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得不變。


  吃了幾口點心墊吧了沒多久。

  一道道菜餚便流水般送了上來。

  燒羊肉,烤鵝,滷雞,另配著幾樣精緻的下酒小菜。

  酒是樓里最好的「瓊漿」,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蕩漾著光。

  劉建親自為趙野斟滿一杯酒,雙手舉起。

  「今日得識趙御史這般風骨之人,實乃我等之幸。來,我等敬趙御史一杯。」

  陳源與李清也連忙舉杯附和。

  「敬趙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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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野端起酒杯,與三人輕輕一碰。

  「三位前輩言重了,下官愧不敢當。」

  說完,他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劉建見他喝得爽快,臉上的笑意更濃。

  「趙御史好酒量。」

  他夾起一塊烤得焦黃的鵝肉,放進趙野碗裡。

  「快,動筷。奔波一日,想必是餓了。」

  趙野也不客套,拿起筷子便埋頭吃了起來。

  樊樓的菜餚名不虛傳,那烤鵝皮脆肉嫩,入口即化。

  他吃得風捲殘雲,劉建三人只是含笑看著,偶爾舉杯共飲,卻不怎麼動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趙野腹中有了食,吃東西的速度才慢了下來。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劉建看準時機,又一次為他斟滿酒,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伯虎,今日在殿上,你那番話,真是說到了我等的心坎里。」

  他嘆了口氣。

  「王安石一意孤行,倒行逆施,這青苗法名為惠民,實則與民爭利。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趙野知道,正題來了。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憤慨之色,端起酒杯。

  「下官人微言輕,也只能說幾句實話。眼看百姓將要受苦,朝廷將要動盪,實在是寢食難安。」

  陳源在一旁接話。

  「誰說不是呢。我等在諫院,也是日日上疏,可官家偏信王安石,我等的奏疏,皆如石沉大海。」

  李清也跟著搖頭。

  「如今朝中,王安石一黨勢大,如日中天。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的,也就只剩司馬學士、文相公他們幾位了。」

  他說著,目光灼灼地看著趙野。

  「今日又多了一位趙御史,真乃我輩之楷模,大宋之幸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斷地給趙野戴著高帽。

  趙野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他放下酒杯,對著三人長長一揖。

  「下官何德何能,敢與司馬學士相提並論。只是覺得身為言官,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有些話,不得不說。」

  劉建見他態度誠懇,心中大定。

  他與陳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悅。

  劉建再次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伯虎,今日你在御史台,與那馮弘動手之事,我等已經聽說了。」

  趙野心中一動,知道他們要圖窮匕見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憂色。

  「一時衝動,倒是讓幾位前輩見笑了。」

  「見笑?不!」

  劉建猛地一拍桌子,把杯中酒都震得灑了出來。

  「伯虎此舉,乃是義舉!大快人心!」

  他雙眼放光,語氣激動。

  「那馮弘是什麼東西?不過是王安石安插在御史台的一條走狗!平日裡仗勢欺人,早已是天怒人怨。你今日這一打,是為御史台清除敗類,是為我等出了一口惡氣!」

  陳源和李清也連聲附和。

  「打得好!」

  「此等奸佞小人,就該打!」

  趙野看著他們群情激奮的模樣,心中只覺得好笑。

  他故作擔憂地說道。

  「話雖如此,可下官畢竟是在公廨動手打了同僚。此事若是追究起來,怕是……」

  「怕什麼!」

  劉建打斷了他的話,胸脯拍得砰砰響。

  「伯虎你儘管放心。此事,司馬學士、文相公、富相公他們,都已經知曉了。」

  他神秘地一笑。

  「文相公已經發話了,說你趙伯虎,是國之棟樑,必須保下。有幾位相公在,王安石想動你,也得掂量掂量。」

  他端起酒杯,遞到趙野面前。

  「你什麼都不用管,只管做好你分內之事。朝堂之上,有我等為你搖旗吶喊。朝堂之外,有幾位相公為你撐腰。」

  趙野看著遞到眼前的酒杯,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他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眼中甚至泛起點點淚光。

  「能得幾位相公如此看重,下官……下官萬死不辭。」

  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頓飯,賓主盡歡。

  劉建三人覺得,他們為舊黨發掘了一個勇猛無畏的幹將。

  趙野覺得,自己白吃了一頓樊樓的大餐。

  飯局散去,劉建熱情地要派馬車送趙野回家。

  趙野婉言謝絕了。

  他拱手與三人作別,獨自一人,走入汴京城的夜色里。

  ……

  回到那間破敗的小院,趙野推開門,又關上。

  他沒有點燈,只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摸索著坐到桌邊。

  他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這群人,比王安石那伙新黨,還要王八蛋。

  新法雖然千瘡百孔,執行起來更是問題重重,可王安石他們的初衷,是為了改變大宋積貧積弱的局面,是為了國富民強。

  他們的手段有問題,但目的還算高尚。

  可劉建這群人呢?

  他們口口聲聲祖宗之法,仁義道德。

  心裡想的,卻全是自家的田產、佃戶,全是黨同伐異,全是自己的官位和利益。

  為了維護這些,他們不惜讓整個國家停滯不前,眼睜睜看著國庫空虛,邊防糜爛。

  剛才在酒桌上,他們嘴臉里的那種欣喜,趙野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根本不在乎新法到底是對是錯,他們只在乎,又多了一個可以用來攻擊政敵的工具。

  自己,就是他們眼裡的那把刀。

  趙野之所以順著他們的話說,陪著他們演戲,原因很簡單。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事,司馬光他們根本扛不住。

  別說一個自己,就是他們所有人加起來,也扛不住歷史的車輪。

  大宋已經到了一個不得不變的地步了。

  冗官,冗兵,冗費,這三座大山壓得整個王朝都喘不過氣。

  不改革,就是等死。

  王安石的變法,雖然最後失敗了,但它確確實實給這個王朝續了命。

  這是大勢所趨。

  年輕的官家趙頊,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他需要錢,需要軍隊,需要一場勝利來鞏固自己的皇位。

  王安石能給他希望,司馬光那些人只會抱著祖宗牌位哭。

  趙頊怎麼可能允許自己這樣一個旗幟鮮明反對變法的人,繼續留在朝堂上礙事?

  早上在垂拱殿,之所以只是罰俸一年,趙野現在也想明白了。

  那是官家在做姿態。

  怕史官罵他昏君,怕天下人說王安石堵塞言路,容不下反對的聲音。

  所以他捏著鼻子,忍了。

  可自己下午動手打了人。

  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就不是言論之爭,而是實實在在的觸犯了律法。

  有了這個由頭,官家再貶斥自己,就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貶自己,是必然的。

  至於司馬光、文彥博這些人,他們現在看著位高權重,其實也不過是泥菩薩過江。

  趙野記得清楚,明年,王安石就會徹底掌控朝堂,權勢達到頂峰。

  到那時,司馬光這些人,也該捲鋪蓋去地方上養老了。

  指望他們來救自己?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趙野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挺好。

  一切都在朝著自己計劃的方向發展。

  他並不是不想幫助大宋,而是如今的大宋,黨同伐異,你想好好幹事情,很難。

  或許等他系統激活完,他享受夠了,可能會出手幫一下吧。

  畢竟系統說了,只要激活了,開局就給宅子,丫鬟,管家,還有無數的錢財。

  哪個幹部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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