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老領導
老領導
「先別急著拒絕。」
許茹芸猜到喬真想說什麼,她提前打斷道:「企劃總監底薪跟商管公司副總裁基本持平,但分成更高,商管公司的股權激勵和九江文投的股權激勵不是一回事,年底拿到手的分紅至少有幾十萬。」
她放下空瓷杯,十指交叉,公事公辦,用人事招聘的語氣勸說道:「我聽小羊說,你的目標是年薪百萬,希望能在過年之前實現。說句實話,這是個很艱難的目標,能熬到高層的高管都是老資歷,光有能力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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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靠家境背景,才勉強坐在CF0的位置上;你呢?你的家庭沒有托舉,你本人有沒有擔任企劃副總監的能力都存疑,怎麼向公司證明自己能夠勝任?只能靠資歷、靠功績,一步步晉升光靠你自己做到年薪百萬,至少要熬十年。」
「但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我就是你的人脈。」
「我知道,企劃副總監的薪資達不到年薪百萬,但一份工作不光要看薪資,更要看它的發展前景和上升渠道。」
「所以,我可以向你承諾,等我擔任副董事長,我會提拔你,讓你接我原來的位置:如果你能力出色,能夠勝任企劃副總監,或許還能提前上位,明後兩年就做到百萬年薪。」
「這不是在畫餅,你知道的,我向來說到做到。」
說完,許茹芸露出一抹苦笑,說:「還記得在東友小酒館的約定嗎?拋開家庭和事業,這還是我個人的請求————我需要志同道合的戰友。」
最後的最後,她看著喬真,輕聲問道:「你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喬真還是沒有直接答應,他只能委婉地說道:「我考慮考慮。」
「好,我等你回復,最好不要超過今晚八點————」說著,許茹芸一怔,覺得這話耳熟,但她卻沒有細想:「好好考慮,我先去忙了。」
「嗯,回見。」喬真說。
兩人在茶水間門口分別,許茹芸上樓,喬真下樓。
馬克勤在樓下抽菸,正好碰見喬真,順口問了句面試結果怎麼樣;喬真把企劃副總監的事情說,包括許茹芸的事情,他後知後覺地問道:「馬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許會計是總部派來的————」
「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馬克勤沒多說,用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回答了喬真的問題。他給喬真遞煙,喬真沒接,表示正在戒菸中。
馬克勤又嘆了口氣,問:「還記得我剛扶你當副總的那幾天嗎?」
「記得,怎麼了?」喬真當然不會忘記那段焦慮的日子。
馬克勤領著喬真去停車場,他邊走邊說道:「我記得你當時一天三包煙,抽個不停,努力想辦法,熬過那個關頭,但也就熬了幾天。現在你清閒了,可以為身體著想,但還有很多人要繼續熬,說不定要熬一輩子,這煙怎麼戒得掉?」
說著,他用車鑰匙解鎖,拉開車門,邀請喬真道:「走吧,去我家吃頓便飯?」
「好,但我這空手去————」
「沒事,不拘禮。」
「那我就不客氣了。」喬真坐上副駕駛,應下了領導的飯局。
他想聽聽老領導的意見,馬克勤是從一線熬上來的,他的想法比許茹芸等人更值得參考。
馬克勤一路上都沒再聊工作,講起西京歷史風景和特色美食。
他是本地人,從小在西京長大,這裡就是他的故鄉。對於他來說,江城是外地,吃不慣,住不慣,經常想念老家的麵食。
難得能回家一趟,馬克勤的表情也沒有那麼緊繃了。
喬真心裡有數,順著馬總的話聊,他對西京的風景和美食確實感興趣,順帶提起去看秦始皇兵馬俑的經歷;馬克勤擺手,說那都是忽悠外地人的,破陶俑能有什麼好看的?歷史書上都寫得明明白白了。
來西京,就得去大唐不夜城,去看千古長恨歌。
喬真用備忘錄記下,想著以後要是有空,就去馬總推薦的地方逛逛。
二十來分鐘後,兩人抵達目的地。
小區環境不錯,綠化高、設施全、公攤少,馬克勤全款買的房。他輸入密碼開門,打開鞋櫃給喬真換鞋,廚房傳來媳婦的詢問聲:「回來啦?」
「昂,帶朋友一起。」馬克勤沒說是「同事」或「下屬」。
房間裡跑出個小女孩,撒歡喊道:「爸爸回來啦!爸爸回來啦!」
「哎!回來了。」馬克勤跟喬真介紹道:「這我女兒,還有個兒子,住校沒回來————妮妮,叫喬叔叔。」
「喬叔叔好。」小姑娘很聽話。
「你好你好。」喬真問:「你叫馬妮呀?」
「不是,妮妮是我這方言。」馬克勤笑道:「告訴喬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媽媽說不能隨便告訴陌生人名字。」
「那你最近有沒有聽媽媽的話?」
「沒有,媽媽老是讓我去上興趣班。」
「這孩子————」馬克勤無奈一笑,語氣滿是溺愛:「算了,先吃飯吧。」
媳婦事先不知道有客人,只張羅了四菜一湯,想著再添兩個菜,去找鄰居阿姨借了點食材;馬
克勤酒癮犯了,想小酌兩杯,被媳婦和女兒雙雙批評,尿酸那麼高還喝酒,這麼大的人一點自制力都沒有,真不愛惜身體,活該挨罵。
馬克勤挨罵也不生氣,完全沒有在公司當領導的架。
喬真蹭了頓便飯,吃飽喝足後,他沒忘吃飯的目的,找了個話頭問馬克勤:「————馬總,您覺得,我該留在江城,還是該留在西京?」
媳婦見丈夫要談正事,帶著女兒回房看電視,打算一會客人走了再來收拾。
馬克勤低頭禿嚕麵條,擦了擦嘴,說:「你要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留江城就挺好;要是像我這樣,要承擔女兒補習費、兒子讀書費、家庭日常開銷————還是來西京打拼吧。」
「我未婚。」喬真提醒道。
「我知道。」馬克勤難得推心置腹,說道:「我年輕時也這樣,總想著一個人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後來我才想明白,不是先有家才有責任,而是能承擔責任的人才配有家。」
「女兒非要報補習班不可嗎?兒子非要讀重點學校嗎?家庭花銷一定要那麼高嗎?我小時候普普通通過日子,不也混過來了嗎?何必為難自己,跑到江城出差工作,一年到頭聚少離多呢?」
「但沒辦法,我就是想給他們最好的。」
「你應該也有過這種感覺吧?小羊那麼信你,邵荷那麼服你,袁子華還跟著你出差,現在季明也在公司念叨你,問你什麼時候能回江城————」
「你止步了,他們也會止步,別忘了你是領導。」
馬克勤頓了頓,摸著酒杯,話鋒一轉:「不過嘛,職業生涯是一個人的私事。再怎麼說,你跟他們也只是同事一場。實話告訴你,我從來不把下屬放在心上。在我心裡,家庭和事業才是第一順位。」
「我沒法告訴你怎麼選,因為怎麼選都是錯的:但反過來說,怎麼選都是對的。你當初開提審會時,有句話說得很好。」
「能為自己的行為買單,那就不叫犯錯,而是在清掃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當時,你對自己做出的選擇有信心。」
「現在,你有信心做一個好領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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