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塵埃落定
冷風呼嘯,帶起一陣陰冷的屍臭味。幾束血紅的月光落在廢墟上,整個世界一片昏暗,靜得有些可怕。
鬼湖慢慢散去,漫天的血水混雜著發黃的紙屑,如同大雨般紛紛揚揚地落下,將這片地方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紅。
高台之上的血腥味濃郁得化不開。
何月蓮的屍體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逐漸僵硬,皮膚開始失去溫度。她那一顆美麗的人頭順著石階一路滾落,最終浸泡在一灘泛黑的血水裡。散亂的黑髮散開,半遮住了那張帶著驚愕與絕望的臉。
楊間已經重新回到了肉體,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額頭上的那隻鬼眼死死閉合著,皮肉嚴絲合縫,一點也沒有要睜開的痕跡。
剛才為了救回柳三和李軍,楊間強行動用了黑火,還粗暴地利用八層鬼域重啟了周圍的靈異,硬生生篡改了數量眾多的時間線。
這種代價是極其沉重的。
體內的無頭鬼影在剛才持續被黑火灼燒。這是一種靈異上的入侵,很明顯,無頭鬼影完全無法抵抗黑火的燒灼。此時,這團怪異的黑影死死縮在楊間身後,一點動靜都沒有,像是陷入了某種沉寂狀態。
楊間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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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櫥的保護,可能只是針對於我這副肉體,只要下一次交易的時候,我還剩一口氣,還能以這副身體挪到鬼櫥面前,那麼交易在鬼櫥的規則判定里就算是達成的。至於我體內的鬼眼會不會復甦,無頭鬼影會不會徹底失控……鬼櫥根本不會去管,這些根本就不在交易的範疇內。」
楊間越發肯定心中的猜測。靈異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和厲鬼打交道,從來就沒有什麼公平和等價可言。
能在剛才那種幾乎必死的局勢下把柳三和李軍的命撈回來,外加制住張羨光和砍死何月蓮,就已經算是楊間賺到了。 至於後續的隱患,那也是要活到那個時候才需要考慮的事。
楊間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態,無視了體內那隱隱躁動的陰冷。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踩著血水,一步步朝著場館邊緣處的一根石柱走去。
張羨光被長槍尾部的棺材釘死死地釘在石柱上。此時的他,整個右半邊胸腔已經完全腐爛了,發黑的皮肉翻開,甚至可以看見森森白骨內那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一直盯著楊間,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並沒有計劃失敗後的憤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走過來的楊間,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平靜得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張羨光,到此為止了。」
楊間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殺意:「你今天走不出大澳市了。」
張羨光看了看不遠處何月蓮的頭顱,緩緩開口道:「楊間,你確實很了不起,能在這種絕境下把我逼到這一步,當代馭鬼者里,你當得起第一。」
「不過,你今天殺不了我,同樣也殺不了何月蓮。」
他說完這句話,便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仿佛變成了一具真正沒有生氣的屍體。
楊間靜靜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他絲毫不懷疑張羨光還留有後手,這種人物絕對會有好幾個備用計劃。
而且張羨光若是真的輸到了一無所有,絕對不會是現在這種反應。
楊間微微轉過頭,看著高台上何月蓮的腦袋。 難道……何月蓮真的如他所說,並沒有死。或者說,他對何月蓮這個容器,還留有某種不為人知的保護手段。
楊間腦海中的思緒飛速轉動,他的目光從何月蓮的腦袋上挪開,最後盯住了不遠處棺材內的乾屍新娘。
若是說在場還有什麼能夠保護何月蓮的話,那就只剩下那具乾屍新娘身上的嫁衣與紅蓋頭了。
現在何月蓮的身體已經死亡,唯一還能解釋得通的,就是張羨光通過某種方法保護了何月蓮的意識。
楊間心中猛地一震。
張羨光活了這麼久,對各種隱秘了如指掌,他也同樣擁有意識類的靈異手段,更是對鬼夢有著不小的研究。
只要意識不滅,換一具身體,或者在靈異的維持下,何月蓮依然是那個合格的人選。
「張羨光,在這方面,你還差了點。」
楊間抬起頭,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對著半空中還未完全消散的鬼湖招了招手,那裡面存在著一隻惡犬,一個只聽從楊間命令的異類。
「帶我進去找到她。」
瞬間,原本就有些陰暗的天空,在這一瞬間驟然陷入了一片灰黑。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陰冷氣息憑空席捲了整座高台。
「汪——!」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在廢墟中炸響。
借著天空中鬼湖的映射,一隻體型巨大、渾身長滿黑色毛髮的惡犬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出來,那是鬼夢裡的那隻鬼,一隻具備入侵夢境能力的恐怖存在。
這隻惡犬一出現,周圍的溫度便迅速開始下降,張羨光又睜開眼望去,不管見到這鬼東西多少次,他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畢竟以前楊孝還活著的時候,他可沒少受罪。
楊間忽然感覺有點困,眼皮異常沉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完全睡去。這種睡意來得極快,洶湧澎湃,楊間沒有抵抗,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周圍的廢墟和血水瞬間消失了。
他出現在了一處樹林裡,空氣里有些涼意,在這個樹林的中央,還坐落著一間簡陋的木屋。
看了看自己消失的手臂,楊間確認自己入夢了,惡犬就在一旁,十分溫順的趴了下來。
「啊——!」
一聲充滿恐懼、悽厲到變形的女人慘叫聲,突然從楊間身後炸響。
楊間被這刺耳的聲音吼得脖子一縮,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回頭看去。
在那鬆軟的的泥土上,正趴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她穿著一身紅嫁衣,蓋著一個紅蓋頭,儼然一副要出嫁的模樣。 那是何月蓮,不過此時的她極其狼狽,絕美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先前楊間提著長槍,帶著滿身黑色火焰一刀將她斬首的畫面,對於她一個剛剛接觸靈異沒多久的女人來說,那場景簡直比見到鬼還要可怕。
何月蓮看著眼前的楊間,嘴巴張得大大的,連一絲反抗和輕舉妄動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小聲點,吵得我耳朵疼。」
楊間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何月蓮,隨手拿出一瓶冰可樂喝了起來。
何月蓮現在猶如驚弓之鳥,楊間隨意一個喝可樂的動作就嚇得她尖叫一聲,整個人縮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臉色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周圍只有惡犬粗重的喘息聲。這個女人才揪著衣角,悄咪咪地抬起頭看了看楊間,還有他腳旁那條大黑狗。她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顫聲說道:「求求你……別殺我……」
「殺你?」
楊間摸了摸腳邊那條順從的大狗,然後轉過身,邁步朝著那間木屋走去。他沒有回頭,只是隨手擺了擺手,示意何月蓮跟上去。
他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已經殺過你一次,我這人也不是什麼變態殺人魔,對你的性命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