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夢遊靈境
年邁道人語氣帶著深沉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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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羨修行人,以為逍遙自在長生可期。」
「可真正踏上修行路,方知上界鏡花水月遙不可及,窮盡三百載也不得窺見門徑。」
「蹉跎了光陰磨平了心氣,壽元盡了,無奈放下一切轉世而去。」
「靈智蒙味,真我難醒,前世種種如大夢一場,一世又一世消磨,曾經的執念消散於凡俗煙火。」「年少凌雲志,難逃春華落盡。」
「修行人,只是比凡人多清醒些時日罷了……」
女子慢慢走到藏書樓外,像是被模糊的記憶牽引,熟練繞過幾叢灌木,來到樓旁一處小小水池邊。池水清淺,水面幾片睡蓮,
此處極不起眼,若非熟悉之人根本不會特意繞過去。
她提起裙角,找塊平整青石動作自然的坐下。
雙手擱膝上,低頭看水中倒影怔怔歇息,姿勢自然,仿佛曾在池邊坐過千百回。
老人嘆息,拂塵擱在臂彎,緩緩道出女子來歷。
「她也曾是這山上的修行人,壽元盡了再入凡塵,今日偶然一夢重回舊地,渾渾噩噩,似醒非醒。」「待夢醒了,大多都會忘記。」
「尤其記不得夢裡說過重要的話,有些話帶不去人間,醒來便忘了。」
「不必驚擾她,看著就行,她待不了多久,夢醒就回去了。」
這般景象看過許多,早已習以為常。
金四默默趴在一旁,將眼前發生的事理清頭緒,這大概就是凡間所說的夢遊仙境,亦是幾乎所有修行者最終結局。
心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若自己將來壽元耗盡,修為散去,難道也要重入輪迴,做回一條普通的小蛇嗎?
靈智蒙味,在泥地里爬,在草叢裡鑽,豈不是更難找到真我。
腦仁里多了從前沒有的沉重。
晃了晃腦袋,先忽略吧,讀書識字要緊。
約莫一炷香工夫,池邊女子身影忽然變得模糊,無聲無息消失,她的夢已結束,再無痕跡。金四望著空蕩蕩的池邊青石,晃晃尾巴,不知她明早醒來還能記得多少。
或許只有枕邊幾點未乾的淚痕。
年邁道人有說了些金四聽不懂的話。
像自言自語,又像提醒。
「修行路走到盡頭,願意放下執念安安分分去轉世的,倒還算好。」
轉身,拂塵輕輕一掃繼續說道。
「最怕修士和妖獸精怪不甘心,生了邪念,壽元耗盡不肯歸於平凡,便化作詭異……」
「到那時自稱神聖,其實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更不是仙神。」
「不止我們腳下這片山河,遠方異國他鄉亦同樣如此,放不下,都會變成詭異。」
「這道理,不論走到哪裡都一樣。」
年邁道人說完,拂塵輕擺施展法術乘風而去。
樓頂金四獨自趴著。
將老道長的話翻來覆去琢磨幾遍,不清楚詭異具體是什麼,但能讓修行多年的老道長露出那般神色,必定不簡單,以後遇到這類東西可得小心提防。
糊裡糊塗趴了許久,正出神間,山下霧潮再次上漲。
離開樓頂,浮空擺尾游到懸崖邊。
昂起碩大頭顱,對翻湧的白霧大口大口吐納,清涼霧氣湧入喉間,沖淡了心頭煩悶,至少這一刻只管吞雲吐霧便好。
待到霧潮退去山間重新歸於清朗,無聊的甩了甩尾巴。
回頭眺望冷冷清清的藏書樓,反正也沒人來,晾一陣子無妨,於是浮空朝三面懸崖老巢飛去。藥田裡的種子和根塊剛種下不久,不知發芽如何,還得勤拔草,萬萬不能讓田荒了。
這次四爪穩穩踩在草地上,沒摔個腹鱗朝天。
走到崖邊岩石趴下。
元神出竅,跑進藥田裡忙碌,果然發現幾株喜潮濕的藥材長勢不佳。
沒有瓢,蹲泉邊努力想了片刻,隨手從草叢折了片闊大葉子,捲成漏斗狀舀滿水。
捧著水小跑回藥田,滴滴答答灑了大半。
也不嫌麻煩,來來回回往返幾趟,總算把缺水幼苗都澆透。
幹完活,隨手扔掉葉子,元神歸位,趴崖邊岩石上賣呆,尾巴垂在崖外晃蕩。
嫩苗上的水漬還在泛著微光,思緒卻已飄到了山外。
忍不住想像去學堂讀書會是怎樣的光景,不知先生是否嚴厲,會不會拿戒尺打手心。
據說讀書能考功名做官,萬一當了官,是不是就能天天看戲了?
越想越遠,去了學堂以後,閒暇時可以溜去戲台看戲,或者重操舊業替人驅鼠,換別的營生也行。正想得出神,看見紅衣從岩縫裡飄出來,
想起老道長說的詭異,心頭莫名生出一絲擔憂,抬起右前爪揮了兩下,紅衣見狀飄了過來。紅裙如血,冷著一張臉。
「有事?」
金四瞅了瞅高處歪斜老樹,樹杈空蕩蕩不見小羽身影。
「小羽去哪了?」
紅衣抱胳膊飄浮半空,朝遠處努了努下巴。
「最近她一直忙著熟悉周圍山野河流,此時大概在兩百里外。」
金四不覺得意外,小羽習性就這樣,每到新地方總要先把周邊摸清楚。
於是將老道長說的話原原本本講給紅衣。
先說女子夢遊靈界之事,重點詳細複述了關於詭異的警告,
修士,妖獸鬼怪,還有邪修,壽盡不肯轉世就會化作詭異,並保留生前記憶,它們來自各教門勢力,知曉許多秘法與舊事,一旦成了氣候肯定難纏。
最後,豎瞳認真注視紅衣。
「以後要小心,我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往後詭異可能會越來越多。」
腦仁雖簡單,但直覺卻一向很準。
紅衣靜靜聽完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點了點頭。
「凡間有詭異,靈界未必沒有。」
金四也覺得靈界有詭異,只是和朋友們極少外出,除了趕路,幾乎都待在老巢,自然沒機會碰上。想了想,決定抽空去找林薇或龐道長,問關於詭異的事,至少弄清楚這東西該怎麼對付。
在崖邊趴了半晌,困意漸漸漫了上來。
打個嗬欠懶洋洋起身,四爪邁步慢吞吞挪回新挖的洞穴里。
蜷了蜷身子擺出個半圓,腦袋擱地上很快沉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