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久違的掠食
第119章 久違的掠食
祝希希在牆壁與天花板間彈跳，空氣中飄忽著長尾巴的霧影，看上去似乎根本沒有停留的瞬間，全身都籠罩在絲絲縷縷的黑霧中。
其實單論傷害人的本事她也沒有那麼銳不可催，只是她的能力過於強大，昨夜周南刺中她的一刀並不深，也還在隱隱作痛，簡兮又不像什麼都不懂的女孩，所以祝希希也變得比較謹慎起來，多挨幾下揍總歸還是不好受的，還容易被周邊的人發現異常。
可是簡兮居然敢在她的面前搶攻，不是那種莽夫式的拿棍子去戳，晾衣杆繞著腰身旋轉半周，從後背里藏著突刺出來，沒有後勢也沒有變化，但卻透著一股凶蠻霸道的勁兒。
直到這一刻簡兮也還是抓不准祝希希的準確位置，她太快了，昨夜遠遠地看著還不覺得，唯有面對面了才會明白這是人力跟不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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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打蒼蠅嘛，穩准狠就好了，誰小時候還沒有過空手抓蚊子的經歷呢？
空氣被筆直的突刺破開，以一根晾衣杆的尖頭那點長度，想要命中一頭高速移動的野獸實在太難了，果然沒有捅到祝希希。
祝希希看到簡兮打空，心裡一喜果斷凌空躍下，細長的手臂飄帶般抓向簡兮的脖頸，速度疾如閃電，只是一道空氣中的縹緲虛線，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要抓住脖頸，她就能整個身體順勢纏繞上去，讓簡兮消失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甘棠就是這麼在寢室里消失的，速度之快那麼多室友，都沒有一個人能察覺到。
幾乎是必勝的凌空撲擊卻隨著簡兮猛地甩頭側開全然落空，祝希希小看了她，雖說並不能準確找到祝希希的位置，可她的反應和身體素質都是頂呱呱的，學校任何時候開運動會，女生長跑向來無人報名，簡兮卻敢踴躍參加。
晾衣杆劃出優美的半弧，狠狠敲中祝希希的後腦，祝希希貼著她擦肩而過，以臉朝地的姿勢。
突刺的攻擊固然猛烈，簡兮卻不是拼盡全力把武器送出去的，手臂一直握在杆子半臂的位置。
這一招是從周嘟嘟那裡聽來的，小孩子學了點東西總會忍不住炫耀一下，簡兮喜歡踩著輕盈的舞姿在他面前優雅優雅，周嘟嘟也會跟她分享怎麼舞刀弄槍才夠穩准狠。
「如果你傾盡全力把這一槍刺出去，那力量肯定是足夠大的，可你的槍尖就只有一個小點，要是沒刺中，接下來挨打的就該是你了。所以要不是有必中的把握，就不要用蠻力，留手，變招，來個回馬槍！」
男生唯有長大了才知道，有些話題對女孩子來說並不是那麼有趣的東西，比如機器人，比如大火箭，比如怎麼才能讓水漂打的更遠，漸漸就不再提這些了，唯有在逛商場的時候眼角總是忍不住，從服裝店飄到隔壁的模型區里。
可有些時候無論你說什麼還是會有人認真聽的啊，就算你說的是很無聊很無聊的事，也會有人認認真真地記下來，拍著巴掌說好厲害。
那結結實實的一下砸上去毫無手感，簡兮覺得自己砸中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棉，纏繞著祝希希的黑霧仿佛有實質似的。
不過這種心裡的憂慮只持續了一瞬間，就被祝希希的悶哼給打消了，黑霧並不能保護住祝希希的身體，這只是讓她產生怪異變化的手段而已，純實心的晾衣杆，入手那麼沉重，想來滋味應該不太好受，也許會留下一道結實的紅印子。
這種痛楚讓祝希希更加凶性大發了，她享受凌駕於別人之上，乃至玩弄操控的感覺，被人反過來這樣對待，對她來說是一種侮辱。
她不再糾結干會不會接著受傷這種事，大不了明天被別的人問起來就說是摔了一跤。
簡兮甩動手裡的晾衣杆，又結結實實打在祝希希的腦袋上，她親眼看著這個像是縮在脖子裡的腦袋折了出來，幾乎就要斷掉似的，可祝希希絲毫沒有一點反應，驚訝之餘她揮舞晾衣杆連續擊打在祝希希的脖頸上，反正都對上這種傢伙了，真打斷個脖子也無所謂的。
怪異的腦袋左歪右斜，似乎只剩下可憐的筋肉連接著腦袋，就連那裡的黑霧也淡了一些，但不管簡兮怎麼攻擊，祝希希還是不為所動。
有點不妙的樣子，中午吃飯的時候周南詳細說了他和祝希希交手的過程，根據他的說法，祝希希並沒有什麼防禦力，所以普通的武器肯定也都有效，可是忽然之間這傢伙好像成了什麼屹立不倒的機器人。
簡兮果斷想要後撤，但祝希希的速度仍然不減，長長的鬼手繞開了晾衣杆的打擊，以詭異的弧度抓住簡兮的肩膀，嘶啞的咆哮聲迎面而來，可以想像到那黑霧之下肯定有著一張憤怒至極的臉。
感覺到自己的接觸，祝希希心裡多少湧現了一絲喜悅，因為她看見了簡兮瞪大眼睛，露出驚恐的神色。
「啊」
對嘛，這才對嘛，明明就很怕我，也知道被我碰到會怎麼樣，那就該夾起尾巴倉惶逃竄，你是老鼠我是貓才對！
透明化的能力隨之發動，祝希希要先扯掉簡兮的一隻手，她就要看到這個滿臉都寫著傲氣的女孩嚎陶大哭的樣子，在那之後，會是四肢，會是眼耳口鼻，會是她自豪過的每一個位置，就像古代的劊子手那樣，千刀萬剮，這種凌遲沒有痛楚，犯人也就不會提前死去，對這麼一個小美人來說，真是再好不過的死法了。
「~~~~~~，一開始的那個驚呼好歹有點恐懼的意味，從下一聲啊開始，就變成了抑揚頓挫的喜劇式呼喚，簡兮好像一點都沒怕過。
祝希希愣住了，她握住的那條胳膊完好無損，簡兮就像是在看待一個傻子那樣在看著她。
「你還要摸多久才肯放手？總不會要告訴我說其實你暗戀我吧？」簡兮笑嘻嘻地說。
「這怎麼可能？」祝希希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又試著發動了一次自己的能力，看上去就像是握著簡兮的肩膀重重晃了一下。
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你再試一百次也還是一樣無效的啦，管你是再一再二再多少，如果你希望，我甚至可以站在這裡不動讓你一直嘗試下去。」她臉上再也看不出什麼故意假作出來的驚恐，反倒像是一個調皮的小女孩，看到了什麼值得捉弄的東西。
「我不信！我不信！」這次祝希希雙手搭在簡兮的肩膀上，再也沒有什麼一點點玩弄的心思，用盡了全力。
「你不信也得信啊，承認吧，你的能力失效了。」簡兮就那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根據周嘟嘟的回憶，在昨夜的交鋒中僅有一次，他和祝希希有了肢體上的接觸，左手就沒有了，也就是說希希發動透明的必要條件，是足夠長時間的觸碰，如果過短，就會只有一小部分生效。
那是等同於死亡的永世放逐，就像故事裡打倒魔王的封印，偏偏她最不怕的就是死亡，她會流血會痛，會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物理意義上的假死，但只要是怪異，就別想能傷害到一個流著虛子血液的東西。
這才是她今晚敢站在這裡的本錢，沒有透明化的能力以後，祝希希說到底也就是個跑的飛快，稍微會點打架技巧的人妖混合體罷了。
「你是誰？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巨大的恐懼衝破了祝希希的內心，她嘶聲怒吼起來。
從第一次意識到那些非人之物開始，祝希希就認為自己是特殊的，就像所有的漫畫故事裡主角總會有個特殊的能力，她是天命之子，是註定要站在人群頂點的女孩，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去享受漫長而特別的人生。
可是今晚她居然遇到了比自己更恐怖的東西，簡兮蘋果般的臉蛋在她看來也變得扭曲起來，那神秘的雙瞳中仿佛隱藏著什麼看不見的怪獸，只是對上簡兮的眼睛就會覺得如被毒蠍刺傷。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祝希希就本能地開始畏懼，她想要重新振作，好讓自己提起精神來，就算能力失效也沒什麼好怕的，簡兮又跟不上她的動作，她大可以頂著那根棍子去找點什麼東西來當武器，租下來的房間裡也應該有很多武器——————
可是無論如何她都沒法馬上行動起來，這種恐懼感似乎發自心底，來自靈魂最深處，無從躲避，就像草原上的小兔子遇到了獵狐，赫赫威嚴如山一樣重壓在她的背上，即使不在去面對那看似澄澈的詭異眼瞳，也逃不掉了。
「你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是什麼！」祝希希一把推開了簡兮，她無法再忍耐那種仿佛隨時要被吃掉的感覺。
「誰知道呢？大概只是不小心路過的五千年一遇美少女？」簡兮笑得齜牙咧嘴，起初她還有點擔心老媽說的到底對不對，一旦放心，心裡一點慌亂都沒有了，反倒開始調戲起祝希希來。
她才沒興趣告訴祝希希真相呢，這個狂妄自大的傢伙似乎並不知道虛子的存在，只是幸運地被某個怪異纏上了又沒死，就開始想當然的以為這就是全部，一半的虛子也是虛子，這是天然食性決定的，任何怪異，在虛子面前都只是食物。
祝希希呆呆地看著簡兮，她當然不會相信這種鬼話，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過來，原來所謂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只是個謊言，周南和簡兮這兩個傢伙根本就是兩隻怪物，男怪物和女怪物，當然會走到一起去！
「其實我對你根本沒什麼興趣，甘棠什麼的我也不認識，不如說這麼一個他認識的女孩消失了，對我來說是好事。」
簡兮嘆了口氣，「要是你願意把傷害過的人都還給我們，我還真不打算把你怎麼樣，想要的東西到手就行。可是你連他的手都給吃了，那可是我的一半幸福啊，我可不想嫁給一個楊過。」
祝希希忽然後退，不是想要逃跑，而是摸走了茶几上的剪刀，仗著可以如觸手那樣甩動的細長手臂，她要用物理的方式來解決簡兮。
「就因為我知道你的秘密，這就想殺了我？不用你那套歪理論了麼？」簡兮做出意外的樣子。
祝希希不想回答，也不敢回答，她很清楚後果，但是沒關係，反正她不會輸，就算簡兮死了會被人發現也問題不大，沒人能知道是她做的，那樣她就還是無敵的獵食者，回頭再去把周南也從這個世界上抹掉，她就又可以過上屬於自己的快樂生活了。
「可惜，太晚了。」簡兮搖了搖頭，露出惋惜的神色。
「什麼太晚了？」祝希希謹慎地盯著簡兮，能力無效使得她開始擔憂這女孩是不是還有什麼後手，也許這只是一個陷阱。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親手解決你，可是來不及了，我一般又不愛吃夜宵的，會長胖，所以這種事情嘛，就應該交給專業一點的人來。」
簡兮看了一眼牆上的壁鍾，纖長的手指晃了晃，笑容那麼人畜無害，「再見嘍。」
說完這句話她就坐在身邊的椅子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腦袋微微低垂下去，忽然之間她就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去了，安靜的不可思議。
祝希希沒搞明白這是個什麼路數，難道附近藏著什麼柯南君？一根麻醉針過來，簡兮小五郎就沉睡過去開始準備表演推理？
咔噠輕響，一直緊閉著的房門開了，祝希希這才注意到這間屋子是有兩個臥室的，這對一個獨居女生來說未免太大了點。
大夢初醒的女孩揮了揮手，帶著點惡作劇的意味，輕聲打招呼：「嗨~想我了嗎？」
祝希希的瞳孔收縮得如同針那樣細小尖銳，她本以為自己能力失效就已經夠邪乎的了，今晚還有更讓她震驚的東西，椅子上睡著一個簡兮，房間裡又走出來一個簡兮，如果不是知道自己還清醒著，真的會以為是做了什麼奇怪的夢。
「你們————是雙胞胎？」就連祝希希自己問的都不那麼確定，雖然看起來絕對是一模一樣的兩個人，但那眉眼裡流露出來的東西是完全不一樣的。
前一個簡兮頂多叫她畏懼，後面這個走出來的簡兮身邊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氣場，如粘稠的死水，祝希希覺得自己只是和她一個對視的功夫，渾身就被蛛絲給纏繞住了，動彈不得，只有一張嘴還能說點什麼。
「不，是來給你下達審判的人。」怪物小姐眉眼彎彎，她不介意中二一把，兩個簡兮的事情對外人來說一直都是個秘密，但就像所有的雙胞胎肯定都玩過的那種遊戲一樣，她也很想來一回客串，看看身邊人的驚異表情。
「沒有人能審判我！我又沒做錯什麼！」祝希希嘶聲怒吼，隔著黑霧，她的聲音像是穿越了層層風洞，如鬼哭如狼嚎。
「這種事情又不是你說了算。」
「那就來啊！」祝希希高傲地揚起脖頸，她已經緩過來了，說到底還是個女孩而已，一刀抹了脖子，還是會和那些奔跑的鴨子一樣死掉的！
「好吧，既然你這麼想的話。」簡兮微笑著說，「如果遊戲一面倒的話就太沒意思了，我允許你先跑出這扇門，如果你能回到自己的寢室，就算你贏。如果你輸了，那就得被我吃掉。」
她姣好的面孔上，黑色的影子岩漿般涌動著流淌，一旦墜地，馬上就會漣漪似的擴散開來，它是那麼地沉重，又是那麼黏稠，令人恐懼的凋亡氣息在黑色的湖泊中醞釀，成千上萬的利齒撕咬磨合，發出咔咔作響的聲音。
在那些陰影出現的瞬間，祝希希身上的黑霧就黯淡了下來，仿佛爭先恐後地要逃離一般，露出裡面圓潤而蒼白的臉頰。
這一次，她終於明白，自己才是那個被人玩弄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