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判決!
修改劇本這件事,有時候是大吉,有時候是大忌。
但這件事在事情發生的當下無法以結果論倒推,只能看它的發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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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電影更好,還是因為私心。
《天才槍手》完完全全是一部張駱和他的同學主演的電影,這一點,它並沒有公之於眾。
劇組也並不打算宣傳這件事,這不會吸引到更多人來看這部電影。
只能先讓這部電影上映,如果觀眾對電影的反饋很好,這個時候再暴光這件事,它就成了一個正面的噱頭。
隨著這部電影一點點地拍出來,張駱看到越來越多的素材,他心裡的底越來越實。
尾桉不愧是未來的電影大師。
鏡頭審美能力已經顯現了出來。
原作的拍攝被稱為「GG片式的拍攝」,通過筆、答題紙、手指、眼神、動作、汗等種種特寫來營造緊張氣氛。
尾桉的做法跟原作不一樣,但是,想要營造的效果是一樣的。
而且,他非常清楚怎麼做有效。
比如,在小琳第一次幫葛瑞思作弊那場戲,小琳要把寫了答案的橡皮放到自己鞋子裡,然後踢到坐在後面的葛瑞思腳下。
原作是通過大量特寫鏡頭的切換來營造緊張效果。
尾桉的做法卻是先用了一個長鏡頭來展示整個過程——
小琳在橡皮上寫好答案,藏在手心,隱晦地將手背到腦袋後面,給葛瑞思示意,同時在一邊注意監考老師動靜的同時,一邊回頭看了葛瑞思一眼,確認她看到了,這時,鏡頭下移,到了她的腳上,她輕輕脫下鞋子,隨後,這顆橡皮擦就掉進了她的鞋子裡。
她踩住鞋子,往後一踢。
鏡頭跟著移動。
葛瑞思馬上踩住,她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監考老師一眼,隨後放心地鬆了口氣。
鏡頭從葛瑞思臉上挪到小琳臉上。
小琳也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監考老師忽然起身——
鏡頭緊跟著在這一刻搖到了教室前方,監考老師走了下來。
小琳頓時神色緊繃,低頭看試卷,額頭上冒出汗。
……
整個過程,就像一場接力。
尾桉跟張駱說:「這個地方,我想用一段從慢到急的鋼琴曲來做音效。」
張駱明白尾桉的意思。
長鏡頭有長鏡頭的優勢,那就是情緒一口氣都不會斷。
鏡頭固定在一個視角,你的心也只能跟著那塊橡皮擦移動,鏡頭之外的世界,你只能自己想像,它是一個未知的狀態,說不定這個過程早已經被發現了。
直到葛瑞思和小琳鬆了口氣微笑,你才會跟著鬆口氣。
然後,猛地鏡頭一轉,監考老師下來了——
鏡頭是有語言節奏和風格的。
跟文字一樣。
拍到第八天,張駱迎來了自己的一個重場戲。
他要和小琳、阿派、葛瑞思討論如何為SACT考試作弊的事情。
就在這個討論中,他發現自己被人毆打、第二天在垃圾場醒來,以至於錯過了獎學金出國的機會,完全是因為阿派,是他為了讓班克參與到SACT考試作弊這件事,而故意找人做的。
班克在這裡爆發了他整部電影中最激烈的一次情緒。
這也是他第一次跟江曉漁、莫娜和汪新亮三個人演對手戲。
一般來說,電影都會儘可能順拍的——
也就是按照劇情發展的順序來拍攝,這更有利於演員進入人物狀態,給出更好的表演。
但是,這部電影不是這樣。
因為拍攝時間緊張,只能緊著「儘快拍完」來做安排。
可儘管如此,張駱也看得出來,劇組還是在儘量讓每一個演員的拍攝,是貼合人物劇情線來拍的。
比如,他在電影中第一次出場的戲,就是放在電影開拍第二天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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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駱在看《天才槍手》這部電影的時候,最喜歡這部電影的地方,就是它明明聚焦的也是校園,也是高中生,但是,它拍出了前所未有的視角,並在這個視角下,將幾個高中生的形象,立出了突破青春電影窠臼的高度。
尤其是女主角——
她雖然也偏離過軌道,陷入金錢誘惑,但是她從頭到尾的每一個行為動機,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而班克——
其實張駱在按照電影寫小說的時候,對班克這個人物的刻畫都接近於一種「臉譜化」的心理。
就是一個一開始努力勤懇、懂事沉默的男孩,在經歷了幾乎稱得上直接改變他人生軌跡、讓他前期努力完全白費的事情以後,徹底黑化了的一個負面形象。他是為了襯托女主角的反面角色。他當然可憐,甚至當他在考場作弊被抓住以後,示意女主角先行離開的時候,他嘴角那個語焉不詳的微笑甚至會讓你懷疑,他是不是對女主角動了心,所以想要保護她。
但歸根結底,他仍然是標籤一樣的角色。
直到他以演員的身份,開始進入班克這個人物。
他突然意識到,哪怕是在寫作的時候,他都仍然是狹隘的,他對角色也是有偏心的。
班克怎麼就不能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呢?
他本來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天分一路向上的人生,無論是不是女主角無心之失,都因為她而毀了,不是嗎?
不扭曲,不黑化?那他還能得到什麼?
以一顆純潔的、清白的心,看著自己的青雲之路橫斷腳下?
張駱深吸一口氣。
他的情緒已經頂到胸腔了。
……
而當汪新亮看到張駱突然跳上桌子,朝他撲來的那一刻,汪新亮都傻了。
雖然,汪新亮知道現在是在演戲。
雖然,汪新亮已經從劇本中知道,張駱會有這樣的舉動。
雖然,汪新亮甚至在開拍之前還跟張駱說,他可以直接揍到他的臉上。
「不是都說來真的,更有感覺嗎?」
這一刻,當他看到張駱憤怒的眼睛,仿佛看一個殺父仇人一樣瞪著他,汪新亮還是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就跟傻了似的,被張駱撲倒在地,然後,被張駱一拳揮下去。
汪新亮都已經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拳頭沒有落在他的臉上,而是他耳邊的地板上。
拳風都刮過了他的耳邊。
汪新亮驚訝地睜開眼睛。
直到這一刻,他才回過神來。
他知道他搞砸了這一次的拍攝。
他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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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懵了,根本想不起我的台詞是什麼了。」汪新亮起來以後,跟大家道歉。
尾桉過來了,問:「還OK嗎?有受傷嗎?」
汪新亮的眼神下意識地往張駱的拳頭望去。
張駱晃了晃自己的手,「沒事,我的手沒有砸到地上,收住了。」
尾桉讓他們休息五分鐘,再繼續拍。
汪新亮神色有些驚異地看著張駱,問:「你剛才……跟變了個人一樣,嚇了我一跳。」
張駱笑了笑,說:「完全代入到班克的故事裡面去了。」
汪新亮:「我感覺你好像想要殺了我一樣。」
「我剛才心裏面確實有一股強烈的、報復你的衝動。」張駱點頭,「一想到你毀了我過去那麼多年的努力,怒火就忍不住地往上竄,這種憤怒的感覺止都止不住。」
汪新亮驚嘆地說:「我真的服了,你演起戲來也太嚇人了。」
一旁,莫娜和江曉漁看向張駱的眼神也都變了,都變得有些詫異、陌生。
莫娜說:「我剛才站在旁邊都嚇到了,完全是本能反應。」
其實,按照劇本,下一秒她們就要來勸架來著。
張駱聽到她們也這樣說,有些疑惑了。
他演得有那麼嚇人嗎?
張駱去找尾桉,提出想要看看自己表演的那一段。
尾桉就讓人調了出來,給張駱看。
整個表演的過程,有三台攝影機從不同的角度拍攝這場戲。
其中一個攝影機是直接正面對著張駱的。
所以,張駱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兇狠的、猙獰的眼神。
尤其是此時此刻這個拍攝環境的光線又這麼黯淡,在鏡頭裡,他的動作讓他看上去像是一頭從黑暗中衝出來的凶獸。
張駱自己都沒有想到,這樣的眼神和姿態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極其陌生。
尾桉說:「你第一次演電影,能夠視鏡頭如無物,怎麼做到的?這種旁若無人的狀態,一般都要在很成熟的演員身上才會見到。」
「你在曉漁身上沒有見到嗎?」張駱好奇問。
尾桉搖頭:「曉漁還是會有一些下意識地往鏡頭展示自己最好看的那一面的動作,她鏡頭感很好,而且,她也非常清楚自己什麼角度上鏡好看,經常不由自主地就以那個角度對向鏡頭了。你不一樣,你似乎完全沒拿鏡頭當回事。」
張駱:「可能是因為我恰好過去這一年半已經足夠熟悉、適應了鏡頭,但我也不知道怎麼拍好看,我基本上就是一個野生狀態,既沒有人跟我說過什麼角度上鏡好看,也沒有人教過我要以什麼表情、什麼姿勢,來做所謂的鏡頭管理。」
「好事。」尾桉點頭,「很真實,很自然,你之前除了Cosplay的表演,真的沒有其他任何表演經歷嗎?有天賦的演員我見過,可在剛開始演戲的時候、有天賦的同時還懂得控制的演員,幾乎沒有,控制是需要非常高級的審美和技術的。」
張駱想了想,說:「那可能是因為故事是我寫的,人物也是我寫的,我大概知道每一場戲大概要呈現成什麼樣子,所以一開始就只給那麼多,而不是控制?」
「你以為這就是控制呢?」尾桉無語地笑了笑,「但你可能說得沒錯,你是一個作家,你對人物情緒的捕捉本來就應該是更準確的。」
張駱自己在琢磨尾桉所說的這個情況時,好奇,難道是他重生之前的人生經歷,讓他的情緒掌控力本身就更加穩定一點?
聽起來好像也不至於。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豈不是年紀越大,就越會演戲?
嘶……這麼說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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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湖台。
劉群拿著自己的節目策劃從洪敏辦公室出來,要去找正在幫忙錄製一檔節目的馮正,電梯裡忽然碰到了趙翔天。
如果不是因為對方也已經看到了他,他寧願等下一班電梯。
但兩人在一家電視台工作,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劉群還是進去了,喊了一聲「趙老師」。
趙翔天點點頭,看了一眼劉群,問:「張駱搞的那個電影,他沒叫你去幫忙?你不是跟他關係挺好嗎?」
劉群訕訕一笑,說:「我做電視的,從來沒有做過電影,他怎麼會叫我幫忙。」
「也是,人家都做電影了,怎麼還會看得上做電視的。」趙翔天笑了笑,看著劉群的眼神更奚落了,「我說,劉群,你還是老老實實跟著洪敏干吧,別想著攀高枝了。」
劉群深吸一口氣,不讓自己心頭怒火暴露出來。
正好這時電梯到了另一層,電梯門打開,有人進來,他的手機這個時候收到了一則消息提示。
他趕緊借看手機消息,低頭看去。
好巧不巧,這條消息竟然是張駱之前告《蘋果文娛》許金誹謗一案的法院裁定出來了,法院認定許金的報導屬於誹謗。
《蘋果文娛》和許金需要署名登文道歉,並且支付懲罰性賠償。
至於要賠償多少,新聞報導里沒說。
劉群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趙翔天的手機也響了。
是電話。
趙翔天拿出手機的時候,劉群因為就站在他的旁邊,所以,一眼就瞥到了屏幕上的來電人姓名。
雖然就匆匆一瞥,劉群也看得一清二楚,他發誓,一個字都沒有看花眼。
那是「許金」兩個字。
劉群心裡咯噔一下,他下意識地挪開了眼睛。
趙翔天也看了他一眼,立即掛了來電,把手機重新塞進口袋裡。
好不容易等電梯到了2樓,劉群馬上走了出去,腳步匆匆地走出了很遠,才回頭看去。
他相信自己剛才肯定是看到了一個很關鍵的信息。
沒錯。
《蘋果文娛》的娛記許金跟趙翔天有聯繫。
這個時間節點許金突然打來電話——
很有可能,許金那篇報導跟趙翔天都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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