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在大清,爹死之後,若是兒子們中,沒有一個頂用的,喪事不可能辦得風光。

  海善這個空頭貝勒,完全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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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卓泰這個實權貝勒爺,誰敢不給面子?

  所以,恭王府的胡同里,白幡等物越聚越多,以至於塞滿了整個胡同,完全擺不下了。

  海善哭得很傷心,滿都護也哭得很悲痛,對清額伏地乾嚎。

  卓泰哭不出來,不過,他有辦法解決淚水的問題。

  用生薑熬成濃汁,再把帕子丟進去,煮一個時辰。

  卓泰需要哭的時候,掏帕子往眼角一抹,淚水馬上就來,再配合乾嚎,眼圈紅腫的像個大孝子。

  海善是哥哥,又是襲爵的貝勒,所以,他最辛苦了。

  每來一個身份金貴的弔喪客人,海善都要出面還禮。

  可是,貴客拜祭之後,總要先找卓泰。

  海善明白他們的意思,那是想當面告訴卓泰,他們來過了!

  而卓泰呢,大多數時間,都要陪同主持大局的老三、老四和老八。

  時間一長,成了聽命跟班的海善,心裡就格外的不痛快。

  卓泰正和老四一起,商量請多少喇嘛、和尚和道十的問題。

  忽然桑清來報。

  「爺,三老爺說,王府的庫里沒銀子了,讓下頭的人,都找咱們太太拿銀子。」

  卓泰還沒吱聲呢,老四先火了,怒道:「汗阿瑪不是剛賞了一萬兩治喪銀麼?」

  「四哥,我阿瑪已經去了,兄弟之間,又何苦在乎一點點銀子呢?」卓泰有的是銀子,完全沒必要和海善一般見識。

  現在,卓泰花了多少銀子,將來,海善碰見過不去的坎,肯定會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沒有權勢的加持,銀子越多,越容易惹禍!

  「你去告訴太太,就說我說的,先拿三萬兩銀子出來,交給我三哥。」

  「嘛。」桑清答應著走了。

  老四皺緊眉頭,說:「你瘋了,五王叔又不是你一個人的阿瑪?」

  卓泰嘆息道:「四哥,實話說,我阿瑪活著的時候,最喜歡海善了。誰曾想,最疼他的阿瑪剛閉眼,他就不捨得掏錢公中的銀子辦喪事了。我們是親兄弟,總不能為了一點點銀子,鬧得滿城風雨吧?」

  老四原本和海善不熟,這一下子,他即使想忘掉,海善是個不孝孽畜的事兒,也很難了。

  不過,康熙知道後,情不自禁的誇獎卓泰:「吾兒大孝,甚善。」

  在大清,老人活著的時候,兒子們即使再不孝順,只要風光大葬了,外人也不會說啥。

  陋習如此,延續了很多年,真沒辦法!

  小斂後的第二天,卓泰他們幾兄弟,一起動手,把裹上十九層壽衣的遺體,裝進了早就備好的棺木中,此所謂大斂。

  棺中的常寧,遺體上罩著全套親王喪服,四周擺滿了他平時愛用的各種小物件。

  就在卓泰他們幾兄弟,在靈堂上,重新跪好之後,大門前忽然傳來很大的動靜。

  「皇上駕到!」

  海善和卓泰,趕緊起身迎出了大門。

  康熙站在恭王府門前,睹物思人,很是傷感的緬懷著昔日的手足之情。

  人死如燈滅,康熙即使再想故意折騰常寧,也是不可能了!

  「奴才海善,恭請聖安。」

  「臣兒卓泰,恭請聖安。」

  「伊立!」

  「謝皇上恩典。」

  「謝汗阿瑪恩典。」

  凡事就怕比較!

  到了康熙的跟前,稱呼的不同,分量也就不同。

  「海善,朕聽說,王府的庫里沒銀子了?喏,朕帶來了五萬兩銀子,你拿去敞開來花吧。」康熙抬手指著帶來的幾輛銀車。

  海善當即嚇得魂飛魄散,伏地連連磕頭,顫聲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汝個無良匹夫,若不是看在爾父爾弟的面子上,哼,你懂的?」康熙並沒有聲色俱厲,但是,話里隱藏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慄。

  「卓泰,我幫你把家給分了,現在知道了,誰最疼你吧?」康熙低頭又問卓泰。

  伏地不起的卓泰,趕緊大拍康熙的馬屁。

  「汗阿瑪天恩,臣兒感激涕零————」

  康熙既是皇帝,又是親伯父,他的胳膊肘徹底偏向了卓泰,海善只能懷恨在心,哪敢有半點不滿的情緒?

  常寧活著的時候,不僅對康熙沒有卵用,還經常拖後腿。

  康熙親臨致祭,沖誰的面子,別人不清楚,一起出迎的老三、老四和老八他們,能不明白麼?

  在眾人的簇擁下,康熙邁步進了靈堂,踱到棺邊,盯著棺內的遺體,看了好一陣子。

  此時的靈堂四周,坐滿了僧喇道眾,他們各頌各個的經,居然相安無事。

  康熙拈起三柱香,鞠躬後,親手插到了香爐內。

  今上鞠躬,卓泰他們幾個孝子,趕緊跪下還禮。

  上香已畢,康熙淡淡的吩咐道:「鎮釘吧!」

  鎮釘,就是蓋棺加釘,一共七顆粗釘子。

  大斂之後,若是不儘快蓋棺鎮釘,唉,遺體的臭味一旦擴散開來,靈堂里的人都會被熏跑。

  古人云,蓋棺才能定論!

  張廷玉當眾念的恩旨,對常寧極盡讚美之詞,什麼勞苦功高啊,忠誠於朝廷啊,反正漂亮話又不要錢,全都堆砌了上來。

  誰曾想,常寧的「二七」剛過,裕親王府也傳來了噩耗,久病於榻的裕親王福全,薨了!

  一個月內,今上的一兄一弟,皆薨,絕非吉兆!

  得知消息的康熙,第一時間拍馬趕去,哭著衝進了裕王府,撫屍痛哭,老淚縱橫,哀傷不能自已!

  幸福感和沮喪感,都是比較出來的。

  和一般的親王相比,常寧的薨後待遇,已經算是超規格了。

  但是,和福全一比,常寧的喪儀規矩,又不值一提了。

  卓泰本在熱孝期,即使親伯父去世了,他也不能親自去弔祭,免得把晦氣帶過去了。

  七七之後,常寧的棺木,暫厝於潭柘寺。

  這是因為,康熙臨時改主意了,命人在萬年吉壤的旁邊,新修常寧的陪葬墓。

  清隨明制,大清的皇帝,從登基之日起,就開始動工修陵寢。

  但是,只要皇帝沒崩,陵寢就不能完工,只能叫作:萬年吉壤。

  老三他們誰還看不出來呀,康熙的臨時改主意,明擺著是賞臉給卓泰。

  由於是兩座親王府,先後腳辦喪事,京里的權貴圈,難以避免的會進行對比。

  裕王府的喪事規格極高,瞬間秒殺了恭王府。

  但是,恭王府收的致祭銀,比裕王府多出十倍都不止。

  沒辦法,誰叫卓泰是實權極重的一等侍衛兼步軍統領,而襲爵裕親王的保泰,卻啥也不是呢?

  趨利避害,也叫君子不立於危牆下,看似說法不同,大致是差不多的意思。

  這年頭,哪家權貴之家,暗中不干點缺良心沒屁眼的爛事?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只要被卓泰盯上了,遲早難逃賊手。

  康熙對兩家王府的區別對待,這令海善極為受傷。

  尼瑪,保泰屁本事都沒有,憑啥他就襲了和碩親王的爵位,而海善卻被降襲為多羅貝勒呢?

  就算是,不襲親王爵,哪怕是降襲為多羅郡王,海善也完全可以接受啊!

  海善的貝勒爵,真的不香了。

  漢人重臣,若是父死之後,必須第一時間丁憂去職,回原籍守孝三年。

  卓泰不僅是旗臣,還是宗室黃帶子,照規矩,他不需要守孝三年。

  不過,卓泰很清楚康熙既當表子又想立牌坊的扭曲心態,便死活不肯出來當差。

  康熙對卓泰的堅持,既欣慰,又覺得可惜。

  畢竟,人才難得啊!

  所以,常寧的百日之後,張廷玉帶著旨意,來了多羅容貝勒府。

  「康熙四十二年,六月初十日,內閣奉上諭,步軍統領卓泰,著署理廣東巡撫,賞加都察院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提督軍務銜,兼理粵海關,欽此!」

  「臣兒卓泰,領旨謝恩!」

  康熙朝的前期,內閣中堂們,完全不限制資歷,由康熙隨心所欲的任用。

  但是,康熙四十年之後,新晉的內閣中堂們,基本上都有至少一任封疆大吏,以及一任六部尚書的資歷。

  所以說,卓泰出任代理廣東巡撫,在明眼人看來,此乃大用的前兆。

  年僅弱冠的卓泰,還是太年輕了,需要去廣東鍍個金。

  熬夠了一任巡撫的資歷,卓泰回京當一任六部尚書,也就夠格進入內閣,變成卓中堂了。

  老四得知消息後,滿是歡喜的在「老地方」,設宴款待卓泰。

  「吾弟,愚兄就等著你入閣拜相的好消息了!」不善飲酒的老四,史無前例的舉杯,幹了半盞酒。

  卓泰舉杯笑道:「四哥,內務府開銷巨大,日子再苦,也不能苦了汗阿瑪啊!」

  如今的國庫里,其實並不怎麼缺銀子。

  因為,要時刻提防著準噶爾人的捲土重來,戶部每年的存銀,只許增多,不許減少。

  就說去年吧,戶部銀庫存銀,就多達三千八百多萬兩銀子。

  這麼多銀子,足夠派出十萬大軍,和準噶爾人打二年全面戰爭了。

  但是,內務府的開銷,也跟著水漲船高,達到了破記錄的七百多萬兩銀子。

  為此,管理戶部的馬齊和康熙,幾乎見面就要吵架。

  一言以蔽之,國用足夠,而私用嚴重不足。

  所以,康熙派卓泰代理廣東巡撫,一則豐富官場履歷,一則是想方設法的搞錢。

  歷任廣東巡撫之中,唯有卓泰,才被授予了兼管粵海關的大權。

  粵海關,那可是盡人皆知的天下第一稅關。

  據京里的坊間傳聞,就算是粵海關碼頭上看大門的白役,年收入若是低於一萬兩銀子,就算是白白替朝廷做了義務的貢獻。

  但是,粵海關每年上交給內務府的銀子,僅有十幾萬兩銀子而已。

  唉,絕對壟斷的海外生意,居然只收了這麼點銀子上來,也就是大清朝才可能出現的奇景了。

  同樣壟斷的東印度公司,那可真的是日進斗金,令股東們都跟著暴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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