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探查
第95章 探查
第二天中午。
城東門,寒風呼嘯,在城門內的隧道中發出嗖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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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上天憐憫,雪並未連著下,讓城外的難民獲得了喘息的空間。
門口,陳夏和唐月騎著馬匹,外出查看情況。
陳夏一身玄色勁裝,腰間的刀用粗布纏繞了刀鞘,背負的長弓也用麻布包裹,箭囊藏在馬鞍旁的行囊里。
他看上去像個尋常的江湖客或富戶護院。
唐月則是一身利落的靛藍衣,頭髮簡單束起,臉上還特意抹了點灰土,遮掩了過於清麗的容貌。
兩人一身便裝,從外表看不出是監察司的人。
這是特意的裝扮,否則那些土匪看到監察司的人早跑了。
這次陳夏主要是去查看城東外面土匪攔截商戶,教派拉人,以及牛口村狼妖出沒的情況。
兩人行駛在略顯潮濕的路上。
離城十里後。
官道兩旁的景象開始觸目驚心。
曾經肥沃的良田,如今雜草叢生,夾雜著被胡亂挖掘過的痕跡。
一處乾涸的野溝里,赫然躺著一具被草半掩的屍體,蠅蟲環繞,惡臭隱隱傳來,身上還覆蓋一小撮白雪。
更遠處,三五成群的流民像蝗蟲一樣,湧入尚未完全荒廢的田地,不顧農人哭喊阻攔,搶奪著還未成熟的農作物,蔬菜,以及地下埋著的甘蔗。
甚至有人在扒拉泥土裡的根莖,各種爭吵,哭嚎,廝打的聲音零星傳來。
不過,村落的人很齊心,這些難民腹部饑荒,哪有什麼力氣,被村民幾棍子亂砸。
有運氣好的,搶奪一些蔬菜就跑了,這群流民很快就被打散。
「東邊兩年的旱災加蝗災,看來比傳聞的更慘。」唐月眉頭緊蹙,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她雖是武者,見慣了血,但眼前這民生凋敝,人命如草芥的景象,仍讓她心頭沉重。
陳夏沒說話,翻身下馬,將馬韁遞給唐月,朝路邊幾個蜷縮在破草棚下,目光呆滯的流民走去。
那幾人見陳夏騎著馬匹,眼中閃過畏懼,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老鄉,別怕,路過打聽點事。」
陳夏放緩語氣,從懷裡摸出幾塊麵餅遞過去。
看到食物,那幾個流民眼中才燃起一點活氣。
一個膽大的枯瘦老漢顫巍巍接過,狼吞虎咽起來。
「災荒都這麼嚴重了嗎?」唐月掃視四周,生在城內,對外界不是很了解,如今出城一看,簡直滿地饑荒。
老漢吞下餅,長長嘆了口氣,眼淚就下來了:「沒法子啊——地都裂成龜殼了,蝗蟲過境,顆粒無收——縣太爺的稅可一點沒少——開始還能吃樹皮草根,後來——後來——」他聲音哽咽,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易子而食啊——俺們村——俺親眼看見——造孽啊!」
旁邊一個婦人摟著骨瘦如柴的孩子,啜泣著補充:「到了這邊,總算有點野食能刨,但這地界的人凶得很,看我們跟看賊一樣——前兩天,為了幾把青稞,王老六就被這邊的後生用鋤頭——唉——」
「聽說最近這邊土匪犯難,還有教派的人在招人?」陳夏問道。
老漢擦擦眼淚,壓低聲音:「是的,那教派的人還發餅,給瞧病,說是入了他那什麼長生教,就有飯吃,有衣穿,還能長生不老嘞!」
「俺活這把年紀,哪信這個?擔心是害人的,但有的後生餓急了,眼都綠了,就跟著走了——也有的女娃子,長得周正點的,夜裡就不見了,聽說是被另一夥強人綁了去賣——」
他搖搖頭,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無奈與麻木。
陳夏心中瞭然,又問了問那伙發餅人經常出沒的大致方向,便起身回到馬上。
「情況比想的複雜。」他對唐月簡略說道,「災民亂竄,但也成了某些魑魅魍魎的獵物。」
兩人繼續前行,沿途所見愈發破敗。
約莫又走了四五里,陳夏看到前方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地上,聚集了百十個流民。
人群中央,幾個衣著雖然陳舊,但還算整齊的男子格外醒目。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觀骨突出,眼窩深陷。
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有神,透著一種熱烈的,近乎亢奮的光彩。
他正站在一個臨時搭起的木箱上,聲音沙啞卻極具煽動力。
「鄉親們受苦了,這世道不公,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派下使者,傳我長生道,就是要救大家出這無邊苦海!」
他旁邊兩個同夥,一個正從籮筐里拿出雜糧餅分發給前排眼巴巴的流民,另一個則裝模作樣地給一個咳嗽的老者號脈。
瘦高個繼續揮舞著手臂:「入了我長生教,便是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看見這餅了嗎?」
「只要誠心入教,以後天天有,不光有吃的,咱們長生教的神明,更是神通廣大,能治百病,賜福消災,修煉咱們的長生秘法,更能延年益壽,最終肉身飛升,不老不死!」
「真有這等好事?」人群里有人半信半疑。
「怎麼沒有?」瘦高個拍著胸脯,「看見我沒?三年前我也跟你們一樣,差點餓死在路邊。就是得了點化,現在身強體健,一頓能吃三大碗。這都是長生神的恩賜,願意跟著走的,現在就到這邊來登記名冊,立刻發餅,還有符水賜福,祛病強身!」
一部分餓得實在受不了的流民,特別是些年輕男子和帶小孩的婦人,開始猶猶豫豫地朝那邊挪動。
陳夏和唐月勒馬停在稍遠一點的土坡上。
「你就在這裡,之後跟在後面,我去探探,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小心他們的符水。」唐月擔心道。
「沒事。」
陳夏拍了拍腰間被粗布包裹的刀柄,隨即翻身下馬,將馬匹拴在坡後樹林邊。
他稍微弄亂了頭髮,收斂起那身經過苦修後的氣息,微微佝僂起背,做出幾分疲憊和茫然的神態。
他開始混入了流民隊伍的外圍,慢慢朝著那瘦高個的方向挪動。
他也要了一塊餅,隨後仔細聽著瘦高個的每一句宣講。
觀察著每一個被登記帶走的人的神情狀態。
那符水他瞥了一眼,黑褐色,有股淡淡的古怪腥氣。
而那瘦高個男子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注意到了陳夏這個新來的。
看體格,是個身體不錯的年輕人。
他眼珠轉動,隨即主動走了過來,臉上堆起和藹的笑容,問道:「這位小兄弟,是剛逃難過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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