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幽州光復【求推薦票,月票】


  第182章 幽州光復【求推薦票,月票】

  風裹著血腥味,往人鼻子裡灌。

  耶律撻不也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他眯起眼,透過瀰漫的硝煙和塵土,死死盯著前方。

  三百步外。

  一面黑色的大纛在亂軍中立著。

  旗面上,那個斗大的「趙」字,被風扯得筆直,像是一隻張開大嘴的獸。

  

  耶律撻不也吐出一口唾沫。

  他看懂了。

  那個姓趙的南蠻子,沒想著搞什麼陰謀詭計,也沒想著留後路。

  這就是要跟他換命。

  「好膽。」

  耶律撻不也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若是比別的,他或許還忌憚那新式火器三分。

  但若是比這硬碰硬的爛仗,比這拿人命填的狠勁。

  契丹人,還沒怕過誰。

  此刻,戰場上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什麼左翼右翼,什麼前鋒後衛,全沒了。

  幾萬人絞殺在一起,就像是兩團被扔進磨盤裡的爛肉。

  到處都是刀光,到處都是慘叫。

  剛才那陣震天雷炸亂了陣腳,前面的壯丁潰散回來,沖亂了本陣。

  但這會兒,在這狹路相逢的血肉泥潭裡,那些花哨的東西都沒用了。

  拼的,就是誰的骨頭硬。

  「傳令!」

  耶律撻不也猛地舉起刀,刀尖直指那面黑色的大纛。

  「不必管兩翼了!」

  「皮室軍!跟我上!」

  「盯著那面帥旗沖!」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那群同樣殺紅了眼的親衛。

  「那是趙野!」

  「只要砍了他的腦袋,南人必敗!」

  「殺——!」

  耶律撻不也一夾馬腹,胯下那匹神駿的黑馬發出一聲嘶鳴,撞開前面擋路的潰兵,沖了出去。

  身後,三千名遼國最精銳的皮室軍,揮舞著狼牙棒和彎刀,嗷嗷叫著跟了上去。

  兩股鋼鐵洪流,在潞縣這片荒原上,毫無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砰!」

  一聲悶響。

  最前排的士卒,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被巨大的衝擊力撞碎了骨頭。

  血霧炸開。

  趙野這邊,前軍的壓力陡增。

  遼軍畢竟是百戰之師,哪怕陣型亂了,哪怕被炸得暈頭轉向,但這股子狠勁還在。

  特別是耶律撻不也親自帶隊衝鋒後,遼軍的士氣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猛地竄上來一截。

  「頂住!給老子頂住!」

  一名宋軍都頭,手裡舉著一面殘破的盾牌,死死抵住一名遼兵砸下來的鐵骨朵。

  「咔嚓。」

  盾牌碎裂。

  鐵骨朵砸在肩膀上,肩甲凹陷。

  都頭悶哼一聲,半跪在地,右手裡的橫刀卻順勢往上一撩。

  「噗。」

  刀鋒划過那遼兵的脖頸。

  熱血噴了都頭一臉。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又是一柄彎刀砍了過來。

  「啊——!」

  都頭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但很快,後面的宋軍就補了上來,長槍如林,狠狠地刺入遼軍的胸膛。

  雙方拼殺慘烈至極。

  趙野的前軍,就像是被一層層剝開的洋蔥。

  雖然兇猛,雖然悍不畏死,但傷亡確實太大了。

  短短兩刻鐘,地上已經鋪滿了兩層屍體。

  時不時,還有幾聲巨響在人群中炸開。

  「轟!」

  一名宋軍敢死士,眼看要被四五名遼兵圍住,直接拉響了懷裡的震天雷。

  火光一閃。

  那一片空地上,瞬間只剩下殘肢斷臂。

  趙野被凌峰和寧重護在中間。

  眼前這一幕,比他在任何史書上看到的都要殘酷萬分。

  遼軍的精銳,確實不一般。

  哪怕是被炸懵了,哪怕是失去了指揮,他們依舊能憑藉著本能,三五成群地結陣廝殺。

  居然還沒潰散。

  「大帥!」

  凌峰一刀劈飛一支射來的冷箭,轉頭大喊。

  「前軍折損過半了!」

  「耶律撻不也那老狗帶著人衝過來了!」

  趙野沒有理會。

  他抬起頭,看著百步外那面越來越近的蒼狼旗。

  還能看到旗幟下,那個滿臉橫肉、揮舞著戰刀的遼國主帥。

  「來得好。」

  趙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長劍。

  劍鋒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寒光。

  「傳令!」

  趙野氣沉丹田,大吼一聲。

  「中軍前壓!」

  「加速!加速!」

  「殺——!」

  聲音雖然被嘈雜的戰場淹沒,但他身邊的親兵卻聽得真切。

  「大帥有令!」

  「中軍前壓!加速!」

  「殺!」

  寧重一把扛起那面沉重的帥旗。

  這旗杆足有手腕粗細,重逾百斤。

  但在寧重手裡,就像是一根輕飄飄的蘆葦。

  他大吼一聲,邁開步子,竟然直接衝出了親衛的保護圈,向著前方殺去。

  帥旗一動,全軍皆動。

  「看!」

  「是大帥的旗!」

  正在苦戰的河北禁軍,忽然發現頭頂那面黑色的大纛,竟然越過了他們,衝到了最前面。

  這可是主帥的大旗啊!

  「大帥上去了!」

  「弟兄們!保護大帥!」

  「殺!」

  這一瞬間。

  在場的河北禁軍,眼珠子瞬間充血,變得通紅。

  就像是被人往血管里打了一針雞血。

  原本已經有些力竭的手臂,此刻再次湧出了無窮的力量。

  恐懼?疲憊?

  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跟著那面旗,衝過去!

  「殺啊——!

  」

  喊殺聲陡然拔高了一個度,震得人耳膜生疼。

  前軍拼殺的李崇踞,正揮刀砍翻一名遼將。

  他一抬頭,就看見那面帥旗壓得那麼靠前,甚至比他還靠前。

  李崇踞嚇得魂飛魄散。

  「我的親娘哎!」

  他大喝一聲,一腳端開面前的屍體。

  「大帥就在身後!不,在前面!」

  李崇踞把頭盔一扔,露出一頭亂髮,舉著刀,像個瘋子一樣往前沖。

  「兄弟們!跟我殺!」

  「護住帥旗!」

  「誰敢讓遼狗靠近大帥一步,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他!」

  「殺!」

  安朔軍的士卒們發了狂。

  他們不要命地往前擠,用盾牌撞,用身體頂,硬生生將遼軍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線,給頂回去了一截。

  耶律撻不也看著對面那突然爆發出的氣勢,心裡也是一驚。

  這群南人,瘋了?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

  腳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顫動起來。

  起初只是輕微的震動,但很快,就變成了密集的鼓點。

  「咚咚咚一」

  那是馬蹄聲。

  大批戰馬奔騰的聲音。

  耶律撻不也猛地回頭。

  只見遼軍陣型的後方,煙塵滾滾。

  一支騎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遼軍那原本就有些混亂的後背。

  那是陳從訓。

  他帶著三千騎兵,繞了一個大圈,終於趕到了。

  「遼狗!爺爺來了!」

  陳從訓騎在馬上,手裡沒有拿刀,而是拎著兩顆早已點燃引信的震天雷。

  他沖在最前面,看著那些驚慌失措轉身的遼兵,臉上露出猙獰的笑。

  「嘗嘗這個!」

  手一揚。

  震天雷飛入人群。

  「轟!轟!」

  火光炸裂。

  遼軍的後隊瞬間被炸開了一個缺口。

  「鑿穿他們!」

  陳從訓抽出長槊,一馬當先,沖入缺口之中。

  「殺!」

  三千騎兵,緊隨其後。

  他們就像是熱刀切牛油,在遼軍的後方肆意衝殺。

  遼軍的注意力全在前面跟趙野死磕,哪裡防得住後面這致命一擊?

  腹背受敵。

  這下,遼軍是真的亂了。

  「大帥!後面!後面被宋軍騎兵衝破了!」

  一名親兵帶著哭腔,衝到耶律撻不也馬前。

  耶律撻不也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後方火光沖天,宋軍的騎兵旗幟在煙塵中若隱若現,正在快速向中軍逼近。

  而在前面。

  趙野的那面帥旗,距離他已經不足百步。

  前有狼,後有虎。

  耶律撻不也知道,大勢已去。

  但他不甘心。

  他堂堂大遼名將,怎麼能敗給一群南蠻子?怎麼能敗給一個乳臭未乾的書生?

  「不許退!」

  耶律撻不也雙眼赤紅,舉刀大吼。

  「退後者斬!」

  「跟我沖!只要殺了趙野,咱們就能贏!」

  他一撥馬頭,竟然不顧身後的亂局,帶著最後的幾百名親衛,向著趙野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趙野!」

  耶律撻不也咆哮著,聲音嘶啞。

  「納命來!」

  百步。

  五十步。

  趙野看著那個衝過來的身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後退半步。

  甚至連劍都沒舉起來。

  「寧重。」

  趙野淡淡地喊了一聲。

  「在。」

  寧重將手中的帥旗猛地往地上一插。

  旗杆入土三分,穩如泰山。

  「看好旗。」

  寧重鬆開手,從背後抽出陌刀。

  他上前兩步,擋在趙野身前。

  如同一座黑鐵塔。

  「想動大帥?」

  寧重看著衝過來的耶律撻不也,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問過俺手裡的刀沒?」

  三十步。

  耶律撻不也已經能看清趙野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輕蔑。

  一種居高臨下的漠視。

  這讓他更加瘋狂。

  「死!」

  他借著馬勢,高高舉起彎刀,向著趙野劈來。

  周圍的宋軍想要阻攔,卻被他身邊的親衛死死纏住。

  二十步。

  十步。

  就在戰馬即將撞上寧重的一瞬間。

  寧重動了。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後退。

  而是雙手握住陌刀的長柄,猛地一聲爆喝。

  「開!」

  陌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悽厲的寒光。

  「人馬俱碎!」

  「噗——!」

  一聲令人膽寒的撕裂聲。

  耶律撻不也胯下的那匹神駿黑馬,竟然被這一刀,從胸口處生生劈開。

  鮮血和內臟噴涌而出。

  戰馬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嘶鳴,轟然倒地。

  耶律撻不也整個人被甩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他滿身是泥,狼狽不堪地想要爬起來。

  可剛一抬頭。

  一柄帶著血槽的橫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凌峰冷冷地看著他。

  「別動。」

  周圍的遼軍親衛,看到主帥落馬被擒,瞬間呆住了。

  那一瞬間的停滯,便是生與死的界限。

  「殺!」

  宋軍士卒一擁而上,將那些還在發愣的遼兵亂刀砍翻。

  「耶律撻不也已擒!」

  凌峰一把揪住耶律撻不也的頭髮,將他的腦袋提了起來,高聲大喝。

  「降者不殺!」

  聲音在戰場上迴蕩。

  「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越來越多的宋軍跟著大喊。

  那些還在苦戰的遼軍,聽到這聲音,轉頭看去。

  只見那面繡著蒼狼的帥旗,已經倒在了塵埃里。

  而被他們視為戰神的耶律撻不也,正像條死狗一樣,被人踩在腳下。

  「大帥————敗了?」

  「完了————全完了。」

  「咣當。」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緊接著,像是瘟疫傳播一般。

  越來越多的遼兵扔下了兵器,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平原之上,風聲依舊呼嘯。

  但那震天的喊殺聲,卻漸漸平息了下來。

  只剩下傷兵的哀嚎,和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趙野騎在馬上,緩緩走到耶律撻不也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遼國大將。

  「耶律撻不也。」

  趙野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你敗了!」

  耶律撻不也抬起頭,滿臉血污,眼神怨毒。

  「趙野————你別得意————」

  「我大遼————帶甲百萬————你————」

  「啪!」

  寧重上前一步,一個大耳刮子扇在他臉上。

  「閉嘴!」

  「再廢話,俺把你舌頭割下來下酒!」

  耶律撻不也吐出一口血水和兩顆牙齒,卻是不敢再出聲了。

  趙野沒再理會他。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裡,是幽州城的方向。

  「傳令。」

  趙野收劍歸鞘。

  「打掃戰場。」

  「修整一個時辰。」

  「然後————」

  趙野手一揮。

  「進軍幽州!」

  兩個時辰後。

  幽州城下。

  此時的幽州城,已經亂成了一團。

  耶律撻不也帶走了所有的精銳,城內只剩下幾千老弱病殘,還有那個負責留守的副將。

  當宋軍的前鋒出現在地平線上時。

  ——

  城頭上的守軍,甚至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了。

  「那是————耶律大帥?」

  守城副將趴在垛口上,看著宋軍陣前,那個被五花大綁、推推搡搡的人影。

  正是耶律撻不也。

  而在他身後,是一萬多殺氣騰騰、盔甲上還滴著血的宋軍。

  「開門!」

  凌峰策馬上前,用刀背拍了拍耶律撻不也的臉。

  「喊話!」

  耶律撻不也看著城頭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心中一片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開門吧————」

  耶律撻不也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破鑼。

  「我是耶律撻不也————敗了————都敗了————」

  「別讓弟兄們再送死了————」

  城頭上一片死寂。

  良久。

  「嘎吱」

  吊橋緩緩放下。

  厚重的城門,向著宋軍敞開。

  這座被遼國統治了百年的堅城,這座燕雲十六州的核心。

  在這一刻,終於向大宋敞開了懷抱。

  趙野看著那洞開的城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百年前漢家兒郎的血淚。

  「進城。」

  趙野一夾馬腹。

  那一刻。

  他的身影,與百年前那個同樣想要收復故土、卻飲恨高梁河的帝王身影,似乎重疊在了一起。

  只不過這一次。

  他贏了。

  入城之後,趙野並沒有去那富麗堂皇的節度使府。

  而是直接來到了幽州城的城樓之上。

  此時,殘陽如血,將整座城池染成了一片金紅。

  趙野撫摸著粗糙的城磚,目光掃過城內的萬家燈火。

  「凌峰。」

  「在。」

  「寫奏報。」

  趙野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

  「怎麼寫?」凌峰問。

  趙野轉過身,背靠著城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寫八個字。」

  「幸不辱命,幽州光復。」

  凌峰一愣,隨即眼眶猛地紅了。

  他重重地抱拳,聲音哽咽。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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