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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駱特別怕別人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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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討厭別人勉強自己，也不喜歡勉強別人。
從內心來說，他當然希望尾桉在他和龍巖發生了這麼多不愉快的事情之後，能夠堅定地站在他這邊。
可從理性上來說，這當然不行。他跟李四金再一次發生衝突、缺席後面所有的路演行程後，也沒有讓江曉漁他們一起缺席。到了尾桉這裡，又怎麼會希望他直接終止跟龍巖的合作？
尾桉這樣一個導演，雖然《天才槍手》大獲成功，讓他不用為自己的第二部電影發愁，可是，跟龍巖這樣的國內一線電影公司鬧掰是絕對沒有什麼好處的。
張駱自然就沒開口。
誰知道，尾桉會這麼說。
其實，即使張駱提前知道尾桉會這麼說，張駱也還是只能這麼說。
張駱認真地看著尾桉：「你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啊。」尾桉點頭，「反正《天才槍手》也賺了一點，再難也比做《天才槍手》的時候好了，國內又不是只有龍巖一家發行公司，《斷尾》這部電影都還不用去國外拍，你和曉漁片酬折算投資，說不定製作成本比《天才槍手》還低。」
張駱：「……這樣倒是也行。」
尾桉說：「李四金的那些做法，黃玉海的那些做法，我又不是不知道，跟他們合作，煩都煩死，當初報名荷西電影節，他們都不滿意，吵了多少回，我記得。我當然知道我應該跟誰合作。」
「主要是我這兒家小業小的，以你的情況，就算不跟龍巖合作，國內其他電影公司也一樣會給你敞開大門。」
「那就對他們敞開大門唄，反正我們也幹不了發行，還是要找發行公司。」尾桉說，「這一次多長几隻眼睛，多了解一下，也不一定需要發行公司參與投資，免得他們又安排過來一個李四金一樣的製片人，心裡沒數，手沒輕重。」
張駱點頭，說：「你要是真這麼覺得，我肯定是願意繼續和你一起做《斷尾》的。」
尾桉：「真這麼覺得，而且，《斷尾》這個戲，你知道的，我從一開始就屬意江曉漁。」
「知道，知道，我只是順便搭上的，江曉漁才是你真正要合作的。」張駱露出無奈之色。
尾桉笑了起來。
「那就還是跟《天才槍手》一樣，只不過，我們又得再找一個製片人了。」張駱有些無奈，「一個靠譜點的製片人，不能只看經驗和能力了，人品也重要。」
尾桉點頭，說：「還好，《天才槍手》上映之後，確實也接觸到了很多製片人，我會跟他們一一見一下的，在《天才槍手》下映以後。」
「行。」
張駱帶著尾桉在徐陽轉了轉。
他說：「徐陽這個地方，還真挺適合拍電影啊。」
「啊？」張駱心想，之前黎志和導演團隊的人也是這麼說的。
尾桉用手機拍了不少照片。
「在國內，可能因為我們國家就用了三四十年的時間就完成了很多國家上百年甚至一兩百年才能完成的發展，所以，很多城市都會有一種因為快速工業化而導致的千篇一律、不夠豐富厚重的感覺，樓是一樣的樓，城市格局是差不多的格局。很多東西建了沒多少年又推倒重來，路面十年一變，二十年前的土堆，二十年後就成了大廈。
「徐陽這樣的城市，可能因為這二十年的發展沒有那麼快，不去追求高樓大廈，很多地方都保留著世紀初的那種感覺，但是，整座城市又沒有因此而喪失活力，實際上人還是很多，而且，很多街道上都是各種各樣的小店，看上去都開了很多年了，各有各的特點，哪怕是零售商店都是不一樣的，很有生活氣息。」
尾桉所說的這些，張駱認真想了想，其實怪認同的。
確實也是如此。
徐陽這座城市確實很宜居。
就說平煙里，哪怕是十年以後，仍然煙火氣十足，人聲鼎沸，沒有一點兒人去樓空的寥落感。
對一座並不發達的三線城市來說，這其實很難得。很多這樣的地方，人都慢慢走了，最後只剩下一些老人。平煙里卻不是。
尾桉說：「你們《海之炎》就是在徐陽拍的，或許等到《海之炎》上映之後，你們徐陽就火了，來旅遊的人可能都變多了。」
「有一說一，我們徐陽並沒有什麼旅遊景點。」
「恰恰相反，徐陽這樣的城市其實是最適合旅遊的，不需要去找山山水水的地方，好吃的，好逛的，各種各樣的小店，琳琅滿目的小玩意，特別適合短期來住兩天。」尾桉說，「現在很多大城市的人都在追求返璞歸真，想要在周末逃離都市快節奏生活，只不過，大部分人並不知道徐陽這座城市，都不會選這裡。」
張駱聽尾桉這樣說，頗為認同。
事實也確實如此。徐陽確實適合這種短期地來玩個兩三天，各種小店，適合三三兩兩的朋友溜達閒逛。
「說不定徐陽以後會變成一座影視劇喜歡來取景的城市。」尾桉說，「這種煙火氣太足了。」
「那倒是挺難的，徐陽也不大，幾部影視劇可能就把景給取完了。」張駱笑。
尾桉：「那不一定，電影取景，有的是取外景，有的是取別的景，像你們這兒，比如你家那塊兒，就特別適合拍一部家長里短題材的影視劇，取的就是那種大傢伙兒住在一起、樓上是曬衣架、樓下就是麵館、棋牌室的生活感。說不定以後有人拍你的傳記片，就得來這裡拍。」
張駱哭笑不得。
尾桉：「說起來，還真是，就你這傳奇經歷，本身就適合拍成影視劇。」
張駱搖頭：「可別了，我還活著呢，拍什麼傳記片。」
尾桉：「那不是，又不是給你拍人生傳記，就拍拍你的高中不行嗎？想看的人肯定多。」
張駱仍然搖頭。
他想想就覺得不自在。
尾桉看他這個反應，笑了。
「對了，我之前聽說你想要拍一部以你和你同學這三年為主題的電影，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那雖然取材取的是我們這三年，但本質上還是一個虛構故事，我只是想要記錄這段時間、這份情緒。」張駱說，「我不是想要把我的故事拍成一個電影，讓大家去看，噢，張駱這三年是這樣過來的。」
尾桉：「但對觀眾來說，你說是虛構，他們還是會試圖從裡面去找你真實的故事。」
「他們去找是他們的事，反正我不是打著改編自我的真實故事為幌子去拍的。」張駱說著，嘆了口氣，「但是現在也暫時拍不成了，《天才槍手》太成功，大家都忙起來了，我的計劃只能擱置，唉，我本來以為《天才槍手》沒有這麼快上映的。」
「你為什麼沒有忙起來？」
「因為我已經紅過好幾次了，不怕錯過機會了。」張駱施施然說，「再紅，再多工作找過來，塔娜姐去挑選一下，這是我上大學前最後一個假期了，誰知道我後面還有多忙，趁著能休息的時候，多休息一會兒吧，過去幾年太累了，各種想要實現的目標，一刻不敢鬆懈，現在好歹可以懶散一段時間，怎麼能不好好享受。」
尾桉聞言，深以為然，感嘆了一聲：「也確實，你過去幾年，一邊學習，一邊寫作，一邊折騰了那麼多的事情，還拍了兩部電影，都不用深想都知道你有多累。」
他想了想：「那，既然這部電影暫時拍不成，為什麼你不先寫下來呢？」
-
尾桉這句話，讓張駱一愣。
隨後，他這一天都在想這件事。
為什麼不寫下來？
其實之前他就想過，要寫一個徐陽的、徐陽市二中的故事。
虛構也好，非虛構也好，關鍵是記錄下這段光陰。
正巧，陸拾這個時候突然來問張駱：「小駱，你高考結束了，有沒有想法把之前的《來自無靈之地》寫下去？我們都在等你的連載。」
張駱說：「陸拾哥，我最近沒有在思考寫《來自無靈之地》的事，但我確實有想法，要寫一個長篇故事，以我們在徐陽市二中那幾年為背景，寫一個故事，只是到底是虛構還是非虛構，我還沒有想好。」
陸拾聞言，說：「可以啊，無論你想寫什麼，先寫就對了。」
張駱：「我這幾天琢磨一下吧，寫出來一點東西，我再發給你。」
「好。」陸拾說，「另外，我想跟你約個稿，長篇先不論，九月是開學季，我想在《少年》九月刊做一個『新學期』主題的欄目，跟曾經在《少年》雜誌上成長起來的一些知名作家約稿。你是我們《少年》最近幾年成長最迅速的作家，所以，你一定不能缺席。」
嚴格來說，這是陸拾第一次跟他約稿。
之前張駱寫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他自己想寫的。
雜誌約稿往往有主題、有背景。
張駱立即答應了下來。
「，散文，體裁都行。」陸拾說，「你有很久時間沒在《少年》發表文章了，讀者都在呼喚你。」
張駱說好。
確實，反正現在電影也拍不了，那就安安心心寫作吧。
距離去玉明報到還有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
只是，對大家來說，這就有點奇怪了。
就在江曉漁她們火到幾乎每天都有新動態的時候，張駱卻跟失蹤了一樣，從電影上映開始，就消失不見了。
一打聽，張駱之前太累了，所以現在在休息。
每個人聽了都覺得匪夷所思。
太累了？
休息？
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你這麼年輕，正是努力拚資源、拚機會的時候，你竟然喊累？
正是《天才槍手》都大爆，可以扶搖直上的好時機，你突然要休息？
然後，眾人再一琢磨，又誰都說不出什麼。
張駱不累嗎？稍微想一想都可以意識到，就他過去這三年干出來的成績，放別人身上，誰不是要花個八年十年的？
張駱需要把握現在這樣的好時機嗎？人家不需要把握時機，他有的是本事給自己創造時機。
「《天才槍手》之後，張駱已經成為了電影圈的新貴，他跟Li站合作了《無靈少年》的動畫電影，據說Li站還啟動了《天才槍手》的動畫製作。」
「他跟黎志和導演已經拍完了《海之炎》，這部電影估計也是國際頂級電影節的種子選手，不僅如此，國家話劇院的鄧元清老師也將它改編成了話劇，預計今年會首演。」
「他另一部同名改編的電影《交換人生》，據說也在接觸演員了，因為《天才槍手》的成功，這個電影項目被很多演員盯上了。」
「據來自龍巖的小道消息，尾桉導演的下一部電影作品也有眉目了，男女主角也還是在接觸張駱和江曉漁。」
「人家有的是資本休息，一部《天才槍手》的成功，夠張駱休息三年。」
……
《天才槍手》上映兩周，票房正式突破了1.7億，2億票房就在眼前。
黃玉海出席一個電影人論壇。
作為《天才槍手》的唯一發行方，龍巖最近也算是如日中天。
一部小成本之作，以黑馬之姿斬獲這麼高的票房，賺得盆滿缽滿，實在令人眼紅。
加之這段時間圈內在傳的消息，黃玉海一現身，現場就有人好奇打聽：「尾桉導演的下一部電影作品現在已經有眉目了，是真的嗎？」
黃玉海笑得春風得意，說：「可以透露一下，其實早就有眉目了，我們和尾桉導演已經就下一部電影展開過討論，確定了合作意向。」
「聽說這部電影還是由張駱和江曉漁主演，是嗎？」
黃玉海：「關於電影由誰主演，現在還沒有確定，所以也不好回答你這個問題。」
「我們聽說張駱在《天才槍手》宣傳過程中，跟龍巖鬧了一點不愉快，所以才缺席了後面所有的路演，請問這個情況屬實嗎？」一個聲音忽然出現，引發了全場譁然。
台上其他嘉賓都朝黃玉海看了過來。
黃玉海眉頭微皺，看向台下提問的記者。
是一個女人。
「你是哪家媒體？你的消息從哪裡來的？」黃玉海說，「這些沒憑沒據的消息，我也不能來一個就回復一個。」
對方不卑不亢地說：「我是《娛樂星報》的記者林薇，這個消息來自電影上映前一天路演電影院的現場工作人員，並不是沒憑沒據，請問黃總，這個情況屬實嗎？」
黃玉海說：「江曉漁、汪新亮他們幾個都是張駱公司的簽約演員，他們都是一直參與了路演全程的。」
林薇點頭，說：「黃總一直不肯正面回答，我可以理解為黃總其實並不了解現場的具體情況嗎？」
黃玉海臉都黑了。
黃玉海：「《天才槍手》這部電影能夠取得成功，是因為所有人齊心協力的結果，張駱對龍巖並沒有什麼不滿，他最近一直不露面，是因為確實在休息。他本來高考之後就要休息的，因為《天才槍手》上映，才推遲了自己的休息。我建議各位媒體朋友還是讓他清靜一點，不要打擾他吧。」
-
下了台以後，黃玉海臉色黑得很，問助理：「剛才那個記者是什麼情況？」
「林薇，圈內出了名的硬茬。」助理無奈地說，「剛才我已經確認過了，張駱和李四金髮生衝突的那一天，林薇也在路演現場，她可能真的是知道了一點什麼。」
黃玉海：「她要是真的知道了什麼，怎麼會現在才提出來？」
這都兩個星期過去了。
助理沒說話。
黃玉海：「不會是張駱那邊透露的吧？」
助理仍然沒有說話。
黃玉海惱火地給方塔娜打了個電話過去。
「娜娜，你和張駱說得怎麼樣了？」電話一接通，黃玉海就笑了起來，臉上看不出一點剛才的惱火了，「之前都是一些誤會，咱們總還是一切向好看嘛，《天才槍手》成績這麼好，咱們實在沒有必要為了前面一點不愉快而影響了交情，以後還有很多機會要合作呢，你說是吧？」
方塔娜說：「黃總，你讓我怎麼跟張駱說啊？龍巖明明知道李四金幹了些什麼事，說了些什麼話，還讓李四金一直跑路演，代表龍巖做宣傳，跟沒事發生一樣，你讓我怎麼跟張駱說，龍巖是希望跟他緩和關係的？我實話實說吧，你們太不尊重他了，我想從中轉圜也有心無力，再多說兩句，我都要被他炒魷魚了。」
黃玉海額頭上爆青筋：「……要是張駱答應繼續參加路演，我肯定讓李四金不參與了。可張駱也不肯回來，李四金好歹也是製片人，張駱可以年輕氣盛耍脾氣，我們總不能跟他一樣。」
「是啊，但那也沒有辦法了。」方塔娜說，「《天才槍手》的續集我跟他說了，他不答應授權，另外，他也不肯再見你和李四金。」
黃玉海：「《斷尾》這個電影他也不打算演了嗎？」
方塔娜笑了笑，說：「這我就沒有問他了，這部電影他也從來沒有說過要不要演，一直是尾桉導演希望請他和曉漁來演。」
「中國演員很多的，他要是一直這麼自以為是鬧脾氣，我們也不可能遷就。」黃玉海黑著臉說，「你是他經紀人，你得跟他把道理講清楚，他再有才華，也不是可以靠才華就不講規則的。」
方塔娜：「黃總言重了，龍巖家大業大的，規則都是你們定的，他一個小孩，馬上就要去上大學了，後面還不一定想在電影圈混呢，我啊，人微言輕。」
油鹽不進。
黃玉海一肚子火，掛了電話，他冷笑一聲。
-
張駱在房間裡面寫了幾乎一天，寫到傍晚，暮色四合，夕陽從窗外灑進來一片透著溫度的橘黃。
他抬起頭，轉了轉脖子，只覺得身體跟灌了鉛一樣的僵硬、沉重。
張志羅打來電話，說單位有聚餐，晚上不回來吃飯，讓他自己下樓去吃點兒。
張駱站起來抻了抻手臂，拿了鑰匙，下樓覓食。
江曉漁不在徐陽。她今天在海東有一個節目要錄製。
他給周恆宇打電話，問：「你在幹嘛呢？」
周恆宇說跟他爸媽去奶奶家了。
沒轍，張駱只能自己一個人吃飯。
他溜溜達達地準備去橋下吃滷蝦。
手機忽然又響了。
來電人顯示「《娛樂星報》林薇」。
張駱接了電話：「林小姐，你找我？」
張駱留了聯繫方式的媒體人不多，林薇是一個。
之前林薇幾次舉動都讓張駱感覺到舒適，所以，相對信任幾分。
林薇說：「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通個氣，我準備發一段視頻。」
「啊？」
「在《天才槍手》上映前一天的路演，你們在後台發生了爭執，你跟李四金的爭執，有人偷拍下來了，我拿到了這個視頻。」林薇說，「前面《天才槍手》在上映，我不想曝光它引發爭議，影響到你們電影的票房，現在電影也上映兩個多星期了，票房也基本賣不動了，我準備發了。我不是來讓你買視頻的，其實在視頻里，你的表現不招黑，我只是提前跟你打個招呼，免得你回頭把我當敵人。」
張駱聽得腦子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哈？」
「你別試圖勸我不發啊，我也是靠這傢伙吃飯的，你見諒。」林薇說，「發了以後，你估計不得安生，一堆官司要應付，但我沒法兒把你單刨出去，把你刨出去視頻就沒人看了。」
張駱：「……」
他說：「你等等，你什麼時候發？」
林薇：「一個小時以後，你可以跟你經紀人說一聲，提前準備公關。」
張駱：「……你這是逼著我們跟龍巖公開撕破臉呢。」
「李四金的個人言行，是否上升到龍巖，那要看龍巖的應對。」林薇說，「我這是逼龍巖給你道歉。」
張駱：「我可以不需要你幫我這個忙嗎？」
「你搞錯了，幫你這個忙是順帶的，主要的是我就吃這碗飯的。」林薇說完，掛了電話。
一陣沒有退卻熱度的風從前方湧來。
張駱站在原地，一時不知所措。
這是超出他預料的一個電話。
事情還是其次，主要是這個提前通知的姿態——
還有媒體這麼辦事的嗎？
倒也真是讓他生氣不起來。
當然了，主要原因是，他也不理虧。
只是方塔娜電話一接，聽了此事，頓時就深吸了一口氣。
「得了，今天晚上又要加班了，她就不能明天早上再發嗎？」
「明天早上再發，你們也還是晚上要加班準備公關吧？」
「她就不能明天早上再給你打電話嗎？」方塔娜馬上改正。
張駱：「要不，你跟她打個電話商量一下？」
方塔娜：「我神經病，我給她打電話商量，搞得她發出這個視頻是我們策劃的一樣，人家願意提前一個小時給我們打個招呼，已經算仁至義盡了，算了，你現在在幹嘛？估計一個小時以後，你的手機也要炸了。」
張駱：「我剛出門，準備吃個晚飯。」
「行吧，那你快去吃吧，吃完早點回家，別路上被人堵了。」
「我們這是徐陽，哪有那麼多媒體堵你啊，娛記一般情況下都不往我們這裡跑。」
「有你在這兒，他們也沒少跑。」吐槽完，方塔娜掛了電話。
-
張駱也挺驚訝於自己的淡然與鎮定。
橋下的滷蝦店人多。
如果他坐在店裡吃的話，一個小時可能吃不完，到時候視頻一發出來，可能不少人就能直接從手機上看到，再一看，這個主角都還在這裡坐著呢，紛紛圍上來，問究竟是什麼情況，到時候想跑都跑不掉。
所以，張駱直接讓老闆打包。
老闆則熱情地加送了其他的滷味，提出合個影的請求。
張駱笑著點頭。
大熱天的，一點兒不影響徐陽人民出來吃滷蝦。
這地方，車水馬龍，小攤小販集聚，人氣旺盛。
張駱拎著打包袋，溜溜達達往回走，腳底板趿著人字拖，一點兒沒有成了明星的自覺。
或者說，他走紅太早，而且，紅得循序漸進、按部就班，不太有那種驟然暴富、一夜爆紅的不適應感。
相反，他仍然是該咋咋地的心態。
有人舉著手機拍他，他也無所謂，就這麼一路溜溜達達地回了家，打開電視機，就著一部正在重播的武俠劇，吃完了這兩斤滷蝦。
爽歪歪。
把吃完的殘骸收拾乾淨，打包扔樓下垃圾桶，洗完手，打了個飽嗝，忽然，手機就震動了一下，來消息了。
群里的消息。
小分隊的群。
莫娜這個網上衝浪滿級選手發了一個連結到群里，又@張駱，著急地說：張駱，有人拍了你跟李四金在後台發生爭執的視頻，發到網上了。
張駱回了一個「OK」。
雲淡風輕。
他自己點開視頻看了一眼。
視頻一看就是偷拍的——視角甚至不是現場的人，因為這個鏡頭一看就離他們很遠。
張駱回想林薇在電話里所說的——
有人偷拍下來了，我拿到了這個視頻。
是電影院的工作人員嗎？
這個視頻甚至拍得很完整。
從李四金開口質問張駱為什麼要在《天才槍手》上映之際為另一部電影的主演李興山寫文章就開始拍了。
雖然視頻上傳不到十分鐘，但評論區已經有上百條評論。
張駱退出這個視頻，點進《娛樂星報》的官方帳號個人主頁。
在這個視頻發布之前不久，還有另一條內容。
林薇在今天舉行的一個論壇上向黃玉海提問張駱是不是和龍巖發生了不愉快的矛盾？
黃玉海矢口否認。
結果，沒多久，這個視頻就發了出來。
太打臉了。
張駱搜索自己的名字點進去一看，實時微博頁面，幾乎全都是在討論這件事的。
——原來張駱退出《天才槍手》路演真的是因為跟龍巖起了衝突。
——那個李四金是個智障吧，張駱想辦法給他擦屁股，他還怪張駱給別人做宣傳。
——我一下都不知道到底誰是剛畢業的高中生、誰是工作很多年的人了，厭蠢症犯了。
——李興山老師第二天就去電影院看了《天才槍手》，還在微博上幫忙宣傳了《天才槍手》，製片人這個德性，真的不配李老師這樣的用心。
——也不能用李四金一個人代表《天才槍手》劇組，張駱就很好！
——服了。
——其實，這已經不是張駱第一次跟李四金髮生衝突了，當初電影參加荷西電影節的時候，李四金就和他發生過衝突，當時入圍之後，官方只能提供劇組四個人的交通和酒店住宿，所以，龍巖一開始都準備只帶張駱和江曉漁兩個人去荷西來著，是張駱自掏腰包帶了其他演員一起去，後來龍巖的老闆知道這件事以後，大發雷霆，把李四金罵了一頓，補了這筆錢，沒想到李四金又幹了這種蠢事。
——我去，還有這種事？這種腦殘，龍巖還不開除？
——他是《天才槍手》的製片人，龍巖怎麼開除？
——尾桉怎麼找這種人做製片人？坑人。
——別說尾桉了，只能說新人導演、新人演員沒資源，在有限的選擇里，只能找到李四金來做製片人，龍巖本來都不樂意讓《天才槍手》去報名國際電影節的，龍巖覺得《天才槍手》沒戲，還耽誤上映，是尾桉堅持，跟龍巖吵了好幾次，堅決不肯退讓，才等到了荷西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入圍的消息。
——還有這樣的故事嗎？幻滅，我以為《天才槍手》真的是伯樂和千里馬的故事。
——張駱和尾桉確實是伯樂和千里馬的故事，只是很可惜，進來了李四金這樣一粒老鼠屎。
——張駱也太慘了，堂堂一個老闆，《天才槍手》的投資人，主演，原著作者，被李四金這種人當下屬一樣指責。
——就是，按理說，我以為張駱在劇組應該隻手遮天才對，沒想到最後跟李四金吵了一架，結果也就是自己退出路演，李四金還跟沒事發生一樣，照常參與了後面的所有路演，太黑了，誰想看他那張老臉啊，無語。
……
網絡上喧囂四起。
張駱非常不滿。
什麼情況？
為什麼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一個可憐巴巴的受害者？
什麼叫做「張駱也太慘了」？
他們沒看到他在李四金一通指責之中，橫眉冷對，一個字都不打磕巴地頂了回去嗎？
這還不夠強硬？
結果，他爸媽回來以後，也氣得不行。
「你之前受了那麼大委屈，怎麼都不跟我們說？」梁鳳英問。
張駱難以置信：「我沒受委屈啊？誰給我委屈受了？我頂回去了啊，是他沒話說了啊。」
梁鳳英：「那個李四金，怎麼能又蠢又過分，還指責你！他有什麼資格指責你！」
張駱：「他腦子有病唄。」
梁鳳英：「我還以為你都是被人好聲好氣地哄著呢，沒想到你在你的電影組裡還要被人指責。」
張駱：「……還好吧，他就是亂叫了幾句，我又沒忍氣吞聲，我在黃玉海面前都沒有忍氣吞聲呢。」
梁鳳英：「行了行了，你別裝了，下次遇到這種人，敢狗仗人勢，你不方便罵，你告訴我，我去罵。」
張駱：「……」
-
實際情況是，就網上大家的反應來看，每個人都覺得張駱受欺負了。
他後面不落下風的義正嚴詞，以及他自己眼中的應對有力，在大家眼中，都只是一個三好學生的沉著應對，並沒有改變李四金不分青紅皂白指責張駱的事實——
尤其是，他指責張駱的事實，實際上還是張駱在給他擦屁股。
李四金被罵上了熱搜。
張駱的熱搜位都比他低。
輿論發酵很快。
第二天，這個視頻的播放量就破了千萬。
《天才槍手》這部電影本身就正備受關注，張駱這樣一個年輕的天才，也剛因為奇蹟般的高考分數而成為中國家長們的「心頭好」，任何一個看了視頻的人，既感慨於張駱本身的優秀，又氣憤於李四金這種人的無能和糟糕。
視頻的後半段，張駱對尾桉說出「要是《斷尾》這部電影你要繼續找這種人做製片人，你開心就好，別找我了，我不演」這句話，以及江曉漁緊跟著的那句「我也一樣」，更是讓大家都發起了「如果李四金還擔任《斷尾》的製片人，我堅決不看這部電影」的倡議。
原本還風頭正盛的龍巖，突然就陷入焦頭爛額的公關危機。
其他電影公司聞風而動，一個個去打聽《斷尾》項目的情況。
情況突然惡化成這個樣子，黃玉海只覺得天都黑了。
一時間，好幾件事擺在他的面前：
一，他需要第一時間安撫住張駱等人，不讓張駱他們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添油加醋，讓局面更加惡化。
二，他需要儘快做出回應，至少對這件事有一個處理，平息公眾的怒火。
三，他得穩住尾桉，以免這個時候有人趁火打劫，搶走《斷尾》這個項目。
黃玉海這一刻終於真的後悔，沒有早一點解決李四金和張駱的衝突，或者說，沒有早一點給張駱一個交代。
偏偏在這個時候，還有人落井下石。
甚至不是別人，是光源電影的CEO馮樹達。
他發微博，說：簡直嘆為觀止，像張駱這樣的核心靈魂，可以被製片人如此不尊重地對待，任何一個電影劇組都不會出現這種本末倒置的情況，但是在《天才槍手》發生了，更不用說，張駱還是投資人，沒有他，就沒有《天才槍手》這部電影，龍巖是吃准了張駱不捨得干出損害《天才槍手》利益的事，才敢放任李四金這麼欺負張駱，據我聽到的消息，李四金可不是第一次這麼對張駱了。
說話的不是匿名網友，不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媒體，而是另一個電影公司的老闆！
說這種話是需要負責任的。
大家就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張駱被欺負了，受委屈了！
誰遇到這樣的年輕人不好好護著啊？一個能寫出《天才槍手》故事的作者，一個第一次演戲就能給出驚艷表演的演員，你龍巖在搞什麼？讓這樣一個年輕人受委屈？
龍巖緊隨其後地被罵上了熱搜。
第二天，龍巖姍姍來遲地發布了一則致歉公告。
先是為李四金的行為向張駱道歉。話里話外的意思，視頻中李四金的行為舉止都是他個人所為，和公司無關，公司也不知道。
然後，就是關於終止與李四金合作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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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金是看到龍巖的這則公告，才知道自己被炒魷魚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三遍，才確認，龍巖的意思就是把他給炒了。
他第一時間給黃玉海打電話，想問問這是怎麼回事，但是，黃玉海沒接。
他又給黃玉海發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當他著急忙慌地去了龍巖的公司大樓，想要直接去黃玉海的辦公室找他時，卻被保安攔在門外，表示沒有預約，不能讓他進去。
「系統中顯示你已經不在職了，你的ID卡已經失效了。」
李四金完全懵了。
從《娛樂星報》發布這個視頻開始，李四金就已經做好了要配合公司公開道歉的準備。
他知道這事引發了輿論討伐，必然需要有人站出來給一個交代。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龍巖在跟他一句話不商量的前提下，直接就宣布跟他結束合作關係了？！
他可是發掘《天才槍手》這個項目的製片人！
沒有他，《天才槍手》怎麼會到龍巖手裡？！
李四金氣得想要到網上去討伐龍巖，可他自己正在被全網討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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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了。
比夏天的暴雨還猝不及防。
Li站。
於含紅把趙涵叫到了她辦公室，說：「你看到了嗎？張駱並不是龍巖的人，李四金才是，可當這件事發生以後，龍巖第一個拋棄的就是李四金。是李四金對龍巖沒有貢獻嗎？他是龍巖中決定投資和發行《天才槍手》的人，是製片人。但李四金沒有弄清楚，他對於龍巖最大的價值是什麼，所以，他對龍巖也就失去了他的價值。」
趙涵臉色發白。
於含紅誠懇地說：「該說的，該提醒的，該告訴你的，我都說了。如果不是你，是另一個人，我不會給這麼長的時間、這麼多的機會，去讓你調整你的心態。但李四金的結局你也看到了，如果這都對你沒有任何的觸動，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趙涵說：「我認識到我的錯誤了。」
「我不需要你口頭告訴我，行勝於言。」於含紅說，「後面跟張駱相關的項目，我還是不會讓你參加，你去好好感受一下，有張駱的項目跟沒有張駱的項目，差別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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