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523:什麼叫之前是管理者,現在是志願者?
第525章 523:什麼叫之前是管理者,現在是志願者?
呼嗚寒風在大地上席捲,帶來悽厲的嘶嚎聲。
死寂、荒涼、大雪————這些詞組合在一起,猶如催命的厲鬼,不斷在人的腦海循環。
灰白的雪原上,一群黑色的建築猶如橫七豎八的零散巨石,孤獨地矗立在茫茫大雪中o
一些低矮的一層樓房已經被大雪掩埋,剩下能露出頭的大都是二層以上的小樓。
對普通人而言,現在已經不適合再每天外出鏟雪了,即使要鏟,也必須全副武裝,才能出門。
「今年的雪似乎比去年還要大,你說————我們能挺過這個冬天嗎?」
一座黑色的建築內,房門緊閉,兩個裹著厚厚棉服的人影蜷縮在火爐邊,五指撐開,淡紅的火光照在他們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說話的是個女人,約莫三十歲左右,長得不算美麗,且臉頰凹陷,雙目無神,頭髮散亂,身上縈繞著難聞的味道。
坐在她對面的則是個男人,情況也不算好,嘴唇烏青開裂,眼白處布滿血絲,皮膚已經皸裂出一道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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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低著頭的男人聽到這話,抬起來看了女人一眼。
「你再敢烏鴉嘴,信不信老子現在殺了你,我肯定能挺過這個冬天。」
見男人兇狠的模樣,女人好似見怪不怪。
她長吐口氣,直接就在男人面前躺了下來,眼裡最後一點光芒也消失了。
「聽說直接朝脖子來一刀,人在死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痛苦的,你要殺就殺吧,這種日子,我不想再過了。」
女人面對死亡時,臉上沒有半分恐懼的表情。
這一刻,反倒輪到男人怔在原地。
他盯著女人,雙手揪住對方領子拉起來。
「好不容易活到現在,結果你說你想死?給老子振作起來,不能死,咱們都不能死——
——」
「走,咱們現在就出去找食物,再不濟也能尋點燃料回來,其他人說不定都死在屋裡了,說不定能搜尋到一些食物,能活一天是一天。」
男人說做便做,從牆上取下掛著的厚橡膠筒褲,然後將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
然而女人卻一動不動,眼裡已經徹底失去活下去的動力,嘴裡不停喃喃道:「這狗操
的世界,我再也不想呆了,媽————你說人只要堅持活下去就會迎來希望,但我堅持了七年,好累————」
女人說話斷斷續續,瞳孔竟在這個時候開始擴散。
男人心裡慌了,他不停搖晃女人,想要將女人叫醒,結果發現無論他怎麼叫喊,對方都沒有一點反應。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
有人聲傳進來:「喂,裡面有人嗎?我數三聲,沒人的話我可就破門咯————」
「你廢什麼話,直接把門拆了闖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不管裡面有沒有倖存者,總歸是要出來的。」
「這不太好吧?」
「別浪費時間,咱們每晚一分鐘,說不定原本歸咱們找到的倖存者就是其他人的了,一個人可是五十銀幣,算下來五金幣,這比咱們在公會接一次任務還高。」
「行吧————那————三!」
巨大的震動瞬間傳遍整棟建築,男人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屋外,就連原本看似瞳孔擴散的女人都出現了重新聚焦的徵兆,被這動靜從死神邊緣拉了回來。
站在他們的角度,完全可以理解他們的反應。
畢竟任誰在碰到這樣的情況,都會忍不住懵逼一會。
特別是現在還是凜冬期間。
冒險者可不會像當初的楚禹和廖樹那樣,一家家敲門解釋。
他們講究的是速度!是效率!!
一個倖存者就是五十銀幣,只要成功帶到靈息城,倖存者不僅活下來了,他們還有錢拿,本就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所以在大部分冒險者的潛意識裡,敲門詢問這種行為,完全是最蠢不可及的方法。
房門被輕鬆踹開,破碎的門碴飛得到處都是。
寒氣猛地吹進來,令火爐內的爐火搖晃不定,自門邊開始,一層灰白逐漸蔓延向室內o
女人瞪大眼睛,忽然深深吸了口氣,重新活過來。
簡直是醫學奇蹟。
「咦,裡面竟然有人!發財了發財了!」
兩人隨後便聽到一個驚喜的聲音。
幾道人影身後一片灰白,他們身上的衣服並不厚,卻繪有玄妙的符文,有的腰間佩槍,有的手裡握刀。
若放在舊時代,家裡被一群人破門而入,並且說著發財了這等字樣,屋內主人必然會恐慌無比。
然而現在,屋內的兩人臉上卻寫著大大的問號,眼神古怪無比。
「你,你們是誰?」男人最先反應過來,從旁邊提刀橫在中間,警惕問道。
「我們是誰?」
一個冒險者兩眼放光地盯著男人,理了理自己的衣領,一改先前在屋外的語氣。
「你可以叫我牛頭,我身邊的兄弟是馬面。」
「牛頭馬面?」
男人身子往後一仰,心臟噗噗快速跳動起來,心裡想著難道是他已經死了,閻王派牛頭馬面來收人了?
牛頭見男人這副模樣,知道對方估計是會錯意了。
「牛頭是我在冒險者公會的代號,我們是來拯救你們的。」
男人偏頭看向代號馬面的清瘦男人。
馬面似乎對破壞人家房門還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仰起頭用笑聲掩飾尷尬。
屋內一時陷入僵局。
短暫的沉默後,牛頭在身後背包里摸了摸,隨後丟了兩塊土豆麵包過去。
麵包因為天氣的原因,凍得像塊石頭,砸在男人懷裡。
他下意識接住,指尖碰到麵包的瞬間便僵住了。
雖然麵包早已被凍硬,可還是會散發出淡淡的麥香味,讓聞者忍不住口齒生津。
女人幾乎條件反射地一把從男人懷裡搶過一塊麵包,連外面的封紙都沒撕,直接就用牙狠狠啃了一口。
凍硬的麵包硌得牙床生疼,但那股甜絲絲的麥香混著土豆的綿軟香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的瞬間,便直接讓人紅了眼。
「這是真的!是食物、是食物————」
男人有些語無倫次,腦子裡把這一生做過的所有事情都想了個遍,卻沒想到在快要死的時候,真的會有人出現拯救自己。
牛頭見兩人這副模樣,倒不再如先前門外那般急切,從邊上找了塊板子蓋在門口,在屋內坐下,靜靜等待兩人吃完食物。
他開口解釋道:「我們來自長風城冒險者公會,之所以會來臨州,是因為公會發布的任務————」
牛頭將大致情況跟兩人說了一遍,期間他知道了兩人的名字,男的叫王剛,女的叫劉玉。
王剛聽得愣神:「您二位的意思是,長風城在臨州建立了分城,你們來救我們,是奉了長風城的命令?」
牛頭略作思考:「也可以這麼說。」
馬面感嘆一句:「現在這個時代,只有領主大人是真正為了人類著想,雖然冒險者嚴格意義上不是長風屬民,但只要是領主的命令,就算讓我去死我也願意。」
王剛嘴角抽了抽,剛才破門時還嚷嚷著發財了,說一個倖存者值五十銀幣,完全是衝著錢來的模樣,結果轉眼就說能為了領主去死。
牛頭大手一揮:「東西吃好了咱們就走吧,時間不等人,我和馬面得儘快送你們去靈息城,好趕下一趟。」
說著牛頭便又拿出兩塊符石分別遞給兩人。
「這是符石,能夠散發暖意,勉強維持你們的體溫,不至於被外面的嚴寒凍死。」他
頓了頓,忙補充一句:「記得這東西只是臨時借給你們,要還的。」
王剛小心接過,發現石頭上同樣繪有奇怪的符文,握在手裡,便有一股暖意流入身體,貫穿四肢百骸,將他身上的寒意驅散。
「好神奇!」王剛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符石,他見過能力者,卻從來沒見過像符石這麼神奇的東西。
牛頭催促道:「類似符石這種玩意兒在長風城還有很多,估計很快就會引進靈息城了,以後你們會見到各種各樣的符石,不要在這裡耽擱時間。」
王剛見牛頭隱隱有些不耐煩的樣子,頓時不敢再問。
他拽上身邊的劉玉,兩人跟著離開屋子。
外面灰雪漫天,然而兩人卻沒有感到太過寒冷,懷裡的符石源源不斷地散發熱量,維持著他們的體溫,再加上厚實防風的棉服,基本不用再擔心有凍死的風險。
一出門,便見不遠處停著一輛輪胎上纏著鐵鏈,外表頗為彪悍的改裝車。
正常情況下,在灰雪堆積的情況下,車輛是非常難以行進的。
但冒險者的車都是改裝車,底盤焊著符文防滑鏈,引擎上還貼著防寒符石,就算積雪沒過半個車輪,也能穩穩在雪原上飆到六十碼。
如今符文技術已經影響到了長風城方方面面,遠不止符文裝備那麼簡單。
許多舊時代科技解決不了的東西,符文卻能完美地解決。
牛頭拉開車門坐在駕駛位上,招呼著人上來。
王剛扶著劉玉坐進後排,才發現車裡已經擠了三個裹著厚厚棉服的男女。
他們懷裡都揣著和兩人同款符石,看見新來的兩人,僵硬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馬面坐上副駕駛,轉頭望向後排,鼓勵道:「兄弟們堅持堅持,都往邊上挪下屁股,等抵達靈息城,就解放了,到時候你們就再也不用擔心食物和生存的問題。」
話都這麼說了,沒人敢唱反調,況且只是擠一擠而已,跟成功活下來相比,就算再上兩個人他們也願意。
見王剛和劉玉成功坐上位置,馬面對牛頭比了個0K的手勢。
牛頭點點頭,腳底油門一踩,車輪碾過積雪,穩穩行駛起來。
類似王剛和劉玉的情況,還在臨州大地不斷上演。
冒險者抵達臨州後,便以最快的速度救援起來。
他們的行動力驚人,在搜尋這方面比鎮衛軍強出不少,並且大多分散行動,有的組隊,有的獨狼,如同一張大網覆蓋在臨州大地上,然後一點點收緊。
每座被點燃的天樞神龕,都會在天樞晶網上亮起一個暖黃色的光點。
鎮衛軍便會以神龕的定位為指引,前往清理周圍的黑暗生物。
冒險者與鎮衛軍分工明確,一個救人,一個清理黑暗生物,將臨州迅速掃蕩了一遍。
牛頭馬面二人帶著一車人抵達靈息城時,這裡已經是人山人海。
許多冒險者身後或多或少都跟著人,這些人神情還有些惶恐,眼睛裡有著壓抑的好奇。
他們不敢離開冒險者身邊,生怕自己出現什麼意外。
牛頭和馬面無奈只能將車停在較遠的地方,兩人下車後,把好後排五人全部叫了下來。
他叮囑道:「你們一定要老實跟在我們兩人身邊,不要瞎跑,更不要跑到其他冒險者的隊伍裡面去,直到我和馬面完成任務交接後,咱們之間就沒關係了。」
好不容易帶回來五個人,要是跑到其他冒險者隊伍里去給別人做嫁衣,那豈不是炸了,兩天辛苦白費。
王剛幾人被這番警告後連忙點頭,半步都不敢離開兩人身後。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不少新奇的事物。
有穿著制式裝扮的軍人來回巡邏,維持秩序;有高大無比的樹人拎著龐大的材料從頭頂走過,隨便一步便有十幾米;還有成片的像是蘑菇一樣的房子,完全沒見過的巨大符石和機器————
他們就像是從原始人一下子步入到現代社會,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感覺哪哪都新奇。
突然,王剛見到不遠處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在幫忙維持秩序。
等等!
他揉了揉眼睛,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那不是之前他待過的某人類營地的管理者嗎?怎麼竟然在幫忙維持秩序?
他激動地上前兩步喊道:「徐哥,徐大軍!!」
徐大軍聽到聲音偏頭看過來,走到王剛面前,語氣溫和道:「我是靈息城的志願者,你們是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王剛仔細一看,才發現徐大軍身上穿的衣服的確像是舊時代的志願者服飾。
他忙道:「徐哥,我是王剛,之前在您的營地待過,您曾經還救過我,只是後來營地被詭災攻陷,您就不知所蹤了。」
徐大軍盯著王剛仔細回想了下,印象里好像有這麼個人。
不過時間太久遠了,對方又只是個普通人,所以當時完全沒放在心上。
徐大軍笑了笑,拍拍王剛肩膀:「你們的運氣很好,能活到現在,並且被冒險者救下來,以後在靈息城要遵紀守法,好好勞動,償還領主大人的恩情。」
「徐哥,那您自己的營地呢?您可是實力強大的能力者,怎麼會在這裡當志願者?莫非是被迫的?」
王剛覺得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遍遍刷新。
在他的印象里,徐大軍當年可是營地里說一不二的土皇帝,手裡攥著僅存的食物和武器,誰要是敢不聽話,直接就會被扔出去餵黑暗生物。
怎麼現在居然穿著志願者的制服,站在路邊幫忙維持秩序啊。
而且看其對那些軍人恭敬謙卑的模樣,像極了當初在營地里的自己。
徐大軍見不少人好奇地看過來,眉頭一皺:「你話不要亂說,我完全是自願來靈息城當志願者的,而且強大能力者什麼的就更別提了,這次前往支援靈息城建設的工作人員都是比我強大的能力者。」
這次前往靈息城的志願者可不是想當就能當的,徐大軍也是費了不少關係才混到這麼個職位。
志願者的收入雖然沒有冒險者那麼高,甚至可以說是稀少,但能給自己增加不少屬民貢獻點,加快成為長風城正式屬民的速度。
不過徐大軍沒有解釋這些,被王剛這麼一搞,他已經有些不爽。
「現在沒什麼問題了吧?沒有我就走了。」
「沒、沒了。」王剛被徐大軍陰沉的表情嚇得縮了縮脖子。
「那我走了。」徐大軍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王剛看著徐大軍的背影愣在原地。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劉玉走上前,她的身體儘管還有些虛弱,但眼睛裡卻充盈著生機。
「什麼?」王剛下意識回道。
「現在已經不是你認為的那個時代了!」
劉玉看向生機勃勃的靈息城,內心重新燃起希望。
這才是人該活著的樣子,而不是蜷縮在狹小的庇護所里,等待著某天自己撐不下去,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走了走了,別在原地杵著!」牛頭在前面催了聲,排了許久的隊,終於輪到他們進行任務交接了。
兩人將任務晶牌遞給公會工作人員,完成任務交接後,晶牌上分別浮現出兩個數字。
一個六,一個七。
顯然他們已經不是第一趟送人來靈息城了,在王剛幾人之前,還救過至少一車人。
牛頭轉身將王剛等人懷裡的符石收回來,擺了擺手:「好了,咱們今後山水好相逢,就此別過。」
說完,便滿臉笑容地拉著馬面離去。
他們邊走邊嘀咕:「今天這趟回來算快的,路上沒碰到什麼硬茬子,要不趁著還早,去城裡新開的食堂吃頓熱乎的?」
「你請客?」
「上次就是我請的,這次該輪到你了。」
「你放屁!要按照你這麼算,那些符石材料都是我買的,這些不是錢?」
兩人拌著嘴,腳底下一停,最後乾脆飯也不吃了,重新出去找人。
王剛等人看著這一切,心中複雜無比。
在這場聲勢浩大的救援任務中,原本被黑暗破壞的人性,似乎正在一點點重新拼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