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看戲
第222章 看戲
慢慢習慣了讀書生活,每日踩著晨露出門,踏著晚風回廟。
千字文從最初的天書到現在能讀上幾頁,一遍讀不順就讀十遍,十遍讀不順就讀百遍。
對排列整齊的墨字有了模糊的理解,能簡單知曉文中的道理。
論學習,在五六歲蒙童當中還算可以。
既不是一點就透的天才,也沒有淪落到墊底的地步,不多言不惹事,每天默默坐最後邊,普普通通,泯然於眾。
金四對此很滿足。
一條半路入學塾的半蛟,能勉強跟上蒙童的進度,已是天大的造化。
有時也會獨自琢磨,妖獸之所以難成氣候,最大阻礙就是靈智太少,天生比人類差太多。
這般想來,那些屋頂偷學窗外蹭課的妖獸當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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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傍晚散學,學童們三三兩兩搭伴結夥往外走,邊走邊討論今日功課與街上的零嘴。
金四依舊綴在最後面,挎著布兜不急不緩。
日子久了,同窗們也漸漸發現了這個小道童的習性,他似乎極不喜歡有人站在背後,若有誰站在他身後,他會頻頻回頭掃視,眼睛盯得人脊背發涼。
有調皮學童曾故意繞到小道童背後,結果眨眼功夫又挪到後面。
於是孩子們也習慣了,要麼走他前面,要麼離遠點。
待到巷子徹底安靜,金四才慢悠悠走出來,站巷口掃視四周,確認四下無人留意,快步拐進幽暗狹窄夾縫。
片刻後,從另一頭走出來個身穿粗布衣裳腳踩草鞋小男孩。
手拿木棍,挑著塊破布招牌,布上歪歪扭扭寫有驅鼠二字,還畫了只潦草的耗子。
金四重新干起老本行。
趁天還沒黑透接幾單驅鼠買賣,賺幾個銅錢補貼日用。
讀書不能耽誤,驅鼠的買賣也不能丟。
散學有點晚,街市上的人漸漸散了,扛招牌轉了幾條街只做成一單買賣。
僱主是個鋪子掌柜,看著一長串吱吱亂叫的耗子,從腳底板到後脖頸泛起一層雞皮疙瘩,渾身發癢似的抖了抖,趕緊摸出五枚銅錢塞給金四。
連聲說夠了夠了,快把這些東西弄走。
接過銅錢擦了擦收進布兜,拎著吱吱叫的鼠串告辭。
出門找個無人角落把耗子一股腦全放了,本體遠在藥王廟後山,元神吃不了東西只能放掉。
丟棄木棍,把破布和草繩團巴團巴塞進布兜。
天黑了,遠處傳來一陣熱鬧的鑼鼓聲響,有戲班唱戲!
金四頓時來了精神,縱身躍上房頂,踩著瓦片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奔。
身影在月色與燈火間一閃而過。
城裡看戲與鄉鎮寒酸的露天戲台不同,二層戲樓結構複雜燈火通明,檐角掛燈籠,戲台裝飾華麗,一樓擺滿桌椅,二樓有隔間。
吆喝聲與鑼鼓聲攪作一團,空氣中有股混雜酒菜的奇怪味道。
蹲屋頂扒開瓦片掃視。
沒發現靈氣異常,倒是覺得這建築很彆扭。
雕樑畫棟頗為氣派,能容納很多人,卻只開了正門和窄窄的後門,四面高牆圍得嚴嚴實實。
目光被戲台上的熱鬧吸引。
鑼鼓又急又響,將與己無關的雜事忽略專心看戲。
明天癸日得回枕星山,今晚月亮彎而細,陰雲遮擋昏昏淡淡,月華稀薄沒什麼意思,索性放棄望月。
戲唱的真好。
不用花錢看戲更好。
一齣戲唱罷鑼鼓暫歇,台上忙碌換景,樓內響起嗡嗡交談聲。
有點無聊,於是觀察二樓那些隔間雅座,裡頭的富人或翹腿搖扇或端茶慢飲,好像很不一般。
觀察片刻來了興致,好奇模仿那些富人的坐姿動作。
模仿,本就是妖獸精怪的一種修行手段。
下一齣戲開始前,金四捕捉到二樓隔間裡幾個富人的對話,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因距離近聽得很清晰,聽了幾句捕捉到異常。
說起今年夏天那場罕見的暴雨,西邊百里外有個村子遭了山洪,泥石俱下,一夜之間死了四十餘人,慘不忍睹。
前些日子有位大師路過,斷言是走蛟所致。
山洪乃惡蛟渡劫引來的災禍,唯有鎮壓惡蛟方能斷絕後患。
金四蹲在屋頂上傾聽,豎瞳微微眯起。
走蛟?
很確定那場山洪不是自己所為,從未靠近過西邊百里之外什麼村子,莫非那片山區有別的蛟?
心中暗暗記下這件事,打定主意找個時間親自去西邊探一探,若真有別的蛟存在,自己也不算孤單,順便問問對方如何修煉。
想著想著,發現其中有個問題,既然走蛟引發山洪,為何當時無人提及?
假如真的有蛟渡劫,龐大體型根本藏不住。
偏偏事情過去幾個月,到了秋寒漸濃的時節,莫名冒出來個大師一口咬定走蛟。
這事不對勁,等回枕星山打聽一下,總之必須弄個清楚明白,避免這筆爛帳稀里糊塗扣自己頭上,不明不白背負血債。
鑼鼓再次敲響,戲台上熱鬧起來,金四卻沒了看戲的心情。
夜色已深,街巷行人寥寥,是時候回去了。
起身朝藥王廟方向狂奔,身後戲班鑼鼓聲越來越遠。
翻牆進入藥王廟。
院內寂靜,姜道長已經歇息。
回自己屋裡將布兜放床上,認真看了看,忍不住伸手調整成這幾天同一個位置。
隨即穿門而出元神歸位。
今夜月色稀薄不如早些回枕星山,清晨還能趕上靈界浩瀚霧潮。
爬出洞浮空,昂首朝上搭建通道一頭扎進去。
靈界依舊那副亘古不變的模樣,天穹鋪著淡金色厚雲,散碎殘霧東一塊西一塊漂浮山野間。
空氣里混著淡淡靈氣與一絲草木清新。
兩個鼻孔長長噴氣再深深呼吸,頓覺神清氣爽,滿腹凡間煙火氣與煩躁被滌盪乾淨。
擺尾浮空,四爪貼身,慢悠悠朝枕星山方向游去。
很快回到山門,四爪落在高大古樸石牌坊下,元神離體快步走到告示牌跟前。
木板上別人的字清秀飄逸,唯獨自己的字又大又歪,像被踩扁的螳螂。
抬手將自己寫的字抹去。
轉身返回本體,浮空沿熟悉的路線擺尾暢遊。
抵達藏書樓,圍繞五層木樓盤旋三圈,嗅了嗅氣味,豎瞳掃過窗欞檐角,確認一切如常才放心。
不再耽擱,調轉身形直奔懸崖老巢。
這幾天在凡間讀書總惦記藥田,擔心嫩苗被雜草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