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體測 「還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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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體測 「還做嗎?」
細細的眼鏡腿隨意地戳點在眼尾處,令謝時薇條件反射地偏頭。
躲了躲。
但她頓了下,很快又將臉轉了回去。
從前,謝時薇遇到過很多,像今天被搶走眼鏡一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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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包里被放進蚯蚓,壘在桌角的書本被人故意反覆推倒,低頭寫作業時頭髮突然被路過的人揪住,等她擡頭時對方已經跑遠……
在她沒有戴上眼鏡,沒有刻意打扮成今天這幅模樣之前,這些事會隨機地、突然地出現在她生活中——
她曾經也哭過。
後來發現,可憐的、無助的脆弱,只會變成施.暴者們的狂歡。
她的眼淚會是他們的興.奮劑。
最好的應對就是不要展露任何情緒,並且根據當下情況,立即給予相應回擊。
但謝時薇沒想過,如果有一天,暗戀的人欺負她,該怎麼辦?
此時,她眼中的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模糊色塊。
可映入眼帘的這塊顏色,卻依然白亮,她甚至還能認出對方唇畔,那顆妖冶的紅痣。
明明都是馬賽克,可是屬於姜兮瑤的這一塊,就是比其他都要好看。
然後她又想起,姜兮瑤看不慣一個人,只會想要對方立刻從視線範圍內消失,從不會這樣刻意地,施予一場惡作劇。
那為什麼,要專門惹她哭呢?
只有洗臉、睡覺時會摘眼鏡的謝時薇,無法適應在模糊的世界裡思考。
一時間越想越糊塗,只茫然無措地,睜著眼睛。
於是姜兮瑤等了半天,既沒看到這隻膽小的奶黃包畏縮逃跑,卻也沒見到她做出掙扎反抗。
但也沒有像上次一樣,眼淚說來就來,淌滿臉頰,頜邊掛也掛不住,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姜兮瑤甚至看見,那雙剔透的大眼睛,因為睜久發酸,泛出點生理淚花,但卻也倔強地,只由那點水霧在眼眶裡瀰漫。
打轉了很久,也始終不肯往下掉。
——這算什麼?
她托著下頜看了半晌,忽地笑了聲,確認般問道:
「不哭嗎?」
是誰說要戴上項圈,給她當小狗的?有這麼不聽話的小狗嗎?
面前的人無意識地緊咬下唇,先前的汗意冷凝在鬢邊、頸側,配上這會兒或許是低血糖、或許是驚嚇過度而發白的臉色。
看上去,倒像是寧可搖搖欲墜到暈倒,也不肯屈服。
「真是,一點也不乖。」
不滿的、卻又有些無奈的聲音落入耳中時,謝時薇怔了怔,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嘴裡卻忽然被塞進了個又圓又硬的東西。
舌尖本能地抵了上去,卻舔化了一股濃烈的青蘋果味。
……是,硬糖?
亟需攝入糖分的身體,本能地將硬糖含入舌底,就這短短一會兒的功夫,那塊格外白亮的色塊,已然離開了視野。
謝時薇條件反射地去抓,伸出的指尖,卻只抓到留在地上的眼鏡。
等檢查完眼鏡、重新戴上後,空曠的體育館角落,只剩她一人。
她迷茫地眨了下眼睛,眼眶裡發酸的淚珠,無意識地墜落。
——姜學姐,剛才到底是,想幹嘛呀?
懷揣著疑惑,她緩過那陣無力之後,重新往體測的場地走去,但腦袋裡卻著魔般,迴蕩著那一聲「不乖」。
明明說她不乖,又為什麼,給了她一顆糖?
體育館裡,室內測驗的擁擠人群中,獨自站在邊緣的謝時薇突然在角落裡,面紅耳赤地,擡手捂住了臉。
【難道,難道上次學姐誇我哭起來好看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覺?】
【學姐該不會真的喜歡看我哭吧?】
【不可能不可能,我喜歡的人怎麼會是那種變態?】
謝時薇還在思考,手機里卻彈出群聊語音。
舍友們互相在問,今天什麼時候做體測項目,謝時薇趕緊說自己就在體育館這邊,在排仰臥起坐的隊伍,問有沒有人來。
「我可以,你等我一下,我在食堂吃完飯,溜達兩圈就來。」
「我也能現在過去,你再順便幫我看看哪邊人少,我乾脆一起測完。」
謝時薇挨個應了。
反正不管是誰過來,她都有人可以搭檔。
為此,她靠著那顆青蘋果糖的甜份,暫時維持體力,沒急著去食堂吃午餐,而是率先加入排隊隊伍,為舍友們的到來做準備。
一個半小時後——
「同學,你……這組上嗎?」
站在隊伍後面的人看見她再度站到綠色墊子邊,試探著問道。
謝時薇趕忙往旁邊退了退,依然沒在人群中見到舍友們身影的她,習慣地推著眼鏡出聲:「我搭檔還沒來,去下組,你們先吧。」
「謝謝啊。」兩個女生沖她點頭笑了笑。
但謝時薇卻快要連彎起嘴角的力氣都不剩了。
就在剛才,說去遛彎消食的舍友,據說在市中心的購物商場遇到了喜歡的護膚品打折,讓她再等等。
而那個讓她幫忙規劃項目的,說是在操場那邊遇到了其他系的熟人朋友,相約著一起完成測驗,就不和她組隊了。
收到消息的時候,她看了眼時間,食堂早就關門了。
謝時薇很輕地嘆了一口氣,看見她們在聊天框裡道歉的話語,有氣無力地敲了一句「沒關係」。
她決定直接在隊伍里,找個同樣落單的女生,臨時組隊。
但顯然今天她的運氣並不太好。
「啊,其實我在等人。」
「我朋友在旁邊跑步呢,等會兒就來,要不你問問其他人吧?」
「你,沒有朋友一起嗎?要不,我幫你問問我哪個舍友有空?」
被拒絕到麻木的她,甚至還收穫了記錄測驗成績的,學姐的同情。
謝時薇趕忙擺手,「不用不用,謝謝學姐,不用那麼麻煩的……就是,我能不能一個人做啊?」
她想過了。
仰臥起坐的搭檔,主要就是幫忙壓住腳背,避免用力和動作不規範,只要她能忍住只用腰的力量,應該……沒問題?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一分鐘七十個,拿到滿分。
學姐對她露出的眼神更為憐愛:「要不你下午五點多再來,到時候我幫你吧?你們這一屆不是剛好,體測要算入期末績點嗎?影響獎學金呢。」
謝時薇倒是也想之後抽出時間再來,可是她的兼職時間排滿了。
下午來不了。
她咬了咬牙:「沒關係,我努努力就好了。」
學姐看了眼恰好角落空出一組的墊子,伸手接她的校園卡:「那你現在去吧。」
躺在墊子上的時候,謝時薇努力忽視周圍觀者落來的目光,竭力告訴自己那只是路人在好奇測驗者們的實力和成績,不是單獨看她。
然而投來的炙熱眼神卻越來越多,甚至人群中還出現了騷動聲。
「哇哇哇!快快快過來看啊!」
「她怎麼也來這邊了?」
謝時薇聽得眉頭緊皺,忍不住睜開眼睛的剎那,瞧見一道站在前方的昳麗側影,登時恍然。
「姜兮瑤怎麼會來?她不是一向不參考的嗎?自有一堆人搶著幫她代考。」
「誰知道,可能突然看上哪個富二代了,想換口軟飯吃吃吧。」
「反正我從來沒見優雅的姜兮瑤女士流一滴汗呢,猜猜我們美院柔弱無助的院花多少分吧?我賭她肯定裝模作樣五分鐘,就坐起來說沒力氣了。」
議論聲變得猖狂時,習慣成為眾人焦點的女人,卻只是垂下眼帘瞥謝時薇。
謝時薇本能地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識趣地眨著眼睛要讓開:
「姜學姐……您,您先?」
姜兮瑤臭著臉看她。
本來好好地在米其林餐廳吃著飯,結果就聽見道餓死鬼的聲音在唱「好餓好餓好餓~我真的好餓~」。
過了會兒又戲精附體,在那裡演命好苦的小白菜,不光沒了娘,現在還沒有朋友做不完體測,乾嚎著自己好可憐呀,太可憐了。
被她心聲煩得受不了的時候,姜兮瑤還發現,這隻對著她就上演倔強不屈的奶黃包,對那些膽敢放人鴿子的蠢東西,就只會慫了吧唧地說沒關係。
哈?沒關係?
對那些廢物倒是挺寬容啊。
姜兮瑤面無表情地半蹲下來:「躺好。」
眼神挑剔地,掃過謝時薇因為窮不捨得換的褲子,短到腳踝都遮不住,又看了看那雙再怎麼努力清洗,也不可避免發黃的鞋。
最終,姜兮瑤伸出手,精準地卡住她兩隻纖細腳踝。
掌心熟悉的觸感,讓她停在踝骨附近的拇指,忽地摩挲了下。
嗯?
這個,和之前謝時薇幻想里,安在她身上的皮膚觸感一樣?
謝時薇頓時一彈,表情驚恐地想往後躲:「姜姜姜學姐——」
「幹嘛?」姜兮瑤挑眉看她:「我這雙手,絕不可能碰便宜貨。」
所以別想她幫忙按住鞋面腳背之類的。
【啊啊啊啊這是重點嗎?重點難道不是為什麼突然幫我嗎?而、而且為什麼一邊說不碰便宜貨一邊碰到我腳腕啊?】
【是我錯覺嗎?怎麼好像還、還摸了一下?】
謝時薇臉色倏然爆紅。
小時候讀書,奶奶怕她遲到,又心疼她早起,叫她的時候就會在床尾撓撓她的腳心,以至於她本能習慣這種觸碰,是來自親人的憐愛。
她從來沒有被陌生人碰到過腳踝,一時間忍不住蜷縮起腳趾。
「不是,學、學姐……」
姜兮瑤斷然開口:「開始了。」
眼看著謝時薇渾身一震,只能認命地閉上眼睛抱住腦袋,開始做運動。
姜兮瑤嗤了聲,又看了眼指間卡住的腳腕。
怎麼會有人全身上下都是敏感點?摸一下腳腕就臉紅,甚至連碰到戴的眼鏡,都會臉紅?
姜兮瑤盯著她看,餘光卻瞥見其他組的人,好似案板上按都按不住的魚,瘋狂地彈跳起身,默默對比了一下速度——
「謝時薇。」她忽然冷臉催促:「你給我快點。」
她是特意回這一趟學校的,謝時薇敢輸給別人試試看?
【啊?啊?可、可是再快點我腿就會忍不住動了呀?學姐才用一隻手,甚至才幾根手指,我、我怎麼用力啊?】
但聽見姜兮瑤從牙縫裡森森地,警告般再度念出她大名的剎那。
謝時薇的求生欲本能,還是促使她開始瘋狂加速。
思緒也開始不受控制地亂飛。
【啊啊啊死腿可千萬給我種進地里啊,敢踢到學姐我這輩子就完辣!】
姜兮瑤在心中冷哼,今天能讓這雙腿挪出去一厘米,都算你贏。
【呃啊起來太猛了不會撞到學姐吧?要是不小心撞到她嘴唇,她是告我非禮呢,還是該告我行兇傷人啊?】
想得倒挺美。
這個距離就想親到她,做夢。
謝時薇還不知道自己的心聲,每一句都得到了回應,她就這樣閉著眼睛埋頭猛做,直到停止的哨聲響起來,記錄數據的學姐問道:
「這組多少?」
她猛地睜開眼睛:忘!記!數!了!
謝時薇腦袋空空地看著天花板,一時不敢去看姜兮瑤的神色。
怕聽見她一聲「廢物」,更怕她知道還要重來一次、直接揚長而去,留下自己獨自一人……
「68。」懶洋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謝時薇呆呆地看過去,卻只對上一雙瀲灩的,蘊含著輕嘲的黑眸:
「一開始快點,不就沒事了嗎?你自己浪費時間。」
發現謝時薇好像蒙受不住打擊,就這樣傻躺在那裡。
姜兮瑤停了會兒,語氣輕飄飄地問:「還做嗎?」
這句話不知觸動了謝時薇哪裡的開關,她開始紅著臉猛烈搖頭。
結結巴巴地解釋:「不、不不不用,謝謝姜學姐,我,我別的項目都是滿分,這個四捨五入一下,也差不多的……」
最主要的是,不知道是剛才看見愛情的腎上腺素太猛烈,還是意識將腿部動作限制得太狠,她感覺腳腕好痛。
姜兮瑤收回手,沒什麼表情地站起身:「哦。」
眼帘里映出,那兩隻原本細膩的,薄的能見到蒼青血管的腳腕兩側,多出凸起的、指印般的半圈紅痕。
不小心用力過度的始作俑者,卻毫無內疚之情。
甚至倒打一耙,都怪這隻奶黃包在那裡亂嚎,她還以為這傢伙借用腿部力量能有多大勁呢——
反正,都是謝時薇自找的。
這樣想著,她淡然走出人群,卻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又在聒噪:
【『躺好』、『做嗎』,誰教我的學姐說出這種詞的?嗚嗚,剛才根本不敢起來,因為褲子突然濕濕的,以後我還能不能直視仰臥起坐了?】
【好可惡,想一次就感覺耳朵麻一次,今晚家裡衣櫃幾條內褲夠我換啊嗚嗚……太澀了太澀了,腿軟得站不起來了……】
姜兮瑤步伐忽然一頓。
想到那場幻想狂歡里,謝時薇把自己的皮膚觸感,安到她身上,也把一些某些部位特寫,移花接木給她,甚至還有一些觸碰到時誇張的反應。
姜兮瑤驀地想起那道,嚇得自己在課堂上直接站起來的透明水柱。
表情逐漸變得玩味。
該不會……
真有人能變成小噴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