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仙凡(第2更,5.1K)
第349章 仙凡(第2更,5.1K)
靈堂之上,高朋滿座,但俱都肅穆莊嚴。
在這位新晉神威世子林望塵」的帶領下,秦放等人款步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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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一行人,不是俊男就是靚女,論賣相,一個個都是器宇軒昂,俊美非凡。
身上穿的,更非普通的綾羅綢緞,而是以超凡之物編制而成的衣衫。自淨絕塵,綻放絲絲玄光————
這些,可都不是普通權貴之家能擁有的。
自然一瞬間,就吸引了一道道詫異目光。
而當看到那人群中引路的更是林望塵,喻漪,古力天這些神將府世子、郡主時,更是一個個心頭都是一凜————
————這是來了什麼大人物?
居然要這些世子、郡主作陪?
不少賓客都是心頭驚駭,望向秦放等人的目光中帶著駭然探究。
————神將府雖然是隸屬朝廷的超凡勢力,但畢竟也跟朝堂交往極深,故而此刻來的,有不少其實是朝廷官員的家眷,又或者跟神將府有些往來的賓朋。
便有武者,也多為凡境。
連四境都難入。
更別說其他。
秦放倒早已經習慣這種萬眾矚目————今日來這裡憑弔,大家都是沒什麼準備,是先到無極別院處再行過來的。
而且齊軒等人,都是尋他去道賀的,所以此刻來到這裡,也幾乎自然而然就跟在了他的身後,將他凸顯出了出來,加上林望塵等人圍在他身邊引路,倒顯得他是主客,其他人只是「隨從」一樣————
——當然,他作為本次天驕會的魁首,似乎也該當仁不讓。
自然的,這些目光,大多數都是落在了他的身上,充滿探究————顯然很多人都不認識他。
秦放自然沒有理會這些人的目光,在林望塵的帶領下,他們一路來到了靈堂的門口。
前面還有人在上香,但聽到動靜,又看到這聲勢,那些賓朋幾乎下意識地自然而然讓開了一條路。
然後,秦放就看到幾個婦人,披麻戴孝,正呆呆坐在靈堂旁。
那居中的是一個年事已高的婦人,髮絲雪白,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八十歲了。
雖然年邁,但其相貌雍容,氣質絕佳,想來平素也是貴氣逼人,年輕時候,也必然秀美絕倫。
此刻,她痴痴傻傻的坐在一個蒲團上,身邊圍繞著一些年輕貴女,也在默默垂淚,有人握著她的手,低聲說著什麼。
林望塵輕嘆一聲,低聲告罪一聲後走上前,喚道:「長嫂————兄長的一些朋友來悼念了。」
秦放本下意識的認為這婦人是林凡塵的母親,可等林望塵開口,他才猛的回過神來————
————是了,林凡塵看起來年輕,還是世子之位。
可實際上,林凡塵卻早已經是年過百歲!
——而這位看上去年過八旬,論外表甚至可以算是他祖母的老婦人————竟是林凡塵的妻子?!
一時間秦放甚至都感覺到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在這失神之間,那老婦人聞言這才抬起眼來,然後擦了一下眼角其實早已經乾澀的眼淚,想要站起身來。
但身子太過老邁,而且又明顯悲痛難當,恐怕從昨日林凡塵出事,便就呆坐至此,一
時間難以起身,她身邊人連忙幫忙攙扶,這才勉強站定。
秦放回過神,差點下意識冒出尊稱,回過神,又猛地忍住————
一種前所未有的錯亂感讓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
「未亡人喬氏,見過諸位————」
她聲音帶著老婦人獨有的蒼老,但姿態卻放的很低,如同小媳婦似的,欠身給秦放等人行禮。
————秦放一時間有種奶奶輩給自己行禮的荒謬感。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後發現,便是齊軒等人,神情也都多多少少有些古怪。
也就喻漪等人,神情似乎尋常————
強忍心中荒謬感,秦放深吸口氣,低聲道:「嫂子莫要多禮————林兄英靈不遠,想來也不願見————嫂子如此傷心。」
說道林凡塵,這位老婦人眼淚撲簌簌又掉了下來,顯然跟林凡塵感情極深。
但很快她就擦了一下眼淚:「多謝————貴客。讓貴客看笑話了——
秦放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最終也只能輕嘆一聲,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看到旁邊備有香燭,走上前去,取了三根香,點燃之後,來到了靈堂前。
旁邊有司儀莊嚴喊道。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上前取香。
望著匾額,上面抬頭居然寫的是老太公林凡塵」云云之「神位」,直接給秦放有點整的不會了。
他穩固了一下心神之後,又輕嘆了一聲。
腦子裡回想到昨日那一幕幕————林凡塵下雲舟之前都還好好的,如臨大敵。
結果————上了擂台,卻沒有再下來。
而且死狀極慘。
一時間也是心中感慨。
他焚香三拜,將香插在了靈堂香爐之中。
其餘人也紛紛上前。
最後,他們又跟那位老婦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此刻來了幾個中年模樣的男子,他們眼眶微紅,對秦放等人躬身行禮道謝:「多謝諸位叔伯前來送父親一程。」
秦放:
林望塵低聲介紹:「這些————是兄長的孩兒。」
臉皮微抽了一下,他最終微微頷首:「好好照顧你們母親————莫要讓她過分傷懷。」
「是,多謝叔伯。」那中年連忙恭敬領命。
秦放:「————」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一行人上了香,便退出了靈堂。
而這個時候,又有一些人來了。
當首的是個中年人,雙眸微紅,見到秦放等人之後,他款步行來。
林望塵見狀,連忙快走兩步,恭敬行禮:「父親。」
中年男子微微頷首。
喻漪低聲給秦放等人介紹:「這位便是神將府當代神威侯————也是林凡塵的父親。」
秦放恍然————他見過此人。
昨日林凡塵被殺,第一時間落下去的,就是此人。
「晚輩秦放,見過神威侯。」
秦放拱手見禮————
————舒服了。
總算來了個從面相到輩分沒有落差感的人了。
神威侯目光溫和道:「秦賢侄客氣了————今日因凡塵之事,不曾前往賽場,後聽聞二國認負,倒還沒來得及遣人前往道賀————諸位賢侄能來,本侯,深感欣慰。多謝了。」
他對秦放等人拱手,認真行禮。
————這位神威侯,論輩分跟各宗長老是一樣的,如此鄭重見禮,各宗真傳,自然連忙也都紛紛還禮。
「凡塵不成器,但臨行能有諸位視他為友,前來送行————他此生足矣。」
神威侯低聲說道。
秦放等人不免都受到一些影響,低聲寬慰。
他深吸口氣,然後才勉強笑道:「不說這些了,既然來了,便就多呆些時候吧————十
三宗與神將府同為大虞超凡勢力,平素往來看似不多,但實際上也是有所走動的————只是你們年輕人能聚在一起交流的機會倒是不多————凡塵生平最愛熱鬧,你們在這裡多留一些時間,想來他泉下有知,也會更開心————望塵,喻漪,力天,代我好好招待貴賓,莫要失了禮數。」
「是。」
林望塵,喻漪,古力天他們俱都恭敬領命。
————神威侯跟他們顯然都很親近。
林望塵早已經給他們準備了去處————這裡畢竟是靈堂,他們身份特殊,上過香,已經是給了神威府天大的面子。神威府自然不可能讓秦放他們這些人真在靈堂這裡作陪,所以別有安排。
既然來了,自然客隨主便,秦放他們倒也沒有直接離開。
他們很快來到了一處收拾出來的別院,距離靈堂倒也不算太遠。
神威侯陪同了一小會兒,便交代林望塵他們作陪,自己卻離開————他作為長輩,一來現在他的事情也很多。二來,他留在這裡,秦放等人也不自在。
不久後就只剩下了十一宗和神將府的年輕一輩,彼此漸漸熟悉之後,氣氛也變得輕鬆下來。
戚峰輕嘆一口氣道:「我倒是沒想到,凡塵兄,居然早有家室————甚至還有那麼多兒
女。看他兒女的年歲————怕是連孫輩、重孫輩都有了吧?」
戚峰提到了那老婦人。
秦放那種古怪感也涌了上來。
——他自覺還年輕的很。
結果一個老婦人,與他平輩論交。中年人尊他為長輩。
————實在古怪。
喻漪聞言嘆道道:「戚師兄有所不知————諸位十三宗,算是世外高門,得入門牆者,俱都是超凡武者,壽元悠長,人人超凡,所以感覺不到什麼。但我等神將府不同————我們身在俗世中,本就是俗世大家。家中人丁也還算興旺————可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夠的天賦修成超凡。」
「別說超凡,便是修成化勁者都少。」
「————不成超凡,終為凡人。」
「而凡俗之人,壽不過百————生老病死,亦凡俗百態。」
「我等也因為肩負家族振興重負,故而成親也早。凡塵早早成了親,之後修煉有成,這才被定為「神將世子」————事實上,現在你們見到的那位婦人,都已經不是凡塵第一任髮妻,而是第三任了。」
「其子最長者,都已經在十數年前老死————」
「前兩年,甚至已經有了第四世孫————」
喻漪的話,聽得秦放等宗門弟子目瞪口呆————
——他們很多人現在都還單著呢!
結果,林凡塵,居然連第四世孫都有了?
「那你————」
秦放古怪的看著喻漪。
喻漪難得臉色微微一紅,然後道:「我倒沒有那麼早成親————因為從小顯露修武天賦還算不俗,早早就已經成就化勁,家裡便也就沒有那麼催促。」
秦放莫名長鬆一口氣————
————說起來,他穿越至此都已經三十多年快四十年了。
這些年一門心思就想著修行————這一世居然都還是————
想到這裡,他幾乎下意識的瞟了一眼身邊的溫師姐。
溫師姐瞬間敏銳察覺到什麼,扭過頭來,看到秦放的目光,她莫名俏臉一紅,然後狠狠瞪了秦放一眼。
秦放立刻不敢再看。
「超凡武者,跟凡俗之人,真是已經完全不在一個世界————」
他有感而發。
眾人也俱都點頭。
————他們在宗門都還是晚輩呢。
但神將府中,不少都已經是當太祖的人————
一時間對於超凡與凡俗的感慨討論,接連而出。
大家漸漸聊的熱鬧,彼此之間也越發熟稔。
晃眼,天黑了,林望塵準備了晚宴,雖然眾人其實早就已經不食人間煙火,但美食本身也是一種享受,一時間推杯換盞,一直到大半夜,這才歇了宴席。
秦放等人終於起身告辭,林望塵留客幾番,眾人都要告辭,便也不再強求。
最終又是喻漪,用她的雲舟,將各宗弟子紛紛送回到別院之處。
————十三宗的別院,距離並不遠。
這一天時間,各宗真傳,難得相聚,算是建立起了一些交情,眾人都很是開心。
最終秦放和師姐返回了無極別院————
飛在空中,看著月色下的湖泊,風景絕美,秦放還在感嘆著凡與超凡的巨大鴻溝。
————幾如仙凡。
「師姐,在想什麼?」
側頭,發現師姐正愣愣的出神,秦放怔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
師姐回過神,而後輕輕搖搖頭,但她眉宇間,明顯籠著一層難以言喻的茫然。
在秦放蹙眉中,她沉默了一小會兒,突然輕聲問:「師弟,你說,我們修行————到底是為了什麼?」
「嗯?」秦放一愣。
「艱難的修行,活個幾百上千年,然後————看著身邊人一個個老去,死去,最後————
只剩自己一個人麼————」
她呢喃。
秦放一呆,而後心頭微微一驚!
顯然,今日林凡塵上靈堂那一幕,觸動了師姐的一些心思!
回想到那日在猩紅世界中,師姐獨戰血肉怪物那一幕,秦放眉頭頓時緊蹙起來。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才緩緩道:「也許————這真是一條越走越孤獨的路吧?」
師姐眉宇間的茫然瞬間更加濃郁。
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神色微微一呆,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被一隻溫暖的手給握住了。
「可這條路上,也始終都有新人加入不是麼?」
秦放微笑看著她:「比如我啊————我初入門時,壓根不認識師姐。可現在,不是跟師姐並肩走在一起麼?————以後,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
「人,其實從來都是孤獨的。」
「所以才需要其他人的陪伴嘛。」
「修行這條路,越走越孤獨怕什麼?」
「路上總有同行者。」
「我雖然也感慨林凡塵的事兒,但更多是驚訝————這傢伙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沒想到都有四世孫了————」
「但我不會想那麼深。」
「於我而言,修行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我們從凡人修行到現在,以前蹦起來都還沒一米高,現在我們可以飛到很高很遠的地方————我在想,我們達不到的更高更遠的地方,還會不會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未知世界呢?」
「有朝一日,我想要去看看————看看那些更高,更遠的地方有什麼。」
「這,反正就是我修行的原動力。」
「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看到以前看不見的風景。」
「至於其他————我不會想的太多。」
秦放望著有些怔愣的師姐,而後笑著捏了捏她的手:「至少現在,我身邊有師姐陪著。有師尊,師伯,師叔這些長輩,還有其他很多同門————有那個悲春傷秋的時間,我還不如研究一下這個葉術要怎麼運轉,哪個根法要如何修行呢。」
「師姐,悲春傷秋,杞人憂天,是一種病。這病,可要不得。」
秦放笑著。
師姐怔愣的看著他,許久之後,她噗嗤笑了出來。
「你這傢伙,倒是教訓起我來了?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不過一時有感而發而「那就好。」
秦放笑道。
師姐頓了一下,然後掃了他一眼:「是不是該鬆手了?」
秦放一愣,嘿嘿一笑,放開了手。
師姐輕吐口氣:「好了,回去吧,明天還有宮宴————然後,我們要回宗了。」
秦放看師姐剛才那點憂傷氣息已經全都消失,這才鬆了一口氣,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在居所前分開,各自回了屋————
次日一早,各宗弟子居然又來了,他們約好趁著還有一天時間,第二日繼續聚一聚。
這一次卻是在無極別院的湖泊前相聚,繼續談天說地————難得這麼多出色的同輩有時間聚在一起。
相聚一日,氣氛閒適,眾人的感情更進一步,彼此越發熟稔。
————別看這些人論年紀最大的都快兩百歲了,年輕的如秦放都五十多了。
但修行無日月,很多時候一個閉關,就是大半年,一兩年的。
他們的心態,其實都很年輕」。
————對於修行界而言,他們的確都是「年輕一輩」。
一直到了傍晚,眾人才紛紛離去,笑著約好回頭在宮宴上再聊。
等到眾人離開不久,師伯也回來了。
今天,便是宮宴。
也是慶功宴。
「大晉和大燕的人,也會參加今日的宮宴————然後,估計也要回國了。」
師伯這樣說著。
秦放眸光微閃。
————大皇子那血包要走了?
那自己這骨骼上玄黃之氣的紋路,得什麼時候才能完整啊?
他咂吧嘴。
可也沒辦法。
——他總不能在皇宮找茬再揍大皇子一頓吧?
心中想著,雲舟開拔,往皇宮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