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我也不是吃素的


  陳琦是一個資深編劇,他的代表作《重案》系列曾在二十一世紀初創下過收視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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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創建了自己的編劇工作室,每年都有兩到三部電視劇播出。

  陳琦的工作室模式,跟傳統的學徒模式差不多。

  陳琦每年都會招幾個年輕人進去。

  有學徒出師的,也有中途離開的。

  王英奇說,他當時是因為高一的時候參加了《少年》寫作大賽,正好那一屆陳琦是評委之一。

  他在《少年》寫作大賽只拿了三等獎,陳琦卻找到他,跟他說,他雖然文筆和故事的戲劇性不夠,但有著非常好的故事節奏,尤其是講故事的節奏,還邀請他以後如果感興趣,可以聯繫他,去他的工作室玩玩。

  高三畢業之後,王英奇就聯繫了陳琦,開始進入陳琦的工作室,學習寫劇本。

  當王英奇開始正式參與到一些項目中後,陳琦也開始給他發勞務費。一開始只有幾百塊錢一個月,後來隨著參與程度的加深,以及撰寫內容被採用越來越多,他高的時候,一個月就能拿到一萬。

  王英奇在大三那年離開了陳琦的工作室。這跟陳琦沒關係,是工作室另一個人因為王英奇越寫越好,生出了嫉妒之心,都開始偷稿,簡而言之,偷了王英奇寫的,說是自己寫的,還倒打一耙,說王英奇拿了他的創意。

  這件事發生以後,好幾個人都指責王英奇總是把其他人在討論中提出來的故事創意據為己有。王英奇在工作室的處境變得尷尬。這些人,不乏資歷比他深的。這種事,陳琦也為難,都是自己工作室的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加上故事創意這種東西,本來就難以證明到底是誰的,都一個屋子裡待著,你說一句,我說一句,屋子裡又沒錄音可以記下來到底誰說出來的。

  王英奇待得實在難受,所以就這樣離開了。  但從陳琦的編劇工作室離開以後,他自己在外面接活,根本接不到。偶爾接觸幾個,都被白嫖。後來又寫電影劇本,去投創投會,或者是去找電影公司。情況大概就像《三年前墜亡事件》一樣。

  這個圈子承認你的才華,但是不承認你的價值。

  張駱聽完王英奇的經歷,心中欷歔。

  如果他重生一世,沒有年少成名,沒有李玫、翁釋、李坤、許水韻這些貴人在他微末之時的幫助,他或許也會空有重生帶來的金手指,卻懷玉而無門可入。

  江曉漁問王英奇:「那陳琦在你離開以後,也沒有幫你引薦一些人嗎?你在他工作室待不下去了,他也不幫你介紹一些資源。」

  「他不希望我離開。」王英奇說,「他勸我留下來著,他說這種事情,時間長了,到底是誰真有才華,真有本事,不證自明。但我受不了那個氣氛,跟他們待在一個屋子裡,感覺每個人都在用仇恨的眼光看我,我有時候都怕他們給我下毒。」

  江曉漁聽得瞠目結舌。

  張駱也一樣。

  氣氛竟然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

  張駱說:「我們公司簽約的編劇不多,邱泉、舒黎……你是公司簽約的第一個男編劇,而且,我們在這一塊並沒有成體系的業務板塊,這一點我必須要提前跟你說明一點,所以,也許你會期望公司對你有一個非常完整的規劃,實際上沒有的。我們只能在項目的對接和經紀服務上給你起到一點幫助,當然,因為編劇很少,你又是有著豐富的編劇經驗,我是有信心,你在我們公司不會沒工作的。至少一百萬元計劃的第二期,你也可以來做。」

  王英奇眼睛一亮,「真的嗎?」

  「真的。」  張駱點頭。

  「《三年前墜亡事件》你想自己執導嗎?」

  王英奇點頭,「想,但是我沒有執導的經驗,能讓我來做導演嗎?」

  「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就一起朝這個方向去努力,你沒有經驗,我們可以去幫你找有經驗的監製和製片人。」張駱說,「雖然這部電影是一百萬元的製作預算,但我們不會在製作質量上降低標準的。」

  王英奇問:「以後我是專門圍繞這個一百萬元計劃來寫劇本嗎?」

  「這個看你自己。」張駱說,「公司對你不會有強制的規定,你創作自由,不過,像一百萬元計劃,是公司的戰略規劃,你如果圍繞這個來寫劇本,公司肯定是優先考慮你的劇本。」

  王英奇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那我就先按照一百萬的預算寫幾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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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成熟編劇工作室待過的人,這一點特別規範。

  人家多大的項目,多少的預算,花在拍攝上的是什麼盤子,這都是寫劇本時候都要考慮的。

  寫小說可以信馬由韁,但是寫劇本不行。

  你寫一個場面,得顧慮到,劇組有這個錢去拍嗎?  你寫一場戲,得考慮到,這些文字轉化成影像的難度大不大。

  《三年前墜亡事件》正式官宣。

  海報上,仍然有一個很多電影都不會出現的崗位:項目策劃。

  在項目策劃後面,跟著「江曉漁」三個字。

  一時間,這個項目也跟著上了熱搜。

  只不過,熱搜內容里,有不少嘲笑和奚落的聲音。

  大多聚焦於江曉漁身上——

  堂堂一個西圖爾國際電影節的影后,拿了獎後,沒拍幾部新戲,反倒給一部一百萬預算的電影做項目策划去了。

  甚至有一些江曉漁的粉絲公然炮轟張駱。

  為了一個破計劃,讓江曉漁做這種事情,太沒品了。

  江曉漁當天就發了一條微博:我是一個木偶嗎?我做一件事,非得是別人讓我做的嗎?《三年前墜亡事件》是我最近半年讀到過的最好的劇本,我很期待把它拍成電影並跟大家見面。

  這條微博一出來,大家關注的重點又變了。  《三年前墜亡事件》難道是江曉漁下一部要主演的電影?

  -

  「懷珊和李爽主演。」江曉漁跟王英奇說,「她們都是我的同學,還有李渡,除了這三個人以外,電影還有其他幾個角色,我們暫時沒有定人選,你有想合作的演員嗎?噢,太貴的不行啊,我們的預算只有這麼多。」

  王英奇搖頭。

  「我不認識什麼演員。」

  江曉漁好奇:「你寫劇本的時候,腦海中都不會有一個對標的形象嗎?」

  「沒有。」王英奇搖頭。

  江曉漁:「那其他角色就舉行試鏡吧,怎麼樣?」

  王英奇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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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秦青不演戲。」江曉漁有些遺憾。

  李爽撇撇嘴,「她男朋友不願意她接有任何親密戲份的戲,跟男的牽手都不行,形象不好的,她又不願意演,這個劇本里挑挑揀揀,一個適合的角色都挑不出來,是她的問題,你可惜什麼。」  「秦青以後還做演員嗎?」

  「她說做啊,但誰知道能不能做。」李爽說,「她可能都已經打定主意優先做一個富太太吧。」

  江曉漁有些驚訝地看向李爽。

  李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蘇秦青有了這麼多的不滿?

  但李爽向來是這樣的性格。算是真有不滿嗎?

  江曉漁搞不太清楚。

  她私下去問王懷珊。

  王懷珊說:「不知道,小爽可能是有點怒其不爭吧,覺得秦青為了陳翔理犧牲這麼多東西,不值得。」

  江曉漁想了想。

  「為了自己喜歡的人犧牲一點東西,也不叫不值得,只要秦青她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王懷珊又說:「不過,小爽可能之所以這麼不滿,主要還是對陳翔理的。」

  「嗯?」江曉漁有些奇怪,「小爽跟陳翔理有什麼接觸嗎?小爽為什麼對他不滿?」  王懷珊欲言又止。

  她這副樣子讓江曉漁腦海中冒出了一點不好的猜測。

  李爽不會也遇到了跟她一樣的事情吧?

  江曉漁問:「陳翔理私下去找小爽了?」

  王懷珊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他也騷擾你了?」

  江曉漁點頭,「我都把他給拉黑了。」

  王懷珊面露怒色,「這個渣男!」

  江曉漁:「陳翔理還真是……一點兒不怕秦青知道這件事是吧?」

  王懷珊:「小爽其實第一時間就去跟秦青說了,還把聊天記給她看了,但是秦青找陳翔理對峙以後,卻選擇了原諒他。」

  江曉漁:「……」

  她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選擇跟蘇秦青攤牌。  果然。

  王懷珊:「你遇到的事情,跟秦青說過了嗎?」

  「沒。」江曉漁搖頭,「遇到這種事情,我不會說的。」

  王懷珊看頭:「你不說是對的,現在小爽跟秦青之間都有些不愉快,互相有些看不順眼。」

  江曉漁:「我之前還真沒感覺出來。」

  「你怎麼感覺,她們兩個都很少同時出現了。」

  王懷珊這麼一說,江曉漁一回想,驚覺,還真是!

  -

  江曉漁把這件事跟張駱說了以後,張駱撇嘴。

  「幸好你當時沒說。」

  「當時沒說,還因為陳翔理——他不是還跟陳哲有血緣上的關係嘛,我不想回頭看這件事,秦青還覺得我別有用心。而且,我也不想跟陳翔理摻和到一起去,回頭說了,陳翔理倒打一耙說我給他錯誤信號,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不用洗,大家都長了腦子,怎麼會覺得你會給他錯誤信號。」  江曉漁笑著點頭,馬上接:「確實,畢竟我有一個更加英俊、更加有錢、更加有魅力的男朋友,對吧?」

  江曉漁的眼睛裡明晃晃地亮著一句話:我還不懂你?

  -

  而在《橋中喬》這邊,這部電影籌備得很快。

  它不是一部對拍攝場景要求很高的電影。

  甚至大部分的戲,都在室內,既可以選擇租攝影棚、在棚內搭建拍攝,也可以直接去找實景。

  很快,曾毅強就確定下來,電影擬在今年秋天開拍。

  因為電影中的故事就發生在秋天。

  除了《橋中喬》,李玫策劃的那部《採訪直播》也在五月完成了劇本初稿。

  劇本甚至是李玫自己寫的。

  張駱本來以為,這會是一部根據李玫採訪案例中,選擇其中一個案例,將故事改編成電影,結果,出乎張駱的意料,電影竟然就發生在一個採訪直播間。

  一個採訪對象在採訪到一半的時候,公然宣稱他將自己的妻子鎖在一個持續注水的封閉空間,兩個小時後將因為溺水而死去——除非大家能夠在兩個小時內找到她。  是一部有點驚悚的電影。

  故事分兩條線進行,一條線是採訪室,另一條線則是警方線。

  然而,隨著搜索的進行,關於他和他妻子的身份過去一點一點被挖掘出來以後,事情真相又有了其他的走向。這場所謂的直播殺人案,是這對夫妻為自己受到校園霸凌而死去的女兒,準備的一場復仇,搜索的矛頭,指向的是當初那些欺負他們女兒的校園惡魔。

  張駱讀完劇本,非常震撼。

  李玫說:「這個故事,確實來自我之前遇到過的一對夫妻,他們找到我,說了他們女兒的遭遇,想要讓我幫幫他們,曝光那些被保護的惡魔,我當時做了選題,但因為選題敏感,被斃掉了,不久之後,我就聽說他們為了給自己女兒復仇,直接在學校門口給那些霸凌者動手了,之後又自/殺了。」

  張駱一時感到唏噓。

  「這件事一直盤桓在我腦海中,所以,有機會做一部電影的時候,我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怎麼把這件事改成一個可以拍攝的電影。」

  張駱說:「這個改編的方向很好,甚至都規避了直面一些敏感點。」

  李玫:「做現實主義題材就是這樣,每一個落點都如履薄冰。」

  「但這是一個好題材,好故事。」張駱說,「它甚至有反轉,有懸疑,對於電影而言,它是很震撼的,父母之愛子,不惜以身做局。」

  李玫點頭。

  張駱:「我唯一有些疑惑的是,這個劇本一百萬能拍出來嗎?如果拍不出來的話,不如把它從一百萬元計劃中拿出來,單獨做電影。我喜歡這個故事,這個選題,它值得做一個好電影。」  李玫:「怎麼在一百萬以內做出來,那是我的事,你就甭管了,也別搞特殊待遇了,我也擔心它虧本,就這麼來吧,好歹混了這麼多年,我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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