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露營 「要我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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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露營 「要我幫忙嗎?」
謝時薇霎時一滯!
秘密心事被倏然拆穿的驚慌、失措, 令心跳陡然撞在鼓膜上,砸出重重一聲「怦」,她甚至連自己本能張口說了什麼, 都聽不清楚。
只覺面上發熱,口乾舌燥, 喉嚨艱澀。
直到尤嘉一尖銳的話語,劈頭蓋臉朝她砸來:
「你當然不配——」
「就你這樣也好意思站在姜兮瑤旁邊?就算去她常待的高檔餐廳當服務員, 你一個月的薪水都支付不起她一頓飯錢, 哪來的勇氣肖想她?」
謝時薇臉上的熱度, 被她一字一字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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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心口哇涼一片,驀然打了個激靈,才後知後覺聽清, 自己喃喃掛在嘴邊的答案:
「沒有、沒有,我哪裡敢……我我也不配……」
她倏然閉上了嘴。
明明感覺今晚的風特別涼,吹得她骨頭縫裡都透出冷意, 但看著尤嘉一隻是憤怒,並沒做出更過激的事情,心中又湧現一股慶幸。
她小心地推了推眼鏡, 暗暗想著, 還好天黑了,周圍路燈也暗, 剛才的臉紅應該……沒被發現吧?
然而尤嘉一早將她剛才鏡片下, 閃爍心虛的目光,捕捉得清清楚楚!
想到剛才謝時薇借著給周紀明送巧克力的理由, 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姜兮瑤眼前,她不由聯想到自己當初讓她送的那封情書——
答應的那麼爽快,原來是早就另有心思?
尤嘉一忽然想起剛開學時, 自己在宿舍隨口說明性向,婉拒舍友們帶她去洗浴中心的邀約,當時謝時薇就偷偷看了她很久。
後來在她講起前任故事時,謝時薇也是看似最安靜,實則瘋狂借著起夜,反覆路過她床鋪,引起她注意的那個。
尤嘉一其實早看出她也是同類。
但卻對她老土的穿搭、埋沒人群的長相毫無興趣。
直到看見校園女神姜兮瑤,決定追求她、寫下情書的那一天,卻在洗手池邊倏然看見,謝時薇隱藏在那幅寬大眼鏡下的,別樣風景。
可尤嘉一從未想過,謝時薇沒能成功引起她的注意力,竟然貪心地,把算盤打到了姜兮瑤那裡!
甚至自己的信、周紀明的巧克力,都變成她暗渡陳倉的跳板!
她怎麼敢?!
尤嘉一越想越氣,情緒里還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令她並不想輕易放過這個,敢想卻不敢承認的膽小鬼!
「人要有自知之明,謝時薇。」
「雖然現在暫時沒人追到姜兮瑤,但競爭者互相之間都知道實力的,像你這樣一隻羊,敢和狼群搶獵物,你知道結果會是什麼嗎?」
「別覬.覦你配不上的東西,下場會很慘的。」
發現謝時薇艱澀地咽了咽口水,似乎姍姍想起,姜兮瑤那群恐怖、偏激、執拗的追求者們。
尤嘉一緊盯著她,同她確認道:「你應該不會再出現在姜兮瑤身邊了吧?」
謝時薇本來也沒想過,呆在姜兮瑤的身邊。
每次看見那些追求者們,她都恨不能躲得離人群越遠越好,怎麼可能想要反覆體驗,成為這些人眼中釘的感覺!
再者,她已經從尤嘉一現在夜半堵人警告的行為中,窺見了姜學姐其他追求者們只會更過分、更過激的消滅情敵手段。
謝時薇剛才的那點羞怯,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尤其是想到,周家最近給她提供的寶貴補習收益,終於讓她看到了提前還貸的希望。
倘若這時候被周紀明發現,她竟然敢一邊賺周家錢,一邊肖想人家家裡未來的主母……
謝時薇打了個寒顫,使勁點頭。
尤嘉一對她伸出手:「那好,把那盒糖給我。」
謝時薇愣了下,本能地將糖果盒,攥得更緊。
尤嘉一威脅地看著她:「怎麼,你很想讓全世界都看到,姜兮瑤送過你禮物嗎?」
她很有耐心地,說起一則恐怖故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之前有個女生不小心拿錯了姜兮瑤的水瓶,沒過幾天就開始瘋狂掉頭髮,昏迷住院,那是嫉.妒她的人,往裡面投了毒。」
「你確定,還要吃她送的這盒糖嗎?那你可千萬要保證,它時刻在你視線範圍內。」
謝時薇:「……」
她忽然覺得,其實還是明年找代購多買幾盒更好點。
於是默默地,把這盒仿佛會突然冒出詭異毒.氣的糖果,交了出去。
尤嘉一接過那盒糖,不知怎麼,又突然補了句:
「不白拿你的,改天還你幾盒。」
謝時薇卻已經不想再和,任何一個姜兮瑤的追求者有所關係,只搖了搖頭:
「不用了。」
平安順利從那條小道上離開之後,謝時薇緩緩鬆了一口氣,想到尤嘉一最後從憤怒消解為平和的神色,忍不住想:
既然尤嘉一拿到了姜兮瑤的禮物,那自己以後在宿舍的生活,應該還會和從前一樣吧?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
一段時間後,她去輔導員辦公室,交學校勤工助學崗位的申請表,卻忽然被輔導員擡頭叫住:
「小謝,這周末學院組織的活動,你不去嗎?」
謝時薇愣了下。
想起來最近似乎有在班級群里,看到班長通知這件事,舍友們也常常在宿舍群里互相討論,郊遊活動那天應該帶什麼東西,穿什麼衣服。
但舍長跟她說這件事的時候,問完就替她回答了:
「院裡過幾天,有個郊遊活動,你應該忙著打工,沒空去吧?我幫你否了哦。」
謝時薇當時趕著去上課,匆匆道了聲謝就走了。
現在看導員神色不對,想到老師們都不喜歡學生搞個人主義,總是不參加集體活動,於是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老師,我那天的兼職……」
「我知道你的情況,」輔導員嘆了口氣:「但是你們是學院今年招的第一屆本科生,這項活動計入本學年社會實踐學分的。」
「知道你生活不容易,但獎學金就這麼不要啦?到時候畢業學分你修不夠,準備大四別人找工作寫論文的時候,你還苦哈哈地去上課啊?」
「我知道你有主意,我也不為難你,你要實在空不出時間,咱們也走程序,你得給我開一張正經的假條——」
在輔導員唉聲嘆氣的憂愁中。
謝時薇神色從茫然詫異,迅速轉變成堅定:「我去的,導員,我要去的。」
輔導員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你確定?你舍友幫你請假的時候,可是說你那份兼職很要緊,曠工要被老闆開除的。」
完全不知道這項活動和學分掛鉤的謝時薇,只能露出乖巧微笑:
「我還是學生,學生還是讀書的事情最要緊嘛,導員放心,我明白輕重。」
輔導員看著她的眼神果然轉變成滿意:
「這就對了。那我改一下名單,給你也報上去。」
「平常有空,你還是要多參加活動,學院給你們安排了很多有趣的社會實踐呢。你也能跟班上同學多交流,增進感情,對吧?」
謝時薇小雞啄米地點頭。
然而到了需要跟班上同學交流的那一天,舍友們在大巴上見到她的時候,卻紛紛對她皺起眉頭。
尤嘉一更是冷冷地看著她,「之前不是說不來嗎?讓大家費勁半天幫你請假,結果是為了幫你在導員面前,獲得裝乖學生的機會嗎?」
謝時薇很快就知道了,她再度升起的敵意,從何而來。
大巴抵達目的地之後,她才發現,因為學院之前沒有組織這種大型郊遊活動的經驗,所以輔導員乾脆和經管、美院一起辦這場登山野炊活動。
謝時薇背著包喘著氣爬上山頂的時候,就看見那片開闊綠野中,一道坐在休閒躺椅中,沐浴著金色日光的悠閒身影。
周圍一如既往,環繞著獻殷勤的追求者們。
自打被人模仿穿衣之後,姜兮瑤也不知道從哪裡專門定做了一批新中式的新衣,此刻正穿了套仿旗袍制式的,米色套裝。
上衣帶著雪白流雲刺繡,配同色系的米黃長裙,照在日光里,像一捧流動的溫軟金沙。
謝時薇遙遙看去時,還被她裙下反射的一道光給晃到。
【是腳.鏈嗎?該不會戴了腳.鏈吧我的天!】
【本來就會發光的腳踝還戴上腳.鏈,不就是我的命嗎!拿去!根本不敢想,那種牛奶一樣白的地方,戴著這種禁錮感的首飾……好想咬一口。】
【啊啊啊不行了!我只是以防萬一帶上了一條安睡褲罷了!結果現在就要去換上了嗎?嗚嗚嗚日子不過了……可是真的濕了嘛。】
謝時薇擡手捂住不爭氣的臉,轉身就走。
正在丟別人難吃燒烤串的姜兮瑤手腕一頓。
低頭看了眼腳上無聊掛的一圈金鍊,感覺有些人發大水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再擡頭時,視野里不見謝時薇的蹤影,反而闖入另一人。
「真巧,又見面了。」尤嘉一恰好擋住謝時薇的方向,整道身影霸占她的眼帘,笑著喚道:「姜兮瑤。」
似乎知道自己無論多麼光鮮亮麗,都不可能討得女人青睞——
在姜兮瑤啟唇譏諷之前,她又很識趣地在草地上坐下了。
其他人都忙著給姜兮瑤送冰飲、送吃的,甚至還有人看她至今都沒胃口,聯繫市裡的五星級酒店,讓他們派直升機空運過來送點新鮮食材。
鈔能力各顯神通時,尤嘉一卻一反常態地,只是拿出了一盒糖果。
熟悉的圓形金屬盒出現時,她能察覺到,姜兮瑤的目光落了過來。
於是打開盒子。
從裡面拿出了一枚糖果,放進自己嘴裡之後,她將盒子遞了過去:
「這是我舍友特意送我的,你要嗎?」
姜兮瑤要笑不笑地睨著她。
特意送的?
她倒是沒想到,除了自己以外,還有人能看破謝時薇不起眼的偽裝。
【姜兮瑤果然對那傢伙另眼相看……怎麼,謝時薇在她面前,也像在我面前一樣,故意摘眼鏡勾引她了嗎?】
聽見這句的時候,姜兮瑤很不悅地「嘖」了聲。
她的目光落在那盒,被人故意搶走的糖果上,片刻後,哂笑:
「你是吃飽了撐的故意挑釁我,還是戀愛腦被殭屍吃掉,開始老年痴呆?」
「——誰准你拿這種香精垃圾,出現在我面前的?」
尤嘉一動作一滯。
看見姜兮瑤那雙總給人深情錯覺的眼眸中,只有滿滿的嫌惡。
意料外的,她卻沒有了之前總被拒絕的強烈沮喪,反而平靜地「哦」了聲,拿著這盒廉價糖果,離開了姜兮瑤的視線範圍。
她這樣平靜,姜兮瑤卻格外的不爽。
十多分鐘後。
五星級酒店送食材、送廚師的直升機,出現在這座近郊山頭,螺旋槳發出巨大轟鳴聲,吸引所有人擡頭去看。
謝時薇找了個遠離眾人的角落,費勁裝好單人帳篷,剛準備躺進去宅一天。
結果一轉頭,發現這個本該在山坡中央接受別人殷勤的發光體,竟然出現在自己身後!
她大吃一驚,眼睛都瞪圓了!
姜兮瑤卻自顧自地,彎腰往裡看:「好小,好擠。窩在這種小地方,一晚上能寫十封遺書吧?」
語氣里都是看不上這頂小帳篷的挑剔。
但謝時薇卻發現她卻毫無調頭離開的打算,甚至就那樣嘴毒且嫌棄地,坐了進去!
聽見遠處有人在問:「看見姜兮瑤了嗎?她剛說要去林子裡散心,我在附近怎麼沒找到她?是不是迷路走丟了,要不要組織大家一起去找找?」
謝時薇悚然一僵,本能地將帳篷門帘扯下。
擋住裡面那道在哪裡都耀眼的身影。
果然,找人者很快看到了在林子邊搭帳篷的她。
謝時薇僵硬地搖頭,「沒、沒看到……我、我剛才一直,就搭帳篷。」
話都說不通順的,木訥的小結巴,果然沒能引起別人懷疑。
等到那些高大身影往林子裡去,身後的帳篷帘子里,卻陡然伸出一隻手,攬過謝時薇肩膀,陡然將她也壓了進去——
黏膩的、略帶磁性的聲音,笑著流入謝時薇耳廓中:
「金屋藏嬌嗎?」
「這麼不想讓我被別人看到?」
回答她的,卻只有倏然響起的尖叫!
【啊啊啊啊太近了太近了要死了要死了沒辦法呼吸了!嗚嗚嗚奶奶我是不是已經見到你了?現在圈住我的幸福只有天堂才會有吧?】
【我願意現在立刻馬上停止呼吸!只為感受此刻學姐的呼吸與溫度!】
【好軟,好軟,我的肩胛骨是不是碰到了什麼柔軟的禁區?天哪好軟!這也是我能觸碰到的棉花糖嗎?】
沒出息的聲音令姜兮瑤動作頓了頓,想起來自己是來和她算帳的,不是來獎勵她的。
於是鬆開了手,由著謝時薇渾身發軟地,倒在腳邊。
看著女生額發被汗水洇濕,眼鏡也略微滑落鼻樑、歪歪扭扭,面上帶著可疑紅暈的樣子,姜兮瑤卻冷聲質問:
「為什麼把我送你的東西,給其他人?」
小小的帳篷里,空間雖然逼仄,卻仿佛隔絕開外面世界,自成天地。
謝時薇莫名其妙有了點安全感,小聲回答著姜兮瑤的問題:「沒送……是、是尤嘉一非要搶的。」
不知是不是最近幾次和姜兮瑤的接觸,都沒有預料中的恐怖。
又或者,最近真的很久沒看到心上人了。
她雖然面上還瑟縮著,內心卻忍不住蠢蠢欲動:
【小嘴嘰里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想親。】
姜兮瑤眉梢動了動。
倒是沒想到奶黃包的色.膽膨脹速度這麼快,現在竟然說著話就開始了!
然而面上,卻無動於衷地發出聲輕笑。
「被搶?到你手裡的東西,都護不住,能被別人搶走,你是廢物嗎,謝時薇?嗯?」
突然被罵的謝時薇:「……」
她眨著眼睛不敢說話,習慣地在逼仄空間裡,蜷起自己身體,避免碰到姜兮瑤,抱著膝蓋,小心翼翼地往角落裡靠。
姜兮瑤以為罵重了,卻又聽見那道心聲,窸窸窣窣嘀咕:
【罵廢物就罵嘛,嗯什麼嗯?嗯那麼好聽——】
【再罵兩句我都要爽到了。】
姜兮瑤:「……」
她氣笑了。
高挺眉骨投在眼窩中,自成的深色陰影如眼影,以至於環繞著的這雙眼,時時刻刻都傳遞出動人的深情假象。
然而在這一刻——
謝時薇悄悄擡頭時,卻發現,姜兮瑤臉上的笑意,逐漸變得不妙。
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麼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情緒急轉直下,謝時薇本能地汗毛直豎,卻忘記此刻在帳篷里根本無路可逃!
下一秒。
一股滑膩的微涼陡然搭上腳腕,她毫無防備地,被那股巨力拽倒!
姜兮瑤不知什麼時候,取下了自己那條金色的、閃閃發光的腳.鏈,在她眼前晃了晃,因為想到絕妙好主意,笑意更盛:
「算了,我一向寬容大方,樂於給人將功贖過的機會。」
「那種便宜貨被搶就被搶了,這條鏈子可是純金打造的,要是再敢弄丟,你試試看?」
說話間。
姜兮瑤慢條斯理地,拿著那條金鍊,在謝時薇纖細腳腕上比劃。
明明已經被她戴了那麼久,可冰冷的鏈子似乎完全沒有染上她的溫度,此刻還涼得謝時薇狠狠一激靈。
剛剛還在沉迷搞黃、無法自拔的女生,現在卻猛地清醒過來,尤嘉一的威脅還言猶在耳,外面更是遊蕩著一群正在瘋狂尋找姜兮瑤蹤跡的狂熱粉。
倘若被他們看到,本該佩戴在姜兮瑤身上的首飾,出現在她這裡……
謝時薇本能地要將腿抽回,掌心害怕地覆在膝上。
眼中流露出恐懼,瘋狂搖頭:「不要不要……學姐求求你,不要送我這個,我我我受不起……」
明明腳腕只是被三根手指搭住,但她卻無論如何都抽離不開。
姜兮瑤睨著她:「怎麼,款式不夠好看?還是覺得克數太小了?」
剛才看到它的時候不是還很喜歡嗎?
說要送她又不樂意了?
喜新厭舊的速度居然比自己還快?
謝時薇這次能清晰地感受到,腳腕處薄薄的肌膚,被拇指反覆揉弄過。
但來自心上人微涼的溫度,對比即將掛上來的如定時炸.彈般恐怖的金鍊,讓她一時生不出任何旖旎。
只覺得已經看到那些情敵們手持一把刀,正在對她比劃著名……
從她腿的哪一截砍下去比較好。
恐怖聯想展開時,帳篷外又傳來聲音:
「找到人了嗎?奇了。姜兮瑤這個作精,又故意跑到哪裡去了?」
「別是背著我們,偷偷和哪個不要臉的傢伙藏起來偷.情去了吧?」
正午的日光,將兩人交談的影子,直接映在了帳篷上。
謝時薇本能地屏住呼吸,睜大眼睛時,卻看見姜兮瑤嘴角忽地一翹。
連那顆紅痣,也好像在剎那間變得更明艷。
眼見那雙玫瑰般的唇,要在此刻發出聲音——
謝時薇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氣,倏然彈坐起來,擡手捂住了她的唇。
姜兮瑤目光一斂,眉眼危險地朝她壓來。
銳利的警告眼神,成功看得謝時薇心頭一跳!
她卻不敢鬆開手,真怕了她每天一個的整人小招數,餘光瞥見那兩道影子離自己帳篷越來越近,她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不要、不要出聲,會被發現的嗚嗚……】
【也、也不要戴鏈子嗚嗚會被他們看到的……】
『啪嗒、啪嗒』
寂靜的帳篷里,只有透明水痕滴滴答答地墜落在蓬布上的聲響。
姜兮瑤原本對她膽大包天、擅自對自己動手動腳的不悅,此刻在這幅無聲息哭得梨花帶雨的景色里,消弭無形。
她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兩行清淚從那雙大大眼眶裡滾落。
有的還會墜在礙事的鏡框邊緣,又濺起更微小的水珠,將鏡片蒙上很淺的一層水色。
有一瞬間。
姜兮瑤覺得她眼淚的顏色,和幻想畫面里那道透明的水柱顏色重合了。
莫名其妙地,她竟然也從一副被打濕的眼鏡上,感受到了色.氣。
奇怪的聯想忽而引發了她的探究欲,於是掌心忽而鬆開禁錮的腳腕,改而朝這幅眼鏡伸去——
普通的黑框眼鏡,自秀麗的臉上摘下。
落入掌心之後。
在謝時薇呆滯的神色里,姜兮瑤將那副眼鏡翻來覆去把玩了會,又沒再找到剛才剎那浮現的怪異感覺。
外面徘徊的人影早已遠離,然而面前人臉上的淚意卻還未凝固。
姜兮瑤一直耐心地,等到謝時薇的眼淚不再流。
才懶洋洋地,用眼鏡框點了點她的面頰:「哭得不錯。」
語氣略帶讚許,仿佛劇場裡觀眾看完滿意演出,說出的評價。
不過,姜兮瑤很快又頓了頓。
想到謝時薇那個貪婪的、見一個惦記一個的舍友,又驀地警告道:
「但不許哭給別人看。」
說完,她心情愉快地收起金鍊,走出了帳篷。
重新站在日光下的時候,姜兮瑤才看見自己掌心無意識沾到的透明水色,是剛才觸碰謝時薇眼鏡時,留下的痕跡。
看著濕痕慢慢在日光下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兮瑤忽然擡起手掌,聞了一下。
明明沒有留下任何味道,但她卻很不滿意地,輕皺了下眉頭。
不遠處。
尤嘉一冷眼旁觀那些精力旺盛的追求者們,吃飽了撐的在傳姜兮瑤失蹤了,發動一堆人出去找,她卻難得失去參與感,只坐在原地沒動。
直到看見姜兮瑤重新出現在眼前,她本能地被吸引了目光,心中卻莫名現出幾分遺憾——
她就說,姜兮瑤怎麼可能在這種荒涼大山里,莫名其妙搞失蹤,跟那群咋咋唬唬的傢伙玩捉迷藏。
然而這樣想著,尤嘉一又情不自禁地,往她出現的方向看了眼。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
之前謝時薇,好像背著包往那個方向去的?
很快,在晚餐的時候,尤嘉一的猜測,就得到了驗證。
因為第一次出來玩就要在外面過夜,所以幾個系的輔導員和班長,特意在晚餐前點名,並且著重強調,晚上山里可能有危險,不許大家私自活動。
尤嘉一回憶著經管那群人,下午的時候閒聊,有的說今晚山頂有個地方能看到流星雨,有的說發現一處農家樂的池塘,想趁沒人的時候去釣魚。
但她面上並不吭聲,只是在聞到一股輕微的、熟悉的氣味時。
驀地轉過頭。
盯著剛好從自己面前路過的謝時薇。
只要追過姜兮瑤的人,都會記住這股獨特的、任何香料都仿製不出來的香味,而現在,那股味道竟然沾到了謝時薇身上。
尤嘉一扯了下嘴角。
她就知道,謝時薇一點都沒有把她的警告聽進去。
明明說了不來參加這個活動,結果發現能遇到姜兮瑤,又屁顛屁顛地來了,現在更是膽子大,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跟姜兮瑤私會。
尤嘉一不記得這場安全宣講是什麼時候結束的,只知道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人群。
單獨待在了一處,正好能盯著謝時薇帳篷的地方。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監探謝時薇的動向,還是想守株待兔等姜兮瑤,又或者,她想把這兩人一網打盡。
總而言之,她婉拒了那兩撥人的邀請。
既沒興趣釣魚,也不想去看什麼流星雨。
不過,姜兮瑤倒是一如既往,對這種離經叛道的活動充滿興致。
在那些人竭力的再三邀請之下,露營區篝火無聲息熄滅時,她冶艷的身影,跟隨著那群悄悄離隊的同學,消失在了夜幕中。
看起來,尤嘉一今晚似乎不可能等到,抓住姜兮瑤和謝時薇偷偷見面的機會。
但她卻莫名地不想放棄,硬是靠著玩手機,熬到了凌晨三四點——
外面忽地傳來凌亂腳步聲。
「噓噓,輕點,別被他們發現了。你那一份打算藏到什麼地方?」
「誰知道,丟到湖裡餵魚,又或者埋到哪棵樹下餵野狗吧。怎麼,你不會打算帶回家吧?味道這麼重,你想被他們發現嗎?」
「沒、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喜歡她這麼久,不應該留點紀念品嗎?」
尤嘉一越聽越覺得奇怪。
一份什麼?有什麼味道?紀念品又指的是什麼?
她倏然坐起來,拉開了帳篷的帘子,將兩個趁著夜色溜回來的男生嚇了一大跳。
但尤嘉一才剛想開口,卻發現已經沒有問的必要了。
他們身上的上衣,都變成了拎在手裡的布料,此刻布料里鼓鼓囊囊裝著什麼,滲出滴滴答答的濃郁鐵鏽味,撲鼻而來。
在尤嘉一驚愕的眼神里,認出她的兩個男生,對視一眼,仿佛同時做下了默契決定,齊齊看著她:
「尤嘉一,今晚你沒去,真是可惜了。」
「對啊,我記得你也很喜歡姜兮瑤吧,你錯過了很有趣的集體活動呢。」
他們極具惡意地笑著,過了會兒,其中一人將左手的布料丟向她。
「喏,我們也不會忘記你的。你很喜歡她那張臉吧?」
「這一份,就送給你了。記得為我們保守秘密哦。」
布料里包裹著的,似乎是一枚球狀物體。
沿著深夜的草坪地,咕嚕嚕地,滾到她腳邊。
尤嘉一莫名地咽了下口水,再擡頭時,那兩個男生已經消失在樹林後。
他們去找適合埋藏這份,特殊紀念品的地方了。
尤嘉一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那份,時刻散發著濃郁腥味,不知讓人怎麼處理的大麻煩。
夜風吹過之後,她鬼使神差地加入了他們的想法。
她想著,屬於自己的這一份,應該藏到哪裡去呢?
念頭冒出的剎那,她轉頭看向屬於謝時薇的那一頂帳篷,有了個絕妙的好主意——
尤嘉一唇角勾出個邪佞的笑。
謝時薇既然那麼喜歡勾搭姜兮瑤,一定很樂意,和姜兮瑤單獨相處吧?
「刷啦」
帳篷拉鏈陡然被人拉開時,藏在睡袋裡的謝時薇,差點把手機丟出去。
她並不習慣在野外環境入睡, 過於豐富的想像力,總讓她情不自禁地想到各種野外發生的恐怖故事,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心跳加速。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但畢竟不是在家裡,沒有辦法用輔助手段幫助入睡,她只能拿出手機,悄悄在被窩裡看點顏料文學。
此刻她本來在睡袋裡夾緊了雙腿,渾身溢出熱熱的薄汗,卻被這突然響起的偷襲動靜,嚇得汗都變冷了:
「誰?!」
喑啞的鼻音響起時。
得到的回答,卻只有「咚」地一聲!
好像有人丟了什麼東西進來,隨後又匆匆跑遠。
奇怪的氣味瀰漫開來。
謝時薇攥緊了手機,既害怕有人半夜把她帳篷當垃圾箱,又害怕被人惡搞,故意丟條蛇之類的動物進來嚇她。
她戰戰兢兢地,在心跳加速的邊緣,想按開手機電筒,照一下。
卻突兀地聽見一道驕矜音線:
「謝時薇,別亂動。」
正準備在睡袋裡轉身的她呆了呆,很小聲地問:「姜……學姐?」
「嗯。」姜兮瑤回答她的聲音愜意又悠閒:「我又在跟人玩捉迷藏遊戲,來你這裡躲一會兒。」
又、又玩?
這個點?野外山里?
謝時薇聽呆了,不知道姜兮瑤到底有多喜歡捉迷藏,簡直是這款遊戲的骨灰級玩家。
她咕噥咽了咽口水,就聽見姜兮瑤故意問道:「想聽這次的遊戲規則嗎?」
她在睡袋裡捂住腦袋和耳朵,使勁搖頭。
【不聽不聽學姐念經——】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背後傳來模糊的輕笑。
隨後又是熟悉的抱怨:「擠死了。這么小的地方,不許亂動,敢碰到我,要你好看。」
謝時薇點頭如搗蒜。
連在睡袋裡的雙腿,都本能地往上縮了縮。
是又想把自己團成一團的姿勢。
倒是姜兮瑤,不知道是閒著無聊,還是不耐煩等那些人找到她,竟然安靜了片刻,又幽幽發問:
「你這麼晚還不睡覺,是不是在背著我,偷偷幹壞事呢?」
謝時薇驀地一僵。
她突然想起來,在姜兮瑤躲進她帳篷之前,正在看的小說劇情。
作為一個喜歡代入劇情,看這種小說的人,她必然不是純看。
事實上,在帳篷拉鏈被拉開之前,她的一隻手,都還卡在睡褲里。
現在驟然被提問,腦袋不可自控地,想到之前的狀態……距離攀登那座高峰,只差一點點。
夜半被人驚嚇的恐懼消失,轉而變成跟喜歡的人單獨待在狹小帳篷里。
先前古怪的刺鼻味道被風吹散,取而代之的,卻是那股獨特的,若隱若現的香味傳來,令謝時薇不由自主地,心跳再加速。
她囁嚅著,說不出話。
心聲卻很實誠:【半夜睡不著能幹什麼!偷雞摸狗那種事我一個好學生又不能幹,頂多摸摸自己而已,不行咩!】
【算了算了,學姐這麼單純,肯定不知道這種事。】
姜兮瑤聽得清清楚楚,卻當沒聽見,甚至壞心眼地質問:
「說啊。剛才幹什麼呢?」
【不要問了不要問了!好羞恥好羞恥!又、又熱起來了!這跟半夜在被子裡偷偷玩小玩具,結果突然被心上人扯開被子抓個正著,有什麼區別?】
【不行又要代了,這種劇情好刺激qaq!】
謝時薇咬緊下唇,紅著臉,聲音如蚊鳴:「沒、沒幹什麼……就睡不著……」
睡袋裡。
本來放鬆的兩條長腿,忽然又緊緊地絞在了一起。
就連腳趾也緊張地蜷縮。
原本退下去的熱汗,又悄無聲息地席捲而來。
謝時薇紅著臉,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背對著姜兮瑤,自顧自地開始裝睡。
直到那聲音慢條斯理地,含著笑響了起來。
仿佛格外好心地問道:「要我幫忙嗎?」
霎時間!
謝時薇大腦無法自拔地,想像出自己自力更生的手背上,忽然覆下來一隻手指又白又長、還留著寇色甲油的纖纖玉手。
隨著她因為羞怯而越來越放不開的動作,玉手的主人就湊到她耳邊問:
「要我幫忙嗎?」
謝時薇:「!!!」
一時間,她眼神空茫一片,全身的血液都在剎那奔流,耳畔嗡鳴一片,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離她而去!
視野卻被無限拉高,仿佛看見山腳下那座水庫,裡面積蓄已久的洪流,在這剎那,因開閘而決堤。
謝時薇自己都不清楚,有沒有在這漫長的時間裡發出什麼丟人聲音。
只記得意識回籠的時候,腿側肌膚都是一片微涼。
她低下頭,鴕鳥般,將腦袋死死地埋進睡袋裡。
就在姜兮瑤懷疑,她安靜這麼長時間,會不會是從裝睡變成真睡的時候。
忽然聽見一聲:
【嗚。】
隨後,羞恥到極致的細碎心音接踵而至:
【討厭。】
【這下真的把安睡褲,當成尿不濕用了。】
姜兮瑤:「……」
哇哦。
這都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