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涎水


  涎水

  紅衣搖了搖頭,唇角牽起苦澀笑意,臉色帶著不甘。

  「我只是個厲鬼,報仇之後,怨氣一散就該走了,或者變成禍患為害一方,能踏上修行路已是僥倖。」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天穹淡金色雲海。

  「誰知越往前走越艱難,鬼不是長生之屬,修為停滯就會有走到盡頭那一日,可這些年看得太多,見識過天地之廣,我怕再落回去。」

  金四看著傷感的紅衣有點不習慣,還是喜歡原來那個易怒暴躁的紅衣。

  感嘆無論修士亦或妖精鬼怪,都在想方設法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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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還剩短短四百多年,不知紅衣有多少年可熬,小羽呢?

  念及此處,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也曾常與幾個好友聚在一處,如今只剩些影影綽綽的輪廓,樣貌記不清,名字也叫不上來。

  稀里糊塗都不在了。

  紅衣消沉過後又恢復冷臉,這下果然順眼許多。

  「山下大亂,你若去狩獵記得帶上我。」

  金四沒猶豫直接答應。

  「好。」

  有小羽和紅衣幫襯,不必擔心陷入圍攻,進退之間多幾分照應,廝殺時少幾分受傷風險。

  紅衣唇角微微彎了彎,不再多言,抱著書轉身往回飄,心裡還惦記方才未讀完的書。

  快要飄進門時頓住,忽地想起什麼,沒忍住回頭問了一句。

  「你還剩多少年?」

  金四大腦袋想了想,抬起右前爪張開。

  紅衣眨眨眼。

  「五百年?」

  「不,四百年。」

  說完爪子靈活抓握幾下,清楚展示自己的四趾。

  紅衣臉頰抽搐,冷哼一聲提裙飄過門檻,揮揮手,厚重木門哐當一聲重重合上。

  金四伸脖子往門縫裡瞧了兩眼,易怒,冷冰冰,還是熟悉的紅衣。

  慢悠悠轉身,浮空而起朝崖邊藥田飛去,先把撂了一冬的活幹完再說,可不能讓雜草誤了草藥生長。

  片刻後穩穩落在崖邊,鱗甲貼著青石,壓得野草伏倒又彈起。

  小羽自古樹上展翅飛下,繞崖邊盤旋兩圈才輕巧落地,腦袋晃來晃去左右打量黑蛟的變化。

  確認好友修為精進很高興。

  「啾~」

  金四看向藥田,壟畝齊整枝葉舒展,邊角雜草拔得乾乾淨淨,顯然有被精心照料。

  心裡知道小羽這個冬天沒少幫忙費心。

  將真人那番話講給小羽聽,說一句想一下,儘量讓內容保持完整。

  機會只有一個,好友得到總好過被陌生人奪去。

  小羽聽完與從前一樣淡然,得之挺好,得不到也無所謂,金四懷疑她以前很少吃東西,看起來對狩獵沒什麼興趣。

  與小羽閒話幾句。

  然後蜷臥闔上眼睛,元神離體鑽進藥田忙碌幹活。

  連根扒掉雜草隨手往外揚,一蓬蓬雜草飛出懸崖墜入崖下白霧裡,有些雜草被小羽當成藥材悉心照料,長得又高又大。

  其實金四也記不清雜草和大部分靈藥模樣,全憑氣味分辨,味道不對就扔崖下。

  偶爾直起腰遠遠望一眼山門街巷,人影上山下山往來匆匆,透著一股子繃緊氣氛,有幾分山雨欲來的壓抑。

  崖邊藥田與往日並無二致。

  紅衣在藏書樓里修行,小羽待在樹上吐納,金四彎腰不急不緩侍弄藥草。

  之所以與道人不同,或許因為從不在乎凡間蛇蟲死多少。

  恍惚間有個念頭,自己也算出離塵世之累,可為什麼體會不到半點————

  立在壟間一動不動,風拂過衣角,吹得頭頂小揪微微輕晃,金四努力去抓住腦仁里一閃而過的東西。

  朦朦朧朧,待伸手去抓又散了個乾淨,算了,抓不住就忽略。

  望了眼山門,接下來的日子怕是要在外頭遊蕩,山高路遠難回山,得把藥田打理好。

  小小身影時不時在藥田裡露頭,彎腰又消失,很快開始收拾栽種不久的靈藥。

  這東西好是好,偏偏生長慢,一個冬天過去幾乎沒變化。

  倒是瞧出有趣的事。

  同樣的靈藥,有些是元神提水,一瓢一瓢勻勻澆灌,有些是自己去溪流含水一口口噴酒。

  待到開春一比較,用嘴含水澆灑的靈藥葉片更油亮肥厚,色澤晶瑩,長勢明顯旺出一截,連靈氣都濃郁幾分。

  繞著兩畦靈藥轉了兩圈,左瞧右看嘖嘖稱奇。

  目光落在藥田一角,涎水澆灌的幾畦藥材當中,幾株毒草長得格外扎眼,莖葉肆意舒展,顏色妖艷,看起來毒性比從前又烈了幾分。

  金四眯眼,越來越懷疑藥材發酵並非簡單的堆放置久,多半和嘴裡的涎水脫不了干係。

  想當初叼著藥材進洞儲存,冬眠一覺醒來發現種種好處。

  如今常用嘴含水澆地,效果與當年叼藥材入洞發酵頗為相似,泥土也與別處不一樣,不知日子久了是否會改變藥性。

  正俯身研究毒草,察覺陰風鬼氣接近。

  回頭一看,紅衣飄然落到崖邊,裙裾翻飛,周身鬼氣森森。

  「怎麼回來了?」

  紅衣聞言冷笑。

  「打完再去看書。」

  金四覺得這話在理,若真遇上急事,從藏書樓趕到山下再入凡間太耽擱時間。

  狩獵搏殺勝負往往瞬間生死立判,半分耽誤不得。

  紅衣在崖邊尋了塊青石坐下,裙裾垂落,被山風輕輕掀起一角。

  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說道。

  「周圍地界來了不少修士,還有妖獸和陰魂,借枕星山威勢庇護。」

  金四聞言沉吟片刻。

  「可有邪祟混雜其中?」

  「不知道。」

  「無妨,等霧潮來了我去看看。」

  語氣平平淡淡,仿佛在說去藥田裡走一遭,距上次清剿邪祟過去沒多久,如果還有邪祟敢靠近枕星山,那就是故意讓蛟難堪,得清理,別人難以分辨罪孽纏身的邪祟,這難不住自己。

  紅衣側頭看了一眼沒多言,目光投向遠處山門方向。

  金四繼續埋頭幹活。

  新開墾的那片藥田裡,種子和根塊大多都活了,嫩芽頂破泥土,透著鮮活生機,估計接下來數年不缺藥材用。

  若這回誅邪做得好,尋個機會向真人討些種子擴大藥田。

  半晌過去,將藥鋤在溪流沙子裡來回搓幾下,洗乾淨放回老位置。

  元神返回軀體,伏在紅衣身旁,小羽輕輕落在金四另一側,三個好友誰也不說話,並排靜靜吹風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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