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劫
入夜後，風順著岩壁灌上來，高山氣溫比白天更冷，金四在山脊尋了道巨大橫裂縫，能遮風擋雨，寬處剛好容自己蜷身避風。
小羽和紅衣也擠進來，裂縫比外面暖和不少。
黑蛟把大腦袋搭石頭上，偶爾抬頭看一眼峭壁坪地炊煙，心頭焦躁又無奈。
忍不住姑蛹一下身子，脊背尖刺與鱗甲划過裂縫岩壁，發出咯吱咯吱刺耳聲響，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夜更深了些，紅衣望著坪地冷冷說了句。
「有陰魂詭物來了。」
金四抬起大腦袋朝那邊瞅了一眼。
果然看見許多模糊的黑影順峭壁飄上來，形如煙霧，無聲無息，收回目光繼續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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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道人和護道靈獸又不是擺設，這點陰魂還不至於應付不來。
「再等等。」
說完又將腦袋搭在石頭上。
坪地所有人站在一起，年輕武者和中年男子臉色發白，強撐著沒有退縮。
五個護道靈獸率先出手，白鶴長喙如劍，精準啄穿黑影要害，梅花鹿低頭衝撞，鹿角進發淡淡靈光，將詭物震散。
所有飄上來的黑影被盡數擋在坪地邊緣。
紅衣看著那些爬上來的黑影皺起眉頭說道。
「這就是劫？據說躲不開也避不掉。」
金四也不清楚，聽聞修行者臨近重大突破時，各種劫難與外邪便紛至遝來，樁樁件件找上門。紅衣想了想。
「如果邪祟太強怎麼辦？風險太大容易受傷。」
聞言，猙獰大腦袋轉過來直直盯著紅衣，小羽也歪腦袋看過來，二妖表情頗為微妙，仿佛紅衣說了什麼極不可思議的話。
金四眼神古怪，不懂紅衣怎麼變笨了。
「這說的什麼話？打不過就跑，為什麼要受傷？」
語氣平淡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全然沒把臨陣脫逃這幾個字當回事。
紅衣被這番理直氣壯的話噎得一滯，半晌才冷臉擠出三個字。
「真狡詐……」
扭頭不再多言，紅裙微微飄動，不知是被山風吹的，還是被這倆妖給氣的。
峭壁坪地的爭鬥似乎超出預料，隨著時間流逝，詭物摸清了靈獸的手段，懂得躲避和影響思緒，慢慢的開始登上坪地邊緣。
靈獸們依舊守在坪地周圍，但動作已不如最初從容。
累得氣喘吁吁，攻勢漸顯疲態。
金四懷疑方圓百八十里內詭物都被引過來了，女子的劫數比之前預想還要兇險幾分。
夜空漆黑陰沉沉，濃雲快要壓到山上，將月光遮得一絲不剩。
風越來越小，空氣沉悶。
金四昂首吐信子快速顫動幾下，捕捉到了雨意。
憑藉數百年來對雨氣的敏感，覺得或許要下雨了，只是高山上的天氣說變就變，所以不敢十分篤定。下雨好，雨水一落，癸水靈氣充盈，遇上再難纏的對手也有一戰之力。
女子端坐坪地光滑的青石上，雙目微闔，周身泛起極淡的清光，可能正在努力渡過這場劫。五位道人結成陣法，陣外邪氣翻湧穢物嘶嚎，陣內穩如磐石。
金四遠遠目睹這一幕，五位道人雖說不是善戰之輩，結陣護人的本事倒是很紮實。
但金四認為只有進攻才能消除威脅，總不能一直被動防禦。
瞥了眼那五個跟隨道人的護道靈獸。
白鶴，梅花鹿，個個生得優雅靈動仙氣飄飄，外貌確實討人喜歡，帶出去排場十足，擱在洞府里賞心悅目。
可真到了搏命廝殺的緊要關頭，來來回回就那幾下，戰力著實一般。
忽然，一道灰影從靈獸之間的縫隙鑽過去。
掠過菜地朝女子猛撲！
中年男子雖然怕得要死，不知有陣法守護，本能的護在姐姐身前，當看清灰影面容，隱隱覺得有些眼熟…
年輕武者反應快，拔出腰刀踏前一步揮刀劈砍！
刀刃划過，灰影在刀風中嗤嗤消散，武者愣了一瞬，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刀，似乎沒想到自己也能斬殺這些怪物。
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毫不猶豫挺身而出，與靈獸們一起廝殺。
茅草屋簷下的燈籠火苗忽明忽暗，在漆黑夜晚的高山上格外顯眼。
既照亮了坪地，也引來了更多藏在暗處的東西。
湣慈窣窣聲越來越吵，不是風聲不是蟲鳴，模糊不清的竊竊私語，指甲划過岩石的摩擦聲，正朝微弱的燈火爬來。
靈獸們不安的低鳴。
紅衣起身，紅裙與長發飛舞，望著被鬼物圍困的坪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先過去。」
金四看了眼她那雙慘白纖細的手。
「其實你適合用劍，我可以教你。」
紅衣聞言回頭，炫耀似的右手一翻，掌心浮現出一柄通體暗紅長劍，劍身繚繞血氣散發幽幽紅光。揚了揚下巴語氣冷淡。
「不必了，我生前學過劍術。」
說完手持血紅長劍朝坪地飄去。
金四趕緊叮囑道。
「下雨就趕緊回來，剩下的我來對付。」
目送提劍遠去的紅影，感慨大家都在努力修行，自從斬滅聖王堂鬼王之後，紅衣的靈智愈發清明，不知何時煉製出了血色長劍。
五隻靈獸步步後退，年輕武者氣喘吁吁，握刀的手微微發顫，卻仍咬牙站在前面。
看不清面容與身形的詭物漫上坪地。
燈籠火苗都被壓成豆粒大小，防線搖搖欲墜。
忽然，一股陰冷濃烈的煞氣出現，氣勢洶洶的詭物變得慌亂，像是嗅到某種令它們恐懼的東西，最前面幾個詭物莫名散做灰燼。
漆黑夜色中，一道紅影倏然出現，手持血紅長劍，紅裙黑髮飛舞。
血色長劍所過之處詭物紛紛化作飛灰，劍勢凌厲狠辣，硬生生將爬上來的黑影剿殺。
燈籠火苗重新舒展，暖黃光芒再次照亮這片絕壁上的小小天地。
幾隻靈獸望向立在坪地邊緣的紅影，一時無法確認是敵是友。
山脊裂縫裡，小羽待在黑蛟身後打瞌睡。
金四望了一眼紅衣。
抬起腦袋，感知無聲鋪展開，一遍遍勾勒周圍地形環境，在腦中拚成一幅精細地圖。
搜尋隱藏的威脅，那些尚未露面的危險東西。
沒想到山頂下起傾盆大雨。
詭物在雨點落下之前全部退走，嘩嘩雨聲響徹山谷，將方才所有陰森與壓抑沖刷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