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風


  第112章 黑風

  「是這樣的——前段時間,我押上了大半身家,從鹽場那邊打通關節,進了一批鹽貨。」

  陳雷臉上肌肉抽搐:「本來說好了,今天上午,貨就能進寧安縣,到我的鋪子庫房。可結果——」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就在今兒個早晨,幾十輛大車的鹽啊!全部在城西老鴉嶺道上,被人劫了,搶了個精光,一粒鹽都沒給我剩下啊!」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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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夏他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迅速冷卻,凝聚成冰。

  「在寧安縣地界,劫我三叔的貨?」他緩緩開口,「三叔,押運的人,沒報上我的名號嗎?」

  不是陳夏自吹,城東監察司司長陳夏的名頭,在寧安縣兩道,如今誰不給幾分薄面?

  至少明面上,絕不該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動他罩著的生意。

  「報了————」陳雷道,「領頭那鏢頭,是我多年的老相識了,他見勢不對,就把你的名頭亮出來了,說這是城東陳司長親叔叔的貨,讓道上的朋友行個方便,日後必有厚謝!」

  「然後呢?」陳夏目光銳利如刀。

  「然後那幫天殺的土匪里,有個拿刀的漢子,直接啐了一口,大笑說劫的就是他陳夏的貨,管他什麼司長不司長!」

  房內,空氣驟然凝固。

  羅勇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握緊了腰刀。

  陳夏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羅勇卻能感覺到,大人身上那股平日裡收斂的煞氣,正一絲絲,一縷縷地瀰漫開來,讓室溫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劫的就是我的貨————」陳夏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確實有點意外。不是意外有土匪,而是意外對方的囂張和針對性。

  城東監察司長,罩不住自家三叔的一條運鹽線路?

  這傳出去,不僅是損失錢財,更是對他權威的赤裸裸挑釁和踐踏,以後誰還會把他陳夏當回事?

  「這年頭的土匪,膽子肥得流油。」

  陳夏感覺這事不對勁,一般土匪沒這麼傻,敢動官方的人,除非腦子被驢踢了,又或者有什麼隱情和依仗。

  陳雷道:「那幫人下手極黑,都蒙著面,黑燈瞎火地殺出來的,見人就砍,我們雇的護鏢夥計,死了好幾個,鏢頭說,他們根本就沒準備留活口,幸虧我那朋友鏢頭機靈,見大勢已去,拼著命跑回來報信。」

  「三叔。」這時陳夏站了起來,「這件事,交給我,鹽我會給你找回來,也會替你討個公道。」

  「真——真的?」陳雷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可那幫人,不知道是誰,不好查,要不是這次數額大,三叔我也不好意思找你。」

  陳夏看著他,「三叔放心,我在監察司也有些時日了,自有辦法,你先回去等消息,最多三日,我就會幫您把貨物找回來。」

  送走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的陳雷,陳夏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

  他回到書案後,讓羅勇找來城東所有的監察使。

  「周虎。」

  「屬下在!」

  「城西老鴉嶺,那片地界歸誰管?有哪些山頭,哪些窩點?」陳夏問道。

  周虎顯然對寧安縣周邊勢力了如指掌,立刻回道:「大人,老鴉嶺那一帶,是寧安,臨縣交界區域,向來不太平。」

  「主要有三股土匪勢力盤踞,灰狼幫,過山風,還有禿鷲寨。」

  「另外,還有個黑風堡,養了不少打手,平日也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實力比那三家只強不弱。」

  陳夏目光思維,這麼說來,有三股土匪,一個地頭蛇。

  對方敢點名道姓衝著他來,要麼是愣頭青,不知深淺,要麼就是有恃無恐,背後有人,或者————和他有舊怨。

  一個個去查,去盤問?太慢,也太被動。等查清楚,鹽早就被轉移銷贓,黃花菜都涼了。

  而且,對方既然敢做,必定有所準備,常規查探恐怕難有收穫。

  陳夏眼中寒光一閃。

  若是常人,還挺麻煩,但陳夏是監察司長,利用手中資源就行了,對他而言,此事不要太簡單。

  他不需要知道具體是誰,他只需要讓所有有嫌疑的,以及在那個地界混飯吃的傢伙都明白一個道理,動他陳夏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一個個去查,太麻煩。」

  陳夏冷冷道,「傳我命令,點齊城東分司所有能調動的人手,除去必要的留守,其餘全部集合。帶上硬弩,佩足刀箭。」

  周虎精神一振:「大人,我們要————」

  「剿匪。」陳夏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不是查案,是清剿,今天,就從黑風堡開始一個個平。」

  「三叔的貨在他們地頭上被劫,他們就有責任,交不出劫匪,交不出鹽,那他們就是同謀。」

  「我城東監察司,有肅清地方,剿滅匪患之責,今天不清剿,以後本司長的臉往哪兒擱?三叔的生意還怎麼做?」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在寧安縣,動我陳夏的人,動我陳夏的貨,是什麼下場。」

  「是!」

  吩咐完,陳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監察司校場上開始迅速集結的人影。

  他沒有絲毫耽擱,人到齊後,便立刻帶領人馬出城。

  而此番動靜,也是驚動了整個寧安縣的各方勢力。

  「監察司,這是又去辦什麼大案了?」

  「不清楚啊,誰知道。」

  「你們不知道吧?我聽說陳司長家的三叔手底下一批貨,被人劫走了。」

  「什麼?誰這麼大膽,敢劫陳雷的貨?」

  「是啊,現在誰不知道陳雷乃是城東大戶,兒子是監察使,侄兒是城東分司長,這關係太硬了,城外哪個土匪不給幾分面子,還敢劫走他的貨物?這是不想活了吧?」

  「誰知道什麼情況。

  「」

  城西老鴉嶺,也就四十里路程,快馬加鞭,兩柱香時間就差不多到了。

  這周邊都是土匪勢力,但陳夏目標很明確,他去的不是靠左的老鴉嶺,而是靠東這邊,只有三十里路程的黑風堡。

  因為三叔提供了一個線索,搶奪貨物的勢力,很可能與他有些仇怨。

  而這個勢力,陳夏第一個想到的是鬼影飛刀所在的黑風堡。

  本來這段時間陳夏一直在修煉,城外這些勢力,他懶得動,如今既然有麻煩上門,那就必須得鎮壓一番了。

  順便,還能搜刮一波。

  練筋的這幾天,陳夏覺得進度不夠,所以他打算買點貴重的藥物,比如幾千兩,上萬兩的藥提升自己。

  眼下撈一波,多攢些錢財,正和他意。

  而就在陳夏趕路的時候。

  與此同時,城西三十里外,黑風堡。

  這裡與其說是土匪山寨,不如說是個依險而建的小型莊園,但莊園堡牆高大,設有箭樓。

  堡主姓趙,人稱趙黑風,是個四十多歲的精壯漢子,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斜到嘴角,平添幾分兇悍。

  他並非普通草寇,早年也在軍中廝混過,後來犯了事逃回來,憑藉狠辣和手腕,拉起了這支隊伍,兩道都有些關係。

  此刻,黑風堡聚義廳里,氣氛有些凝重。

  趙黑風坐在虎皮交椅上,手指摩掌著扶手,目光掃過下方幾個心腹骨幹:「今早的事,手腳乾淨嗎?有沒有留下什麼尾巴?」

  下手一個尖嘴猴腮的師爺模樣的人回道:「大哥放心,我們行動快,蒙著面,用的也是沒標記的兵器,老鴉嶺那地方,死個把人,很正常。」

  一個滿臉橫肉,昨夜參與行動的的頭目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大哥——本來是想全部滅口的。可天太黑,有個押鏢的泥鰍一樣,鑽進林子跑了——我們追了一陣,沒追上。」

  趙黑風眉頭一皺:「跑了?他知道我們是誰嗎?」

  那頭目連忙搖頭:「肯定不知道!我們都沒出聲,就是——就是——」

  他聲音小了下去,「就是他們鏢頭亮字號的時候,說他們是城東監察司陳司長罩著的——我當時有點火大,就順嘴吼了一句劫的就是他的貨——」

  「什麼?」趙黑風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發出悶響,「你他媽再說一遍?!」

  那頭目嚇得一哆嗦:「我就是氣不過——那陳夏殺了我們二當家鬼影飛刀,我」

  「蠢貨!」趙黑風暴怒,起身就給了這頭目一巴掌,將其扇倒在地上打滾,隨後指著他的鼻子罵,「鬼影飛刀那事,是能擺在明面上說的嗎?你特麼腦子被驢踢了?」

  「你這一嗓子,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劫他陳夏的貨,是跟他有仇的人嗎?」

  「陳夏是傻子嗎?他與鬼影飛刀結仇,背後就是我們,如此一來,他立刻就能猜到是我們幹的!」

  廳內眾人噤若寒蟬。

  那個多嘴的頭目捂著臉,更是面如土色。

  趙黑風胸膛起伏,喘了幾口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事已至此,罵也無用。

  他重新坐下,陰著臉道:「好在,我們也不是全無準備,寧安縣裡,該打點的,我都打點過了,縣尊老爺那裡,鄭總司那裡,還有城西分司那裡——銀子都送足了。」

  「陳夏?哼,他是城東的司長,手伸得再長,也管不到我黑風堡的地盤,只要我們一口咬死不知情,他無憑無據,又能奈我何?」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給自己也是給手下打氣:「再說了,那批鹽,我已經讓人連夜分散藏好了,鬼都找不到!」

  「他陳夏就算懷疑,沒有證據,難道還敢帶兵強攻我黑風堡?」

  「那他就是擅自興兵,無法無天,鄭總司和縣尊第一個饒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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