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他總不會把我攆出去吧
第170章 他總不會把我攆出去吧
朴振英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桌面，輕輕落在不遠處那一排NYG的練習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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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實在話，剛剛在鏡頭前這些孩子挑不出明顯短板，甚至在不少細節上碾壓自己引以為傲的孩子們。
這都哪裡篩選到的好苗子，是不是叫YG的都有點說法..
他沉默片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偏頭看向身旁的林有天輕聲開口道：「你是打算讓這些孩子，八月份出道嗎？」
這句話一出來，林有天眉梢微動卻並沒有太過意外，這些信息想必是之前綜藝溝通時泄露出來的，半島娛樂圈巴掌大一塊地方，消息藏不住，秘密捂不熱的。
就當是提前做預熱了，想到這裡他坦然點頭，語氣輕鬆道：「目前是這樣計劃的，蹭一波夏日的流量。」
夏天尤其是暑假，對於半島娛樂圈而言，是一年之中流量最集中的檔期，學生群體不用上課有大把時間刷視頻、追舞台、打榜投票，所以每到七八月份，各大公司都會安排旗下藝人回歸或出道。
朴振英自然也清楚這一時間節點，林有天這孩子眼光准、判斷穩、膽子也足夠大，可也就是這一瞬間，他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點醒一般，眼神猛地一凝，看向林有天，聲音里多了幾分凝重道：「那豈不是和S.M撞一塊了？」
一句話，讓空氣都微微一滯。
前段時間S.M就公布了新女團的出道時間，這件事情NYG沒道理不知情，但還是選擇這個時間點......
朴振英看著林有天的眼神，徹底變了，這個孩子怕不是有點莽，直接把自己的新女團，送到S.M.的槍口上正面硬剛？
他下意識再次看向那四個靜靜站立的NYG練習生。
確實亮眼。
確實罕見。
也確實————有讓林有天產生敢和S.M碰一碰的底氣。想到這裡他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換成是他，手底下有這樣一批孩子，恐怕也會忍不住生出一點狂心吧。
林有天聽著朴振英那句提醒，腦海里幾乎是瞬間，就閃過一道清冷而驚艷的身影，不出意外，大概率是撞一塊兒了。
強行將心中湧起的那點心虛壓下後，平靜的回應道：「對啊，撞一起的話，才有流量，有話題，有熱度。」
公司做這樣的決定自然也是有所考慮的，NYG現在的宣發能力相對來說比較薄弱，於是這種白送上來的東風沒道理不蹭一下。
沒等朴振英說話，他的視線轉向另一邊JYP的練習生身上，目光掃過一張張青澀卻充滿朝氣的臉，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聲音帶著幾分慫道：「振英哥，不考慮一起湊個熱鬧？你這裡現成的女團不是也準備好了嗎？」
市場這種東西，從來不是一家公司獨吞就能做大的，大家一起搶，一起爭，蛋糕才會越來越大。蛋糕做大了，所有人才能走得更遠，拿到更多的利益。這話聽起來狂，卻是實話。
娛樂圈最可怕的不是競爭，而是死水一潭。
JYP的練習生們聽到這話，一個個眼睛都亮了起來，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只能緊張地低著頭，耳朵卻豎得老高。
她們怎麼可能不想出道。
朴振英卻被他這句話驚得微微一怔，下意識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坐直，目光認真地盯著林有天，半晌才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道：「你也是真敢想。這個熱鬧，我JYP還是算了。」
他不是不想拼，是拼不起。這些年，JYP的處境，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曾經風光無限的2AM和2PM，隨著年紀增長、市場審美變化，人氣漸漸不復當年，音源與銷量都慘不忍睹；MISSA現在完全靠秀智一個人撐著整個組合的熱度與曝光，剩下三名成員幾乎形同透明，組合名存實亡；後來推出的GOT7，在海外有一定人氣，可在半島本土始終不溫不火。
公司青黃不接，內部人心浮動，股價不穩，股東壓力巨大。眼下這批練習生，是JYP
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新希望，是公司未來幾年能不能翻身的關鍵。
他不能賭，也不敢賭，把一群還沒有完全成熟的孩子，直接扔進S.M.與NYG的正面戰場裡，那不是冒險，那是兒戲。
林有天一看朴振英的表情，就知道對方不會鬆口，心裡微微有些遺憾。
如果JYP真的敢一起加入，那今年八月的女團大戰，將會直接載入史冊。三家公司新團正面碰撞，光是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到時候整個半島甚至整個海外，都會把目光集中在這一場夏季大戰上。
心裡覺得可惜的同時也理解，林有天坦然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道：「那還挺可惜的。」
朴振英聞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可惜？這臭小子怕不是唯恐天下不亂。
放在十年前、二十年前，娛樂圈確實是野蠻生長，各家組合硬碰硬，搶一位、搶流量、搶資源，殺得頭破血流。
可現在早就不是那個時代了。大家之間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沒有必要弄得你死我活。
能避開就避開，能錯峰就錯峰，和和氣氣賺錢，安安穩穩發展，比什麼都強。
也就林有天會一門心思想著正面撞上去，心裡默默吐槽幾句，朴振英也不想再多留。
他身為一家公司的會長，綜藝錄製已經結束，還有一大堆公務等著回去處理。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他看向林有天開口道：「拍攝結束了，我們差不多準備走了。」
林有天也立刻起身，姿態客氣得體，不管私下怎麼想，場面上的禮數不能少，笑著開口道：「振英哥，那我就不多留您了，本來還說，今晚一起吃點東西，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既然您忙，那就算了，下次吧。」
客套歸客套，該說的一定要說，朴振英聞言也笑了笑，點頭回應道：「好，下次。」
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對著身邊的工作人員與練習生示意一聲，一行人便整齊有序地朝外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剛剛還略顯熱鬧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NYG的練習生們依舊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而金珍妮她們剛剛清清楚楚聽到了社長與JYP朴振英的對話。
八月出道，撞檔S.M新女團，正面對決，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她們心上。
與此同時，在首爾江南區，S.M製作部最內側，俞永鎮的專屬錄音室里。
這裡是S.M音樂的心臟地帶，無數經典歌曲在這裡誕生，無數頂級藝人在這裡錄音、
打磨、成長。
牆壁做了嚴密的隔音處理，外面再吵雜，裡面也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與設備輕微的電流聲。
俞永鎮坐在電腦前，已經一動不動半個多小時，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音符與和弦。
東永裴的那首《眼鼻嘴》，最近橫掃各大音源榜單，口碑爆炸，成績好得讓整個業內側目。
抒情曲能打到這種程度，能引發這麼大範圍的共鳴，已經不只是簡單的歌曲好聽，而是真正觸碰到了大眾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俞永鎮身為S.M.的金牌製作人，對好音樂的敏感度，遠超常人，硬生生把整首曲子的編曲、和弦、旋律走向、段落結構，全部扒了出來，還原得八九不離十。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身後李秀滿一直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那張列印出來的曲譜上，看得極為仔細，眼神專注，一言不發。
俞永鎮端著水杯回頭，看到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老友之間的打趣道：「怎麼，從這曲譜里，研究出來這首抒情曲為什麼成績這麼好了？」
他跟在李秀滿身邊快20年，從S.M還沒有真正崛起的時候就一起打拼，整個公司，也就他敢用這種語氣跟這位「暴君」說話。
在外人眼裡，李秀滿強勢、霸道、手段凌厲稍有不順心就會大發雷霆，可最近這段時間，俞永鎮總覺得這位有點怪怪的。
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發火，反而多了幾分深沉，幾分警惕，甚至————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重新點燃了他沉寂多年的鬥志。
李秀滿聽到俞永鎮的調侃，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道：「你也跟那群沒腦子的高管一樣？」
俞永鎮一愣，立刻明白過來對方指的是什麼，這段時間李秀滿在公司內部多次強調，要把剛剛成立不久的新公司NYG，列為重點競爭對手觀察。
這個決定，讓公司一大批高層極其不理解，甚至暗地裡頗有微詞。
NYG？
一家剛成立沒多久的小公司，出道組都還沒正式露面，憑什麼讓S.M.這種級別的巨頭，當成競爭對手？
在那些高管看來，這完全是小題大做，是社長年紀大了，過于謹慎，甚至有點神經質。
李秀滿懶得跟那群廢物解釋，眼界不一樣，層次不一樣，說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可俞永鎮不一樣，他是跟自己一起從底層殺上來的，懂音樂，懂市場，懂人性，更懂娛樂圈的殘酷。他不相信，俞永鎮會看不出NYG背後潛藏的威脅。
俞永鎮看著李秀滿略帶不滿的表情，低低笑了一聲，端著水杯走到沙發邊坐下，與李秀滿保持一個平視的角度，聲音壓低了幾分道：「他們沒有腦子，你應該偷著樂才對。」
「那群高管要是真長了腦子，一個個都覺得自己可以指點江山，紛紛插手公司運營、
製作、策劃、練習生選拔————」
說到這裡像是想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畫面，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李秀滿沉默，無法反駁，這麼多年，他之所以在公司里獨斷專行，之所以被稱作暴君，之所以什麼事情都要一把抓，不僅僅是他喜歡權利，手下的人沒有幾個能真正放心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那一個個股東要麼貪權，要麼貪錢，要麼目光短淺，只看眼前利益，不顧公司長遠，他不壓著，不管著，不強勢一點，整個公司早就四分五裂。
俞永鎮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裡也嘆了口氣，外人只看到李秀滿的風光與霸道，卻看不到他背後的孤獨與疲憊。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緩解一下房間裡略顯沉重的氣氛，錄音室的門，卻在這時候輕輕被推開。
一道不算高大，卻異常恭敬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李成洙進門之後，目光極快地掃過房間裡的兩個人，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卻被他極好地掩蓋下去。
下一秒，他微微彎腰，姿態恭謹到了極點，對著兩人輕輕鞠躬道：「姑父，俞總監。」
一聲姑父，點明了他的身份，李秀滿妻子的親侄子，血緣上，不折不扣的自家人。
可只有李成洙自己心裡清楚，眼前這兩個人，是現在S.M.真正意義上的掌權者。
一個是一手創建了S.M.、在娛樂圈呼風喚雨的暴君，是他名義上的姑父，也是他未來想要真正掌握S.M.最大的阻礙。
另一個，則是S.M.的音樂靈魂，金牌製作人，威望極高，說話分量極重，只要能拉攏過來，就能給自己未來的路，鋪下最堅實的一塊磚。
心裡翻江倒海，表面上，他依舊溫順、恭敬、聽話，像一個最安分守己的晚輩。
俞永鎮看了看李秀滿，又看向李成洙，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隨意親近道：「成洙來了，喊什麼俞總監，這麼生分。」
他當然知道李成洙是誰，2005年，這孩子就以兼職的身份進了公司，被李秀滿安排到分公司一點點磨鍊，一磨就是這麼多年。現在突然調到總公司，出現在這個錄音室里，用意再明顯不過。
俞永鎮這話，只是客套，是場面話，可李成洙不敢真的當成客套，立刻順著台階下來聲音恭敬道：「俞叔。」
他太清楚俞永鎮在S.M.的地位，只要能得到這個人的支持，他未來在公司內部推行任何計劃，都會順利很多。
李秀滿卻沒有耐心看兩人在這裡寒暄客套，他現在時間寶貴，心思沉重，沒有精力應付這些虛禮。
直接偏過頭，看向自己這個侄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道：「公司八月份，會推出一個新女團。」
「由你負責。」
聲音相繼落下，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李成洙心上。
「去策劃部，了解一下所有相關事宜。」
沒有鋪墊，沒有試探，沒有觀察。
一上來，就把S.M.今年最重要、最受關注、投入最大的新女團項目，直接交到了他手上。
李成洙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從進入公司的第一天起，他就不甘心只做一個邊緣角色，不甘心只頂著一個「社長侄子」的名頭，碌碌無為。他看著一個個藝人出道、爆紅、登頂，看著一個個高管手握權力，呼風喚雨，心裡的野心，一天比一天旺盛。
可他一直忍，一直等。直到今天他以為，姑父就算要重用他，也會先安排一些小項目、小策劃，讓他從底層慢慢做起，可萬萬沒有想到一上來，就給了他這麼一塊分量十足的肥肉。
RedVelvet。
只要這個女團在他手上順利出道，只要能拿到一點點成績，他就能立刻在S.M.總部站穩腳跟，就能在所有高管面前抬起頭，就能真正進入公司的核心權力層。
一步登天，巨大的驚喜與興奮，幾乎要從胸腔里衝出來。
李成洙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平靜，不讓自己失態。他再次深深鞠躬，聲音因為壓抑激動而微微發緊道：「好的，姑父。我馬上去。」
李秀滿沒有看他擺了擺手，語氣淡漠道：「出去吧。」
「是。
「6
李成洙不敢多留，也不想多留，他現在滿腦子都是RedVelvet，是自己未來光明萬丈的前途，恭敬地再次對兩人行禮，然後轉身快步退出了錄音室。
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再次恢復安靜，俞永鎮臉上的溫和笑容，一點點淡去。
看向李秀滿，神色徹底認真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道：「磨了這麼多年，這孩子那點反骨，還是一點也沒有磨掉。」
當年李成洙剛進公司的時候，他們就看得清清楚楚，這孩子野心太大，能力卻還沒有跟上，心氣高，不服管，表面溫順，內心桀驁。
這麼多年，李秀滿一直把他壓在分公司，不給他大權，不給他重要項目，就是為了磨掉他身上的銳氣與浮躁。
可現在看來，野心一點沒小，反而因為壓抑太久，變得更加濃烈，只是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他的本事，有沒有跟著一起漲上來。
李秀滿沉默了很久很久，錄音室里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半晌，他才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奈道：「也是沒辦法，實在是沒人可用了。」
公司內部，虎視眈眈的人太多，尤其是金英敏一派。
這麼多年，對方一直在跟他爭權奪利，安插人手，拉攏高管，凱覦公司的掌控權，一旦金英敏得勢，第一個要踢出去的，就是他李秀滿，到時候，他一輩子的心血，都會變成別人的嫁衣。
他沒得選。
李成洙再怎麼有野心，再怎麼不成熟，至少是自家人，至少，不會一上台，就把他這個姑父，直接踢出公司。
這已經是他眼下，最安全、最無奈的選擇。
俞永鎮看著李秀滿疲憊的側臉，心裡也不是滋味，他想安慰，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終只是輕輕聳了聳肩，神色莫名，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輕聲說了一句：「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