬丹！三十七歲！臨近退休的年紀！依然無敵！而對面那個中國大個子，恕我直言，他今晚唯一讓人記住的表現就是在大夢轉身的時候原地罰站！」
比賽在第四節中段徹底失去了懸念，秦政提前換下了所有主力，場上只剩下馬努·吉諾比利帶著替補陣容在跑一些無關痛癢的戰術。
馬努倒是打出了幾個亮眼的突破，歐洲步晃過了這個賽季進步明顯的拉加·貝爾，左手上籃得手，全場拿了十四分。
他是震動隊替補陣容唯一一個看起來能跟得上火箭節奏的球員，但這點火苗在二十多分的分差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終場哨響，比分定格在108比86。
舊金山震動隊隊史第一場常規賽，以一場22分的慘敗收場。
巴克利在終場解說里做了總結陳詞，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說過」的滿足感：「好吧，我得承認，斯旺這傢伙當教練很厲害，他拿了三個總冠軍，我就一個，還是躺來的，這一點我沒話說。
但看起來，三連冠後他像是失去了過往的神奇。
看看這支球隊吧——一個還沒準備好的外籍狀元郎，一個獨木難支的老將，一個只剩下了過去名字的便士……
斯旺說他要帶隊進季後賽？今晚這場比賽之後，我覺得他需要重新考慮一下這個目標。
或許考慮一下明年的樂透簽會更實際一點。」
秦政當然聽不到巴克利的解說，他站在場邊，和每一個走過來的火箭球員握手致意。
喬丹握著他的手多停了兩秒，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大夢走過來的時候給了他一個擁抱，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選中的那個大個子，這場比賽雖然表現不佳，但我相信他會好的。給他時間。」
秦政也是點頭，表示認可。
最後走過來的是吉姆·博伊蘭，這位火箭的新任主教練臉上帶著苦笑。
火箭贏球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的，但這場比賽，震動隊輸得太慘了一點，慘到吉姆·博伊蘭有點不好意思了。
但沒等他開口，秦政就先來了一句：「不錯，吉姆，你把我留下的這套班底用得很棒。」
面對秦政的反向誇讚，吉姆·博伊蘭點頭道了聲謝：「謝謝……」
支支吾吾後，又追了一句：「同樣的，我也認為，下一場你們會變好的。」
秦政搖頭，笑了笑，笑得雲淡風輕。
說白了就是，賽季初的這點低谷，早就在秦政的意料之內。
他知道外界會說這場慘敗證明他看走了眼，一支靠老將、過氣球星和一個沒準備好的中國大個子拚湊起來的球隊，根本不可能在西部闖進季後賽。
但就像之前他帶尼克斯和火箭一樣，這場仗，仍然會是一場逆襲的仗。
回到更衣室，所有人都在沉默。
岩石用毛巾捂著臉靠在柜子上；
便士低頭解著膝蓋上的護具，動作很慢；
小姚坐在角落裡，兩隻大手疊在一起，又恢復到比賽中那副迷茫的樣子了。
秦政關上門，掃了一圈。
「把頭都抬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我賽季前跟你們說過，我們的目標是季後賽，今晚這場比賽，沒有改變任何東西。」
他拿起一塊戰術板，在正中間畫了一個圓圈。
「這只是第一場，我們還有八十一場。」
「從明天開始，繼續練！」
……
秦政也是賽後採訪才得知，所謂的中立解說巴克利，比賽中瘋狂嘲諷的，卻是震動隊，而非賽前第一個嘲弄他長胖了的喬丹。
尤其是，嘲弄到後面，巴克利這貨對小姚的嘲弄是越來越多了。
他想都不想，直接一通電話打過去，質問巴克利：「你這頭肥豬怎麼回事？說好的中立解說呢？明明率先嘲弄你的，是麥可那傢伙！」
巴克利賤兮兮地回了一句：「你們的表現確實不佳，而麥可的表現好到爆炸，我沒法嘲弄他，只能把火力都留給你們了。」
秦政罵了一句：「Fk！」
之後，巴克利還是實話實說：「老實說吧斯旺，我是在立人設，作為一個專業的NBA解說員，我需要這些，所以……」
秦政明白了：「所以，你打算拿我立威？」
巴克利大大咧咧地承認了：「沒錯。」
但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秦政反而是笑了一聲：「行吧，查爾斯，那就祝你好運了。」
隨即，秦政就掛斷了電話。
……
秦政掛斷電話之後，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谷歌體育中心已經暗下來了，觀眾散盡。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日光燈，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巴克利要立人設，那就讓他立。
這種事情他見得太多了，聯盟就是這個樣子，贏的時候全世界都是你的朋友，輸的時候連解說席貌似友好的胖子都會踩著你往上爬。
但輿論的洪流比他預想的來得更猛。
揭幕戰第二天，全美體育媒體的頭條幾乎都被震動隊承包了，只不過是以一種秦政並不樂見的方式。
ESPN的頭條寫得毫不留情：「從三連冠到22分的慘敗——斯旺的神奇去哪兒了？」
他們的專家斯圖爾特·斯科特在他的專欄中寫得就更加不客氣了：「我早就說過，我早就說過！一個中國人當教練是一回事，一個中國人當老闆是另一回事！他在尼克斯和火箭的成功靠的是成熟的球星和現成的體系，現在他要從零開始建一支球隊？看看這支震動隊吧，他們連一場體面的失敗都打不出來！」
沒錯，ESPN直接否掉了秦政此前三個總冠軍的成功。
《舊金山紀事報》倒是溫和一些，畢竟是自己家門口的球隊，但字裡行間也透著濃重的擔憂：「震動隊的普林斯頓體系在紙面上看起來很美好，但在火箭的肌肉叢林裡，它碎得像一件掉在地上的瓷器。
便士的第一步像被綁了沙袋，岩石的老腿已經剛不過羅恩·阿泰斯特了，而姚，這位來自中國的狀元郎，他昨晚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走錯了片場的群眾演員。」
秦政把報紙雜誌一份份翻完，然後整整齊齊地疊好，扔進了垃圾桶。
震動隊的賽程不會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揭幕戰之後，他們立刻踏上了一波兩連客。
聯盟的安排像是一記組合拳，第一場繼續打火箭，只不過這次是去休斯頓的康柏中心；第二場飛聖安東尼奧，客場挑戰蒂姆·鄧肯和他的馬刺。
秦政在大巴上跟斯波說了一句：「聯盟這是想看看我們到底是不是一塊爛肉。」
斯波沉默了幾秒才回了一句：「那他們大概要失望了。因為我們現在確實是一塊爛肉。」
秦政被他逗笑了，這種時候還能講冷笑話的人，是值得留在身邊的。
客場再戰火箭，康柏中心為秦政送上了一片歡呼。
休斯頓的球迷對秦政是有感情的，畢竟他上賽季剛帶著這座城市拿了一座總冠軍獎盃。
賽前，秦政還帶著一眾助教以及安德烈·基里連科，領取了屬於他們的總冠軍戒指。
感情歸感情，比賽歸比賽。
當小姚在第一節就被大夢連續造了兩次犯規、秦政不得不提前把他換下的時候，康柏中心的球迷甚至發出了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那種笑聲比噓聲更讓人難受，因為它意味著對手根本不把你當威脅，他們只是在看一個可愛的、笨拙的、註定會輸的挑戰者。
便士在這場比賽里的表現比揭幕戰稍微好了一點，但也只是從「令人絕望」變成了「勉強能看」。
他拿了9分6次助攻3次失誤，中距離跳投的手感回暖了一些，但面對比盧普斯和替補上來的拉加·貝爾輪番撕咬，他依然找不到任何持球突破的節奏。
秦政在第二節末段試圖讓便士打幾個擋拆，但每次擋拆之後便士面對換防的大夢，就像一個站在高牆下的士兵，抬頭看了一眼牆的高度，然後把球傳了出去。
岩石仍然是唯一一個穩定輸出的點，他用21分證明了自己還是那個能在聯盟里砍分的得分後衛。
但阿泰斯特的防守強度讓他下半場的效率急劇下滑，全場21分里有15分是在上半場拿的。
秦政在更衣室里看著他汗流浹背的樣子，心裡默默算了筆帳：如果岩石每場比賽都要跟阿泰斯特這種級別的防守人肉搏三十分鐘，那他大概率撐不到全明星周末。
比分最終定格在103比79，震動隊輸了24分，比揭幕戰還多輸了兩分。
巴克利在解說席上更加肆無忌憚了，他開始拿小姚的數據開玩笑：「兩場比賽，姚總共拿了9分，11個籃板，7次犯規。
朋友們，這不是一個狀元的數據，這是一個發展聯盟替補中鋒的數據。
斯旺用狀元簽選了他，我懷疑斯旺是不是看了他的簡歷發現他們都是中國人就選了？這太荒謬了！」
肯尼·史密斯試圖替小姚說句公道話：「查爾斯，他是外籍球員，需要時間適應。」
「適應什麼？」巴克利拍著桌子，「適應NBA的籃筐高度嗎？我可以給他兩個月，不，我可以給他整個賽季，我打賭他單場得分不會超過十九分！」
肯尼·史密斯立刻來了興趣，挑了挑眉：「賭什麼？」
巴克利咧嘴一笑，那個笑容里充滿了即將載入史冊的自信：「如果他做到了，我就親你的屁股。」
肯尼·史密斯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解說席上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但這段對話通過電波傳到全美幾百萬個家庭里，傳到舊金山的華人社區，傳到上海弄堂里那些熬夜看球的球迷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
三天後，震動隊飛抵聖安東尼奧。
阿拉莫穹頂球館，秦政又與另一批老朋友見了面，沉默但面對秦政難得露出微笑的蒂姆·鄧肯，仍然客客氣氣的拉里·布朗，還有安東尼奧·丹尼爾斯、馬里克·羅斯等人。
鄧肯加大衛·羅賓遜的雙塔，再一次讓小姚迷失了，小姚全場打了22分鐘，拿了7分6個籃板4次犯規，被鄧肯一對一打爆了六次。
秦政在場邊看著，表情依然平靜。
小姚的對抗確實還不夠，但更重要的是，他確實很倒霉，開賽兩場比賽碰上大夢奧拉朱旺，第三場比賽的對手優勢鄧肯加大衛·羅賓遜……
這樣的對手，對小姚來說，確實很艱難。
反倒便士，面對艾弗里·詹森，這一場終於有了點起色，拿了12分8次助攻，命中率也回升到了四成以上。
秦政注意到他在面對馬刺的替補後衛時，腳步比前兩場輕快了一些。
這是一個微小的、但確實存在的進步信號——膝蓋上的鏽跡正在一點一點被磨掉。
但這點進步在鄧肯和「海軍上將」大衛·羅賓遜聯手統治的禁區面前，仍然微弱得像暴風雨中的燭火。
岩石被拉里·布朗的防守體系徹底掐死了，拉里·布朗顯然研究了震動隊前兩場的錄像，他的策略簡單而高效：阿泰斯特式的單兵撕咬可以用體系來複製。
馬刺用布魯斯·鮑文貼防岩石，用鄧肯和羅賓遜在禁區的協防掃蕩切斷他的切出路線。
岩石全場13投3中，只拿了8分。
比分最終定格在97比78，震動隊輸了19分，三連敗。
巴克利在終場解說里已經不再興奮了，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而憐憫有時候比嘲諷更傷人。
「我真的開始同情斯旺了，」他說，「他看起來像是一個用光了所有運氣的人，三連冠之後，命運女神把借給他的天賦全部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