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溪澗水伯印】,背後因果
第146章 【溪澗水伯印】,背後因果
三沐河底,漆黑如墨的江水被那股詭譎的黑霧攪動得如同煮沸的鉛漿。
楚白整個人被一團五彩流光包裹,周身竅穴噴薄而出的五行靈力運轉【守元盾】,化作一層極其堅韌的透明護罩。
黑霧如無數細小的毒蛇,瘋狂地噬咬著這層護罩,滋滋作響,但在楚白那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環面前,始終無法寸進。
他下潛至神船廢墟的最深處,那間崩塌的艙室已成了死亡的禁地。
「找到了。」
「此便是【溪澗水伯印】?」
楚白目光一凝,伸手向那抹金光抓去。
就在指尖觸碰到印綬的一瞬間,一股宏大莊嚴的反震力轟然爆發!
神道威嚴,即便是殘破的印璽,也絕非一介凡軀可以輕易染指。
楚白只覺雙臂猛地一沉,虎口震裂,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一座大山正面撞擊。
他低喝一聲,皮膚下的烏金光澤瘋狂流轉,【鐵骨鑄身法】被催動到了極致,硬生生地以肉身扛住了這股足以將尋常修士震成齏粉的神道餘威。
「收!
楚白五指如鉤,強行破開神光的牴觸,一把將那枚布滿蛛網般裂痕、依舊溫熱顫動的青銅印璽收入懷中。
嘩啦!
一線峽平靜的水面猛然炸開一道巨大的浪花。
楚白如同一頭破浪而出的蛟龍,穩穩地落在了岸邊的亂石之上。
他周身法力一震,將殘餘的黑霧與江水悉數化作白煙,隨後神色凝重地按了按懷中那塊依舊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硬物,確認印綬護好,這才邁步走向被控制住的齊磐。
此時的齊磐,四肢被斬妖索死死鎖住,幾名斬妖衛交錯壓在他肩頭,令他動彈不得。
他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此刻深埋在泥漿里,顯得猙獰而狼狽。
楚白在他面前站定,眼神冷冽如刀,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齊磐,神印已入我手。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說嗎?」
齊磐費力地抬起頭,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沫。
他看著楚白懷中透出的那抹金光,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恐懼,也有某種扭曲的狂熱。
「楚白————你以為你拿到了什麼?那是催命符!」
齊磐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顫慄,「我行此事,並非為了區區貪念,也不是為了什麼功勳。這水比你想像中要深萬倍。這東西,不是你能碰的,更不是你這點人能保住的————」
「莫要為這點功績,葬送了前程。」
「住口!」
韓行墨快步走上前來,臉色煞白,急促地打斷了齊磐的話。
他此時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謹慎與忌憚,甚至不敢直視齊磐的眼睛。
「師弟,別再問了。」
韓行墨聲音有些發顫,對著楚白搖了搖頭,「刺殺正八品神靈,且牽扯到這種不明力量,此事已然捅破了天。
齊磐既然這麼說,說明這背後的因果大得驚人,咱們若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恐怕等不到府城的人來,就得莫名其妙地消亡。」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極其公事公辦:「楚師弟,按規矩辦吧。」
「保護好現場,人先鎖了,嚴加看管。待張司主到了,將人交由鎮邪司與水司聯合審問,自有上頭的一眾大員去頭疼,咱們——————只是看護現場的官差。」
楚白看著韓行墨那副如履薄冰的模樣,心知師兄這是在保全大家的性命。在這大周仙朝,有些真相確實比妖魔還要殺人於無形。
「好,依師兄所言。」楚白點了點頭,眼神中那一抹探究的銳利漸漸收斂。
他轉過頭,對著幾名心腹斬妖衛下令:「將齊磐押到空地,設下禁制。韓師兄,調派你手下最精幹的巡河力士,繞著現場布防,切莫讓任何人靠近,更要防著這齊磐尋死毀證。」
楚白又看了江心那漸漸稀薄卻依然陰冷的黑霧一眼,語氣沉穩:「水下現場暫時無虞,大局已定。接下來,咱們就等張司主的大駕了。」
江風吹過一線峽,楚白立於亂石之間,懷中的神印似有反應。
一線峽上空,原本陰雲密布的蒼穹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撕裂。
一聲穿雲裂石的禽鳴響徹雲霄,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金石交擊的殺伐之氣,震得江面殘餘的黑霧都為之潰散。
楚白猛然抬頭,只見雲層深處,一隻巨大的機關金隼正破空而降。
那金隼通體由不知名的暗金合金打造,羽翼扇動間,伴隨著齒輪咬合的鏗鏘聲,無數玄奧的符文在金屬表面流轉生輝。
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正統官氣從天而降,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瞬間覆蓋了整片一線峽。
這是來自大垣府的威嚴,是凌駕於縣一級法網之上的上位壓制。
原本還在外圍警戒的斬妖衛和巡河力士們,在那股官氣的沖刷下,無不感到心神戰慄,手中兵刃竟不自覺地低垂了幾分。
機關金隼懸停在斷崖上方數十丈處,狂風倒灌。
幾道身著亮銀色飛魚服的身影從隼背上縱躍而下,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落地時沒有激起半點菸塵,顯露出極其深厚的修為底蘊。
領頭的一名中年人,面容陰,雙頰深陷,一雙細長的眸子如同毒蛇般閃爍著寒光。
他腰間跨著一柄銀白色的長刀,胸口繡著的正是大垣府巡查司的徽記—正八品督查尉,衛川。
隨著衛川落地,一股練氣圓滿的恐怖氣息毫無保留地橫掃開來,激起四周亂石飛濺。
他手中捏著一枚散發著溫潤微光的手令。
那手令中封存著大垣府司馬的神念,一旦激發,方圓十里內的大周法網將由其全權接管,任何妖邪、任何證據在法理追蹤下都將無從遁藏。
然而,衛川落地之後,連看都沒看那滿江的殘骸,也沒看被按在泥漿里的齊磐,那一雙陰鷙的眸子死死鎖定在剛剛從江中爬起的楚白身上。
「大垣府巡查司辦案,接管此地!」
衛川的聲音冷冽刺骨,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他踏前一步,官氣與練氣圓滿的靈壓交織在一起,直逼楚白的面門。
「安平小吏,誰給你的膽子擅動現場?」
衛川冷聲喝令,右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語氣中殺機畢露:「立刻交出手中私藏之物,退後百步受審!若敢有半點遲疑,按抗命謀反論處!」
一旁的韓行墨被這股氣勢壓得連連後退,臉色蒼白如紙。這便是大垣府的行事風格強勢、霸道,視底層官吏如草芥。
楚白立於亂石之間,懷中神印那微弱的熱度還在灼燒著他的掌心,面對這如山嶽般傾軋而來的威壓,他眼眸低垂,掩蓋住了瞳孔深處那一抹冰冷的五彩流光。
一線峽的江風呼嘯而過,捲動著那股令人作嘔的黑霧。
面對那尊巨大的機關金集和散發著練氣圓滿威壓的衛川,在場的一眾水司力士和斬妖衛無不面露驚懼。
大垣府巡查司的飛魚服在境內就是權威的象徵,尤其是那枚手令,代表著無可置疑的接管權。
不少衛士在官氣的震懾下,膝蓋微微打顫,下意識地想要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通往案發核心的道路。
然而,在這股足以壓垮尋常修士的靈壓中心,楚白非但沒有退後,反而向前跨出了一步。
他腳下的碎石被那股勁力踏得粉碎,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衛大人,案情有變,此地暫時無需勞煩府城的幾位大人。」
楚白直視著衛川那雙陰鷙的眸子,聲音雖然平靜,卻在靈力的包裹下清晰地傳遍全場,「此案牽扯甚廣,安平鎮邪司司主張大人已在趕來的路上。
為了保全現場痕跡,還請諸位稍待片刻,待司主到此後,兩方自會定奪。」
言語間,楚白寬大的袖口微微遮掩,將懷中那枚正透著微弱金芒的印綬護得嚴嚴實實。
他隻字未提印綬未毀之事。
這是他唯一的底牌。
水伯尚有靈性殘存,這枚印璽便是記錄兇手氣機之物。
在眼下這種波譎雲詭的局勢里,誰也不能保證這從天而降的大垣府督查尉究竟是來查案的,還是來滅口的。
若是將印璽交出去,萬一對方真的是殺神者的後手,順勢毀去神印,那麼水伯徹底隕落、神靈被刺的罪名,必將由在場這些保護不力的安平小吏來頂缸。
到時候,楚白和韓行墨不僅沒了功勞,恐怕連腦袋都保不住。
況.....此人剛到現場就如此急躁,頗有問罪之意,或和齊磐被捉拿相關。
此事,絕不可交由對方定奪。
「你說什麼?」
衛川那張陰的臉龐上,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似乎從未想過,在這窮鄉僻壤的安平縣,竟然有個小小的九品斬妖令敢當眾違抗他的敕令。
他再次上前一步,練氣圓滿的氣勢如排山倒海般壓向楚白,腰間的銀色長刀發出一聲悽厲的鳴響:「我代表的是大垣府巡查司,拿的是築基大人的手令!安平小吏,我最後再說一次—讓開!」
衛川的目光如利劍般刮過楚白的胸口,他已經感知到那裡有一股不尋常的波動。雖然黑霧遮掩,但他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那件東西。
「我若是不讓呢?」
楚白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近乎冷冽。他體內的五行循環已經加速到了極致,【入微】
級的法力在經脈中悄然沉澱,隨時準備應對那雷霆一擊。
氣氛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原本正打算退開的斬妖衛們,在聽到自家隊長這句話後,動作齊齊一僵。
馮欽和胡浩對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拔出腰間長刀,一步跨到了楚白身後。
「斬妖隊,集結!」
隨著一聲呼喝,原本散亂的百名斬妖衛,在這一刻表現出了驚人的凝聚力。
他們不再向兩旁退縮,而是如同一股墨色的潮水,迅速向楚白後方聚攏。
那是斬妖弩上弦的聲音。
百名精銳斬妖衛隱隱列成殺陣,雖然面對練氣圓滿的衛川依然顯得弱勢,但那股視死如歸的殺伐之氣,竟硬生生在衛川那蠻橫的靈壓中,撐開了一片屬於安平縣的方寸之地。
「反了————你們安平鎮邪司,這是要謀反嗎?!」衛川氣極反笑,眼中殺機盈滿,右手已然握住了刀柄。
一線峽的亂石灘上,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原本行事最為謹慎的韓行墨,看著前方那面色陰、步步緊逼的衛川,又看向雖然一言不發、卻脊背挺拔如劍的楚白,心中天人交戰。
他太清楚水司內部的那些彎彎繞繞了,此時府城的高手來得如此之巧,落地便要奪寶拿人,這其中若是沒點貓膩,他韓行墨這幾年的力士便是白當了。
「若是這神印被不明不白地拿走,萬一因此出事問責...」
「保不齊罪名便是由我們來承擔了。」
想到此處,韓行墨眼中閃過一抹狠色,猛地揮動手中的水司藍旗,發出一聲響亮的嘶吼:「水司力士聽令!圍攏上岸,給我護好楚大人!」
「督查尉大人,莫要急躁!」
韓行墨咬著牙,盯著衛川,聲音因緊張而略帶顫抖,卻字字清晰,「安平鎮邪司司主張大人已得通報,正火速趕來。」
「水伯大人是在我安平縣流域出的事,查清真相、護好證物本就是我水司與鎮邪司的合責。」
「今日若是衝撞了大人,事後您儘管在大垣府參我一本,我韓行墨便是丟了這顆腦袋,也得等司主大人親臨!」
嘩啦啦—
江水中,原本由於官氣壓制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數十名巡河力士,聽到主官的死命令,一個個咬緊牙關,赤裸著上身,拎著避水叉與鎖鏈,如同一頭頭出水的蛟龍,翻身上岸。
一百多名斬妖衛,配合上百名巡河力士,兩股力量在這亂石灘上迅速合流。
斬妖弩寒光閃爍,避水叉密林如雨。雖然這群人大多只是練氣三、四層,但那種久經殺伐、此時又被逼入絕境的肅殺之氣,竟硬生生在這位練氣圓滿的督查尉面前,構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斬妖令!」
衛川見狀,不怒反笑,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輕蔑。
他緩緩抬起左手,從腰間取下一枚雕刻著繁複雲紋、散發著冷冽銀光的【巡查使令牌】。
「既然你們要講律法,那本座便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大垣府的律法!」
衛川猛地將靈力灌入令牌,對著虛空重重一按。
嗡——!
剎那間,方圓十里之內的空氣發出了極其刺耳的震鳴聲。天際之上,原本隱約流轉的大周法網似乎感應到了某種更高位的敕令,無數道銀色的絲線從雲層中垂落,瞬間封鎖了整片一線峽。
「司天敕令,封鎮!」
隨著衛川的一聲斷喝,斬妖衛與力士們只覺渾身一沉,那原本能夠溝通天地靈機、甚至是借用一絲官氣加持的鐵牌,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光芒。
這一方天地的法網,已被衛川利用巡查司的權限徹底封鎖。除他之外,無人能再動用半分仙朝的氣運威能。
不僅如此,那令牌之上浮現出一隻虛幻的眼眸,正冷冷地掃視著全場。
這代表著此間發生的一切,都將被完整地記錄並封存於令牌之中,上傳至大垣府司天監。
「大垣府巡查司辦案,此乃越級督辦,見令如見司馬大人!」
衛川緩緩拔出腰間的銀色長刀,刀鋒指向楚白,練氣圓滿的靈壓肆無忌憚地爆發開來,將四周的亂石直接震成齏粉:「我手裡拿的是築基大人的親賜手令,腳下踏的是府城的法理。楚白,我最後再問你一次,誰敢攔我?!」
這股靈壓直衝楚白而去,讓韓行墨禁不住膝蓋一彎,險些跪倒。
然而,在這一片死寂與絕望的壓抑中,楚白慢慢地、一點點地抬起了頭。
他體內的【入微】級《歸元訣》在法網被封鎖的瞬間,不僅沒有受損,反而因為擺脫了法網的常規束縛,生出了一股野性而狂暴的張力。
那一身【百戰甲】在墨青色官袍下隱現微光,楚白握緊了雙拳,周身原本內斂的五行靈力,在一瞬間化作了極其恐怖的實質壓迫。
「你可以沖陣試試。」
楚白的聲音很輕,卻在這被封鎖的十里死寂中,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他不僅沒退,反而又向前邁出了一半步。
那雙如深潭般的眸子死死盯著衛川,周身那一股練氣七層的後期威壓,竟然硬生生地頂著那練氣圓滿的靈壓,反撞了回去。
「今日司主不到,這印,你拿不走。」
一線峽外,黑霧鎖江,官氣沖天;而在此刻的安平縣衙內,卻是檀香裊裊,靜謐得落針可聞。
縣令錢申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握著一隻通體碧綠的靈玉茶盞。
在他身側,幾位實權司主圍坐,皆是築基期的大修。這些人在安平縣內便是真正的雲端人物,平日裡一言一行皆能左右數萬百姓的生機。
「縣尉大人還是急躁了些。」
水司司主石觀潮輕輕吹了口茶湯,靈茶的氤水汽模糊了他那張略顯陰柔的面孔。
他斜眼看了一眼堂內左側那張空著的紅木大椅,發出一聲漫長的嘆息。
就在半刻鐘前,張成感應到楚白的緊急傳訊,幾乎是拍案而起,甚至顧不得禮儀,直接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縣衙上空。
「迎神一事出了如此驚天變故,張司主身為鎮邪司之首,職責所在,怎能不急?」
另一位司主慢條斯理地開口,話中帶刺,「只是不知,刺殺正八品神靈這種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究竟是哪方的手筆。」
「莫要趟了渾水而不自知,免得最後引火燒身————」
幾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深意。
水伯之死,絕非偶然。
在這大周法網嚴密覆蓋的青州,能讓一尊正神死得無聲無息,其背後不知是誰指示。
但這一點,倒是與他們無關縣令錢申輕輕搖頭,將茶盞放下,木質與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環視眾人,語氣幽幽地開口:「刺殺案情自有上面來查,查案非我等分內。只是這善後之事,諸位以為當如何?」
石觀潮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抹精芒:「水伯既死,名額已虛,可此職權已授於我水司。」
「依我看,待案情定論後,我縣當向大垣府乃至青州天敕司請旨,由本縣再行敕封一位新水伯,以定水脈。」
「再行敕封?石司主,這話說得輕巧!」
另一人當即反駁,冷笑道,「我安平縣好不容易求來一道正八品的正神名額,那是因為原本那位神靈是從外面調任而來。如今剛進門就丟了命,上面不降罪便不錯了,哪還有這般好事再賜名額?」
「可若論功行賞,我司前段日子正有一位巡查官因公犧牲,其生前有大功於民,若能以此敕封為英靈,不僅全了我縣恩典,更是功德無量啊。」
眾人的語氣逐漸變得急促,方才還在哀悼水伯,此刻卻已開始在那神位的殘骸上爭搶肥肉。
正八品的神位,位格相當於練氣圓滿,且掌握一方神道權柄。
哪一司若是能出了個自己人的英靈神位,那便等同於多了一個極為好用的下屬。
「夠了!」
錢申猛地抬眸,原本溫和的聲音陡然冷厲,竟壓得整座堂屋的空氣微微一沉。
他這位縣令平日裡多以老好人自居,極少在下屬面前顯露威嚴,此刻一反常態,倒讓眾人心頭一凜。
「案情尚未查明,人還沒下葬,你們就在這兒爭論分贓,成何體統?」
錢申站起身,背對著眾人,聲音里透著一股肅殺:「諸位與其想著這名額,不如先自查一番,想想自己或是門下族人,可曾參與過此事。若是等府城的人搜出點不乾淨的東西,牽連到了錢某頭上————」
他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石觀潮幾人,冷然道:「到時候,錢某可不會為任何人辯解。」
話音剛落,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石觀潮抿了口茶,掩蓋住了眼底那一抹得意的笑意。
他最是清楚,錢申此話看似是警告,實則是在定調誰若是此時跳得太高去謀求神位,誰就最有可能被懷疑是刺殺的策劃者。
既然大家都不敢爭,那作為「受害者」的水司,自然是穩坐釣魚台。
雖然不一定能申請下新的敕封,但借著這陣風多要些人手,多擴充些資源權柄,上頭為了安撫,多半會答應。
就在石觀潮心中暗自盤算如何利用這場混亂將水司權柄擴張至最大時,他腰間的一枚藍瑩瑩的傳訊令牌忽地劇烈顫動起來。
石觀潮神念一探,原本悠哉游哉的神色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我去去就回!」
石觀潮顧不得向錢申行禮,整個人化作一道湛藍的水光,轟然衝破了縣衙的屋頂,速度之快,竟帶起了陣陣雷音。
「這石觀潮————平日裡自詡沉穩,如今看來,也還是急躁了些。」
先前那人見狀,冷笑著搖了搖頭,感嘆道。
而在首位的錢申看著那一抹遠去的水光,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憂色,隨後迅速回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