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額駙班第，話極少，但是，烤肉的手藝，卻是超級棒。
卓泰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滿嘴是油。
康熙需要注意皇帝的形象，拿小刀割肉吃，割一小塊，就吃一小塊。
卓泰的兩個親外甥，仿佛兩頭餓虎似的，狼吞虎咽，風捲殘雲，根本就沒個吃相。
康熙皺起眉頭，瞥了眼卓泰，示意他，應該管管了。
卓泰卻只當沒看見似的，埋頭喝酒吃肉，把康熙的暗示，當成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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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純禧就在邊上，康熙肯定龍吼出聲了。
在宮裡，長公主最受寵。
在宮外，容貝子最得勢。
偏偏，這一兒一女，還都是常寧的種。
問題是，康熙看見常寧就來氣，必須橫挑鼻子豎挑眼，心裡才舒服。
老兄弟兩個，鬥了幾十年，康熙樂此不疲。
卓泰才不怕康熙呢，他在御前能立足的基礎，就是與眾不同的忠心不二。
小毛病一大堆，小錯誤更是數不清楚了。
但是，大事上，卓泰不僅不糊塗，反而異常精明。
康熙實在忍不住了，直接問純禧：「我外孫，可曾讀過書？」
純禧卻說：「他們不過是台吉的兒子罷了，讀那麼多書做甚？人生苦短，草原上的雄鷹，自由自在的飛翔，過他們自己想過日子，快活一輩子就是大福氣。
，一時間，康熙啞口無言。
自從康熙親政之後，曾經三令五申，禁止蒙古各部王公，彼此搞兼併。
一個碎片化的蒙古大草原，最符合大清的根本利益。
一旦，蒙古草原上完成部落兼併，出現了唯一的大汗，那就是大清的災難。
純禧二十歲才出嫁，她早就看明白了康熙的心思。所以，她乾脆讓兒子們，無憂無慮的活著。
班第是個悶嘴葫蘆，一直埋頭烤肉。但是，只要卓泰吃完了手裡的肉，他都會把下一塊烤好的嫩肉，用匕首叉到卓泰的面前。
卓泰暗暗點頭，大姐是真聰明，絕不是假聰明，徹底活明白了。
找一個愛自己的男人做額，快活一輩子，比啥都強啊！
班第要真是雄心勃勃之輩，純禧很容易中年喪夫。
這其實是個悖論！
在大清虎視眈眈的注視之下，折了翅的草原雄鷹，反而活得最久。
當年，噶爾丹帶兵打到了張家口外，整個京師都慌亂作一團，往南逃命的人群，堵死了京里的各個城門。
也正因為，噶爾丹的巨大威脅，康熙連續三次御駕親征，組織了幾次大會戰。
其中，規模最大的烏蘭布通戰役，京營八旗傾巢出動。
那真的是決定大清前途和命運的戰略決戰，其意義不亞於多爾袞帶兵進入山海關。
只要康熙輸了，中原就要換主，蒙古人的鐵蹄將再次踏遍江南江北。
幸好，多爾袞有遠見，讓綠營兵享有八旗兵一樣的豐厚待遇，使綠營兵們個個奮勇爭先，幫著康熙擊敗了噶爾丹。
父死子繼，世世代代吃鐵桿莊稼的威力，絕對不容小覷。
如果，真的是八旗兵吃肉，綠營兵連湯都沒得喝，只有傻冒才會替大清出死力。
巧合的是，忽必烈當年，打贏了草原爭霸戰，也是靠的漢軍漢將肯出死力。
得中原者得天下，人口多的優勢，就是異常巨大！
「郭羅瑪法，舅舅送我的刀，真是好刀！」
不知天高地厚的松祿，喝多了酒，居然當著康熙的面，拔刀出鞘，肆無忌憚的炫耀寶刀之鋒利。
原本埋頭吃肉喝酒的卓泰，仿佛閃電一般，猛的從地上跳起，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勢，奪下了外甥手裡的刀。
只見，卓泰順手一記大耳刮子，「啪！」狠狠的摑在松祿的臉上，將他扇倒在了草地上。
「小孩子家家的，簡直是瞎胡鬧嘛，吃太飽了，沒事幹是吧？」卓泰厲聲訓斥捂住半邊臉的松祿，「滾到乳娘那裡去！」
被打懵了的松祿，哭哭啼啼的走了。
純禧長舒了一口氣，再看卓泰的眼神，有了很大的不同。
松祿拔刀的時候，坐在康熙身邊的純禧，鞭長莫及，急得直冒冷汗。
在御前拔刀，這還得了？
一直陰著臉沒吭聲的康熙，忽然笑道：「小孩子嘛，又沒讀過書，不知道輕重，也是情有可原嘛！」
他這一發話，就給拔刀事件，最終定了性：小孩子玩鬧。
純禧當場羞紅了臉，抓住康熙右臂，搖晃著撒嬌：「汗阿瑪————」
父親指責女兒沒有管教好外孫，這就是妥妥的家務事嘛！
既然敗了興致，康熙也沒久待，很快就回了行宮。
等康熙走遠了，純禧讓人找回魯莽的松祿，命他跪到卓泰的腳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卓泰也沒客氣，穩穩的坐著，受了松祿的跪謝大禮。
外甥惹了大禍，親舅舅出手擋下殺頭滅族之災，受他大禮，又何妨？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木訥的班第，突然跪到了卓泰的面前，結結巴巴的說：「你是我們全族的大恩人。」
卓泰趕緊扶起了班第，唉，這個姐夫只是話少而已，心裡卻極明白事理。
滿蒙結盟的基礎是，蒙古人心甘情願的當小弟。
一旦，觸動了康熙的敏感神經，就算是親外孫，照殺不誤！
次日早上，康熙故意把蒙古王公，全都召集到了身邊，讓他們親眼目睹了，大清國鼎盛的軍威。
只見，茫茫大草原上，旌旗招展，一眼望不到頭的精銳甲士，排列著整齊的隊伍，等候皇帝陛下的檢閱。
一身戎裝的康熙，登馬之後，忽然扭頭把卓泰叫到身邊，吩咐道：「護駕！」
「庶。」
在萬眾矚目之下，全身重甲的卓泰，背弓挎刀，精神抖擻的拍馬跟在康熙的身後，陪同檢閱八旗勇士。
當康熙縱馬奔到陣前，原本寂靜無聲的甲冑海洋之中，陡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山呼聲，「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清威武！」
「萬勝！萬勝！」
站在彩棚下邊的太子，心裡頗不是個滋味。
以前，陪同康熙檢閱三軍的，除了他之外，還能有誰？
唉，現在別說檢閱八旗甲士了，就算是想留在京城裡監國，都變成了奢望。
此次木蘭秋獮，康熙一反常態的帶上了太子，卻把老三和老四，一起留在了京城裡。
彼此的猜忌，仿佛毒蛇噬心一般，大口大口的吞沒了父子親情。
實際上，卓泰壓根就不樂意，當著太子的面，出這麼大的風頭。
可是，當著全體蒙古王公的面，康熙的凜然皇權，絕對不容褻瀆。
歷史上，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朱可夫，真敢騎著大白馬，在山呼的烏拉聲中，風光無限的檢閱了打贏二戰的勝利之師。
若不是考慮美蘇即將爭霸，留著名將有用，朱可夫早就被鋼帝送到地下，去和圖哈切夫斯基作伴了。
趕鴨子上架的卓泰，唯一能做的是，故意放慢馬速，遠遠的跟著康熙，竭力避免搶風頭的悲劇。
此時此刻的所有榮耀，都只能屬於康熙！
檢閱了三軍之後，隨著康熙的一聲令下，漫山遍野的八旗鐵騎，在各自都統的率領下，展開了軍事圍獵行動。
地動山搖，甲冑耀眼，軍旗獵獵，氣勢洶洶，鼎盛的軍威，一覽無遺！
站在御帳四周的蒙古王公們，幾乎人人變色。
隨著，大清對蒙古草原的控制力，與日俱增。
即使是尊貴的土謝圖汗，他手下的帶甲勇士，充其量也就是一千左右。
和全員重甲，一人三馬，火炮數百門的十萬八旗精銳相比，土謝圖汗的這麼點家底，連塞牙縫都不夠。
康熙拍馬回到御帳前，居高臨下的問車臣汗：「我大清，與準噶爾人，可能一戰？」
車臣汗趕緊跪了，誠惶誠恐的說：「準噶爾人簡直是不堪一擊，我大清必勝！」
康熙得意的一笑，扭頭教育太子：「二阿哥，我滿洲以騎射無敵於天下，尚武精神，永遠都不能忘。」
太子也趕緊跪了，大拍康熙的馬屁：「汗阿瑪武功蓋世，臣兒遠不及也！」
話雖如此，實際上，康熙寧可多次親征，也從來沒有讓太子，掌握過兵權。
眾所周知，太子掌軍，絕非皇帝之福。
漢武帝的太子劉據，手裡就掌握著一支精銳的東宮衛卒，這是他敢起兵殺了江充的底氣所在。
當時，若不是任安的背叛，劉據真調動了北軍，去偷襲甘泉宮，說不定已經大功告成了。
早早下了馬的卓泰，故意把自己隱藏在侍衛堆里。
大庭廣眾之下，皇帝和太子都在場的時候，任何亂出風頭的舉止，都可能導致丟掉小命。
一直注意卓泰的張廷瓚，不由暗暗點頭，知所進退，大善也！
李光地拈鬚一笑，他果然沒有看錯人，長期合作下去，顯然更有信心了。
純禧也注意到了弟弟的故意藏拙，此時，她忽然有了一個新想法。
若是，把松祿和柏祿，都交給卓泰管教，將來才不至於闖下滅族大禍吧？
馬齊卻看卓泰很不順眼，明明是親戚，卻鬧成了仇人，哼，不知好歹的東西！
老八很頭疼的看著卓泰，怎樣才能把他收入囊中呢？
馬齊若是在戶部頂不住了，老八暗中掏空國庫豢養私人的那些壞事，恐怕就要暴露在康熙的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