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啊...是昭義王來了


  北陸的風夾著潮氣,卷過本州島起伏的丘陵。

  自從大宋天軍在博多灣登陸,勢如破竹地向北推進,整個扶桑的局勢就像是一塊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碎得四分五裂。

  那些原本還盤踞在北方、對京都局勢持觀望態度的領主大名們,此刻都成了驚弓之鳥。

  南邊的訊息一天三變,今天說是山口城破了,明天說是廣島的大名被掛在了城頭上,後天又傳來說宋軍把土地分給了普通足輕。

  大勢已去。

  這是所有人心頭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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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其等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燕王趙野殺過來,把他們變成「神棄」去挖礦,倒不如趕緊找個靠山。

  而此刻,正舉著「清君側」大旗、手握大宋檄文的藤原清衡,就成了他們眼裡的救命稻草。

  一時間,陸奧、出羽,乃至越後、關東的豪族們,紛紛帶著家眷、細軟,還有各自麾下的武士,向著藤原清衡的大營匯聚。

  「願奉藤原公為盟主!」

  「我等願追隨清衡公,上洛勤王,清君側,誅奸佞!」

  原本藤原清衡手裡只有五千老弱病殘,可這才短短一個多月,就像是滾雪球一般。

  各路投誠的兵馬匯聚在一起,旌旗蔽空,塵土飛揚。

  七日後。

  京都北郊,山城國地界。

  一支龐大而雜亂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到了京都外圍。

  藤原清衡騎在一匹從大宋買來的高頭大馬上,身上穿著嶄新的大鎧,頭戴鹿角兜,威風凜凜。

  在他身後,是五千名嫡系部隊,再往後,則是各路大名拼湊起來的三萬聯軍。

  總計三萬五千餘人。

  這在這個時代的扶桑,絕對稱得上是一支能夠左右天下歸屬的恐怖力量。

  那些投降的大名們,為了討好這位未來的「新主」,更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在一場名為「軍議」實為「勸進」的宴會上,公推藤原清衡為王。

  尊號:昭義王。

  寓意昭示大義,匡扶社稷。

  藤原清衡坐在主位上,聽著下面那一浪高過一浪的「大王千歲」,看著那些昔日裡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關東豪族此刻跪伏在腳下,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他握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權力的味道。

  太迷人了。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佛這扶桑,已有一半入了他藤原清衡的囊中。

  ……

  京都南郊,宋軍大營。

  這裡與北邊的喧囂截然不同。

  連綿數里的營帳排列得如同棋盤般整齊,黑色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除了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和戰馬的響鼻聲,聽不到一絲雜音。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

  中軍大帳內。

  趙野只穿了一件寬鬆的紫綢長袍,斜倚在帥案後的虎皮交椅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琉璃杯,杯中盛著殷紅的葡萄酒。

  凌峰快步走進帳內,帶進一股外面的熱浪。

  「殿下。」

  凌峰拱手,臉色有些古怪。

  「北邊有新訊息了。」

  「哦?」趙野眼皮都沒抬一下,輕輕晃動著酒杯,看著酒液掛在杯壁上緩緩流下,「那個藤原清衡,到了?」

  「到了。」

  凌峰頓了頓,接著說道:「而且……聲勢不小。」

  「前些日子探子回報,說他只帶了五千人。」

  「但北方大量扶桑貴族歸降於他,並且組成聯軍。」

  「現在聚集了三萬五千多人,把京都北邊堵得嚴嚴實實。」

  趙野的手指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萬五千人?看來這扶桑的牆頭草不少啊。」

  「還不止。」

  凌峰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聽張義匯報,北方貴族聯名推舉藤原清衡為『昭義王』。」

  「咔。」

  琉璃杯在趙野手中發出一聲輕響。

  趙野慢慢直起甚至,將酒杯放在案上。

  「昭義王?」

  他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沒有我大宋的冊封,沒有孤的點頭,居然有人敢在這裡稱王?」

  「還敢接受?」

  趙野站起身,在帳內踱了兩步。

  「我看他是飄了。」

  「以為手裡有了幾萬拿著竹槍的農夫,就能跟孤平起平坐了?」

  凌峰問道:「殿下,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

  趙野擺了擺手。

  「不急。」

  「狗不聽話,打一頓就是了,殺了怪可惜的,畢竟這條狗叫得還挺響。」

  正說著,帳外傳來親衛的通報聲。

  「報——!」

  「啟稟大帥,藤原清衡在營外求見!」

  趙野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來得正好。」

  「讓他進來。」

  「孤倒要看看,這位新晉的『昭義王』,是個什麼成色。」

  ……

  營轅門外。

  藤原清衡意氣風發。

  他特意換上了一套最為華麗的紅色大鎧,金色的絲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腰間掛著兩把飾滿寶石的太刀。

  在他身後,跟著幾十名親隨,也都是盔明甲亮,排場十足。

  他看著眼前這座靜默如山的宋軍大營,心中雖然還有些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盟友」的心態。

  我現在手裡也有三萬多大軍了。

  我是昭義王。

  我與燕王殿下,雖有強弱之分,但也該是賓主之禮了吧?

  轅門開啟。

  凌峰帶著一隊親衛,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藤原清衡一見是凌峰,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他以前見過這位燕王身邊的紅人,知道這位爺不好惹。

  「凌指揮使!」

  藤原清衡大笑著迎了上去,拱手道:「許久未見,凌指揮使風采更勝往昔啊!勞煩通報一聲,清衡求見燕王殿下,共商攻取京都大計。」

  凌峰冷著一張臉,像是沒看見藤原清衡伸過來的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藤原清衡這身騷包的行頭,鼻孔里噴出一股冷氣。

  「燕王殿下讓你進去。」

  說罷,凌峰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藤原清衡也不以為意,笑了兩聲,整了整腰帶,跨步就想往裡進。

  「慢著。」

  一隻手橫在了他面前。

  如同一根鐵閘,擋住了去路。

  藤原清衡一愣,看著攔在面前的凌峰。

  「凌指揮使,這是何意?」

  凌峰指了指他身上的鎧甲,又指了指他腰間的太刀。

  「卸甲。」

  「見燕王殿下,還敢著甲帶刀?」

  「你當這裡是哪?是你的山寨嗎?」

  藤原清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周圍那些跟隨他的親隨,還有遠處正在觀望的宋軍士兵,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卸甲?

  在大營門口卸甲?

  這對於一個剛剛被推舉為「王」的人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

  「凌指揮使……」

  藤原清衡強壓下心頭的火氣,陪著笑臉說道:「本王……呃,在下身上這甲冑穿脫繁瑣,且我這太刀並未開刃,只是個裝飾。能否通融一下?」

  「本王?」

  凌峰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眼神瞬間變得如狼般兇狠。

  他往前逼了一步,幾乎貼到了藤原清衡的鼻尖。

  「哪個王?」

  「大宋冊封過嗎?」

  「還是你自己封的?」

  這一連串的質問,把藤原清衡問得冷汗直流。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太得意忘形了。

  「沒……沒有。」藤原清衡結結巴巴地說道。

  「既沒有,那就閉嘴。」

  凌峰冷哼一聲,手按在刀柄上。

  「卸甲。」

  「這是軍令。」

  「要麼你自己脫,要麼我幫你脫。」

  「不過若是讓我動手,我只管拆,不管裝,連帶著裡面的零件,怕是也要拆下來幾個。」

  藤原清衡看著凌峰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心裡那點剛剛膨脹起來的傲氣,瞬間被戳破了。

  他看明白了。

  在宋軍眼裡,哪怕他帶了三萬人來,哪怕他叫什麼昭義王。

  他依然只是個隨叫隨到的下人。

  「我……我卸。」

  藤原清衡咬著牙,一臉憋屈。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解開那些繁瑣的繩結。

  頭盔摘了。

  護肩卸了。

  胸甲扒了。

  佩刀解了。

  半晌後,那位剛剛還威風凜凜的「昭義王」,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站在初夏的微風中,顯得有些瑟縮和滑稽。

  「走吧。」

  凌峰連正眼都沒看地上那堆價值連城的鎧甲,轉身就往營內走。

  藤原清衡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跟在凌峰身後。

  ……

  中軍大帳。

  帳簾掀開。

  藤原清衡只覺得一股涼意撲面而來,並非因為溫度,而是因為氣氛。

  帳內兩側,站著十幾名宋軍的高階指揮使。

  這些殺神一個個披堅執銳,面容嚴肅,目光如刀,齊刷刷地盯著走進來的藤原清衡。

  那種久經沙場凝練出來的煞氣,壓得藤原清衡有些喘不過氣來。

  大帳正中。

  趙野坐在帥位上,手裡依舊拿著那個琉璃杯子。

  他微微低著頭,看著杯中搖曳的紅色酒液,彷佛那裡面藏著什麼絕世美景。

  對於進來的人,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完全的無視。

  藤原清衡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卻又在那種恐怖的沉默中變得冰涼。

  他不敢托大,連忙上前兩步,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下臣藤原清衡,見過燕王殿下。」

  沒有回應。

  趙野像是沒聽見一樣,依然在看酒。

  一息。

  兩息。

  三息。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帳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想要尖叫。

  藤原清衡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腰背開始發酸,額頭上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趙野終於動了。

  他抿了一口酒,喉結滾動,發出「咕咚」一聲輕響。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轉過頭,斜著眼,看向藤原清衡。

  「嘖。」

  趙野咋了一下舌,像是有些意外。

  「啊,是昭義王來了。」

  聲音平淡,輕飄飄的,聽不出半點喜怒。

  但在藤原清衡聽來,這幾個字卻如同天雷蓋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噗通!」

  藤原清衡雙膝一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跪伏在地。

  腦袋重重地磕在地毯上。

  「不敢!下臣不敢!」

  他聲音惶恐,帶著哭腔。

  「我不過是燕王殿下麾下一奴僕而已!哪怕借我一萬個膽子,又怎敢在殿下面前稱王?」

  趙野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藤原清衡,把玩著手中的琉璃杯,笑眯眯地說道:

  「是嗎?」

  「可孤剛才在帳內,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外邊,自稱『本王』,還說什麼要跟孤『共商大計』。」

  趙野身子前傾,那股如山嶽般的威壓瞬間籠罩下來。

  「莫非,是孤聽錯了?」

  藤原清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是篩糠一般。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道:「下臣……下臣也是被逼無奈!那些北方來的貴族大名,非要推舉我為什麼昭義王,說是為了凝聚人心。」

  「我推辭了好幾次!真的!推辭了好幾次都不行!」

  「下臣想著,這群人手裡畢竟也有不少兵馬,若能拉攏過來,也是一股助力,能幫殿下早日拿下京都。」

  「所以……所以就想著先接著,等拿下京都,見了殿下,再把這王位辭去。」

  「下臣對大宋,對殿下,絕無半點不臣之心!若有虛言,天打雷劈!」

  藤原清衡把頭磕得邦邦響,額頭上瞬間一片青紫。

  趙野聞言,呵呵一笑。

  他站起身,走到藤原清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無妨。」

  「你哪怕有不臣之心,也可以。」

  趙野的聲音溫和,卻讓人毛骨悚然。

  「這樣吧,孤給你一個機會。」

  他伸手指了指帳外。

  「你現在回去,帶著你那三萬五千人,擺開陣勢。」

  「跟破浪軍打一仗。」

  「孤也不欺負你,我不用火炮,就用步騎。」

  「只要你能打贏了,或者哪怕能撐過一個時辰。」

  趙野彎下腰,盯著藤原清衡那雙充滿了恐懼的眼睛。

  「你們這個自封的昭義王,我大宋便認了。」

  「如何?」

  這話一出,藤原清衡嚇得魂飛魄散。

  跟宋軍打?

  別說三萬五千人,就是三十五萬人,在那毀天滅地的火器和鋼鐵洪流面前,也不過是一堆爛肉。

  那就是去送死!

  「殿下!下臣不敢!下臣萬萬不敢!」

  藤原清衡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地毯,指甲都快斷了。

  「是下臣僭越了!」

  「求殿下責罰!求殿下饒命!」

  趙野看著一直在地上磕頭求饒、涕泗橫流的藤原清衡,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哼。」

  他冷哼一聲,一腳踢在藤原清衡的肩膀上,將他踢得翻了個身。

  「真以為別人捧你兩句,當什麼昭義王,你就真是王了?」

  趙野走回帥位,重新坐下。

  「別忘了你的身份。」

  「孤給你的,才是你的。」

  「孤不給你,你不能搶。」

  「哪怕是心裡想一想,都不行。」

  藤原清衡顧不上肩膀的疼痛,連忙爬起來,重新跪好,頭抵在地上。

  「是!是!下臣明白!下臣明白!」

  「殿下教訓的是,下臣以後再也不敢了。」

  趙野看敲打得差不多了,這小子的脊梁骨估計已經被嚇斷了,才慢悠悠地說道:

  「起來吧。」

  藤原清衡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腿還有些發麻,差點摔倒。

  他垂著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野淡淡道:「你現在都學會自己拿主意了,你收了那麼多人,知道給孤找了多大的麻煩麼?」

  藤原清衡一臉懵逼。

  他本以為自己拉來幾萬人馬是功勞,怎麼成麻煩了?

  「殿下……這些人降了,不是挺好的麼?咱們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北方……」

  「挺好的?」

  趙野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孤在九州,在長州,一路走來,乾的是什麼事?」

  「開倉放糧,搞公審,分田地。」

  「孤要的是百姓的民心,要的是把那些吸血的舊貴族連根拔起!」

  趙野指了指北方。

  「你倒好,把北邊那些該殺的大名、豪族,全給收編了。」

  「他們現在成了你的部下,成了『義軍』。」

  「那孤還怎麼殺?怎麼分他們的地?怎麼給百姓交代?」

  「你是想讓孤失信於民嗎?」

  藤原清衡聞言,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終於明白了。

  趙野這是要搞徹底的清洗啊。

  他收留那些大名,確實是保住了他們的命和財產,這就等於擋了趙野的路,也擋了大宋收買人心的路。

  心中不由得膽寒。

  這位燕王殿下,心腸之狠,手段之毒,簡直令人髮指。

  他是想把扶桑的貴族階層,全給殺個乾淨啊。

  藤原清衡咽了咽口水,腦子飛快地轉動。

  既然燕王要這些人死,那這些人就必須死。

  死道友不死貧道。

  「殿下……」

  藤原清衡小心翼翼地說道:「這件事,是下臣考慮不周。」

  「下臣回去,可以勸他們。」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勸他們為了大義,為了天皇,將家中的糧食還有土地,全部交出來,獻給大宋,獻給百姓。」

  「若是他們願意交,便留條性命,貶為庶民。」

  「若他們不願……」

  藤原清衡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那就是對大宋不忠,對殿下不敬。」

  「再殺不遲!」

  趙野聽到這個答案,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雖然貪了點,飄了點,但腦子還是好使的,夠狠。

  「好。」

  趙野端起酒杯,指了指藤原清衡。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這是你的投名狀。」

  「辦得漂亮點,別弄出什麼亂子。」

  「若辦不成,或者下不去手……」

  趙野笑了笑。

  「那你這個未來的扶桑王,也就不用想了。」

  「明白了麼?」

  藤原清衡連連點頭,如搗蒜一般。

  「明白!下臣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趙野轉過頭,對著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燕達吩咐道:

  「燕達。」

  「末將在!」燕達一步跨出,抱拳應諾。

  「調三營精銳步卒,一營神臂弩手,再加一營火器兵。」

  「跟著昭義王回去。」

  趙野特意在「昭義王」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協助昭義王,整頓軍務。」

  「若是有人敢鬧事,不管是哪個大名,直接就地正法。」

  「不用請示。」

  燕達聞言,立馬明白了趙野的意思。

  這是去監軍,也是去當刀斧手。

  「末將領命!」

  藤原清衡聽著這安排,心裡更是苦澀。

  這哪裡是保護,這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去咬人。

  但他敢說個不字嗎?

  趙野吩咐完後,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行了,退下吧。」

  「明日辰時,攻城。」

  趙野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京都北門的位置。

  「北門,交給你們了。」

  「別讓孤失望。」

  藤原清衡拱手領命,隨後才如履薄冰地退出營帳。

  出了營帳後,被外面的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已經濕透了。

  他扶著轅門的柱子,止不住地在發抖。

  剛才那一刻,他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

  帳內。

  藤原清衡走後,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凌峰看著趙野,有些猶豫地問道:

  「殿下。」

  「那些人都已經投降了,要是真按您說的,趕盡殺絕,是不是……」

  他想說是不是有點太不講道義了,畢竟殺降不祥。

  趙野轉過身,看著凌峰,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你是想說太殘忍了麼?」

  凌峰搖搖頭。

  「不是,卑職只是覺得,這樣容易激起他們的反抗。」

  「畢竟那是幾萬人,若是真逼急了,哪怕是兔子也會咬人。」

  趙野笑著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這樣說吧。」

  「我們這次來扶桑,選擇了聯合底層百姓,那我們的敵人是誰?」

  「就是這些豪族,這些地主,這些大名。」

  趙野豎起一根手指。

  「這是階級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如果不消滅他們,那些百姓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我們說話不算話,立場不堅定。」

  「他們會擔心,一旦大宋走了,這些貴族會不會反攻倒算?」

  「所以,必須殺。」

  趙野的聲音冷酷而堅定。

  「反抗固然會有,但我們不怕反抗。」

  「一群被剝奪了土地和財富的貴族,在破浪軍的火炮面前,翻不起什麼浪花。」

  「我們要的是扶桑這個地方長久的安穩。」

  「只有把舊的統治階級徹底打碎,新的秩序才能建立起來。」

  「這樣,我們才能安心地採礦,安心地把這裡變成大宋的糧倉和錢袋子。」

  趙野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而且,我對扶桑後續還有其他的計劃。」

  「只不過這個就不太適合現在說了。」

  他看向凌峰,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也多學點權術。」

  「思想要從一個純粹的武官,往文官方面改變改變。」

  「日後有機會,孤給你跟官家求個治理一方的差事。」

  「比如這扶桑,或者以後的高麗。」

  凌峰一愣,撓了撓頭,一臉的憨厚。

  「治理一方?」

  「殿下,您可饒了我吧。」

  「他是完全想都沒想過,卑職對這些可不感興趣,看那些公文我就頭疼。」

  「卑職這輩子,能跟著殿下,給殿下當個親衛頭子,便知足了。」

  趙野聞言,呵呵一笑,心裡也是一暖。

  這個凌峰,雖然腦子直了點,但這份忠心,卻是最難得的。

  「行了,不說這個了。」

  趙野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你娶媳婦的事,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剛才還一臉殺氣的凌峰,老臉瞬間紅了。

  他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個……都定下來了。」

  「等年底這仗打完了,回去就完婚。」

  「寧重鄰居那個寡婦?」趙野問道。

  凌峰羞澀地點點頭。

  「嗯,就是她。」

  「她……她人好。」

  趙野聞言笑道,站起身,拍了拍凌峰的肩膀。

  「行。」

  「這可是大喜事。」

  「到時候,孤給你主婚,再給你包個大紅包。」

  凌峰感動得眼圈發紅,抱拳道:

  「謝殿下!」

  帳外,號角聲響起。

  夕陽西下,將整個宋軍大營染成了一片血紅。

  明日,便是京都之戰。

  也將是這扶桑舊時代的,最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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