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渴望
修行人最不願欠人情，生怕牽扯糾纏太多徒增掛礙。
沒想到龐道長坦然認下。
足見親人遇害一事對她打擊很深，血債壓在心頭太久，甚至可能影響了修行，所以對聖王堂鬼王被滅不能視而不見，更不可輕飄飄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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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情於她而言，絕非嘴上客套的虛詞，而是發自內心實打實的感激。
金四沒有再多說什麼，抱起書，拎起鋤頭，對龐道長咧嘴笑笑。
轉身慢悠悠離開。
沿長街東張西望往回走，忽然瞅見路面有顆桃核大小的石子，大小形狀剛剛好，看起來很適合踢上一腳忍不住習慣性輕輕一踢，石子啪嗒彈跳骨碌碌越滾越遠。
最後停在一雙素淨布鞋跟前。
戴斗笠道人抬頭，露出清瘦面孔，她身後跟隨一頭梅花鹿，鹿角很大，體型比尋常鹿大許多。道人略微停了一瞬繼續走，邊走邊好奇打量小男孩。
走近了拱手抱拳算是打招呼，也不言語，領著鹿從金四旁邊走過，不緊不慢走向山門。
能踏入靈界登上枕星山洞天者，皆修行多年曆經無數風雨，心如深潭之水，
平淡的相遇，彼此點頭拱手擦肩而過，便是全部交集。
梅花鹿走得格外謹慎，瞪眼睛死死觀察金四，四條腿緊繃，仿佛隨時準備撒腿飛奔。
走出老遠仍頻頻回頭查看。
金四印象里鹿確實好吃，氣血足，肉又多。
該回去了。
將厚書和鐵鋤緊緊抱在懷裡，小跑幾步，縱身躍上屋頂，草鞋輕踏瓦片高高彈起。
小小身影避開有人居住的院落，在屋脊與松濤間蹦蹦跳跳。
片刻後，外圍三面懸崖平台。
金四握著一兩銀買的鐵鋤吭哧吭哧挖坑栽種。
之前用爪子將土地粗略翻整過，眼下只需將帶來的種子與根塊種下，一鋤下去翻出黑土，泥土與草根的味道很濃。
忙碌許久終於栽種妥當。
環顧一圈自己的藥田，心裡頗為滿意，耐心等幾個月就能收穫。
最近一直是小羽在藏書樓，有些過意不去，覺得應該去看看，元神一閃返回本體，浮空朝藏書樓游去。和小羽打聲招呼，在藏書樓旁邊尋了塊房屋大小的巨石。
龐大身軀在巨石頂站蛹幾下，反覆調整爪子位置，找個舒服姿勢趴好。
自搬家至枕星山以來，接連忙活數日，此刻諸事初定，積攢多日的倦意讓金四不想動。
很快進入睡眠，呼吸平緩而悠長，睡得很踏實………
凡間，青雲觀。
鉛灰色陰雲壓得很低，快到午時，高處山峰最先被雨染成青灰色。
雨從山上來，漫過山門將整座道觀籠罩。
道人與香客們擠在殿門口屋簷下，仰頭望向白茫茫天空，七嘴八舌議論這場雨能否見到龍，有人眉飛色舞描述之前黑龍現身的舊事。
少數幾位道人沉默不語。
觀主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灰色天空什麼都沒有，曾蜿蜓遊走雨雲的黑色身影已經離開，今後怕是很難再見。
轉身回了書房。
剛坐下不久，聽窗外香客們閒談說起縣城新鮮事。
有教門於城內繁華地段大興土木，很是隆重。
觀主眉頭微微蹙起，本就多事之秋，如今又添一筆亂數，這世道愈發亂了。
低頭看了眼桌上幾封信箋，隨手拿起一封熟練展開，信中說有邪修祭煉怨魂，不料遭遇反噬，怨魂失控禍患一方。
當地束手無策，只得傳信向玄門求助。
放下書信，掐指算了算日子，大概這幾天就會有高人去誅邪。
唉，修煉越難，養鬼越多。
再拆開一封官府來信，信中措辭恭敬，說近來江中多了幾個所謂龍王，索要貢品香火，稍有不滿就沉船害人。
實則死倒水鬼和幾個妖獸作祟。
官府與往常一樣，照例邀青雲觀出手鎮邪，保一方平安。
放下信箋揉了揉眉心。
其實這等事本來不算棘手，但能解決亂象的靈獸已經走了，眼下只能寫信求援。
靈界。
枕星山藏書樓。
酣睡半天的黑蛟緩緩睜眼，搭在岩石上的腦袋微微動了動，尾巴懶洋洋晃兩下，腦中冒出惦記百年的念頭，無比渴望讀書。
守著滿樓的書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就很愁，無論如何必須進學堂，絕不能辜負這座書山！
先耐心待兩天，總不好一直讓小羽獨自守著，兩天後去找龐道長問問，或者去尋林薇，她們興許有辦法讓自己進學堂讀書。
不再多想，緩緩支起身軀，浮空游向藏書樓。
五丈多長四爪黑蛟緩緩遊動，四爪輕搭飛簷翹角，借力貼著木樓窗戶蜿蜓遊走，慢悠悠環繞向上攀爬。高樓外表平凡普通，實則堅固異常，被龐然大物攀附紋絲不動，連一聲吱呀都不曾發出。
黑蛟游到最高處穩穩趴在樓頂。
四爪按壓瓦片屋脊，尾巴隨意垂著，居高臨下觀望。
有點無所事事。
習慣性主動發愁，看遠處白鶴自樓閣上空飛過，翅尖劃破薄霧沒入山谷。
遇見小團殘霧從樓頂飄過，伸頭張嘴一吸，將薄霧盡數吞入腹中。
咂咂嘴，閒著也是閒著，吸兩口挺舒服，然後繼續懶洋洋打盹，尾巴有一搭沒一搭輕晃。
約莫過了一天，終於來了位騎毛驢道人，蹄聲嗨嗨繞過山岩與巨石，剛剛踏過小石橋，毛驢就被樓頂趴著的龐然大物嚇得想跑。
道人無奈只能走過來，仰頭打量一番才進門，將借閱的書放回原處，翻開簿子寫了幾筆離開。之後無事，山上妖獸皆繞道而行，不願靠近盤踞樓頂的黑蛟，周遭靜得仿佛與世隔絕。
僅霧潮時去昂首吞吐一陣，其餘時辰基本慵懶睡覺。
一天時間過去，甦醒眯眼算了算時辰，覺得差不多該去辦正事了。
從樓頂浮空朝雜貨鋪飛去。
一路掠過密林與洞府，免不了嚇到幾個妖靈，有的慌忙顯現原形逃竄，也有妖靈鑽進屋舍不敢露頭。巷子裡，龐道長依舊坐櫃檯後看書，忽然，眼角餘光察覺黑影快速接近。
剛剛抬頭，外面街道轟的一聲悶響震顫，就見滿是鱗片的龐然大物從店鋪外翻滾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