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聽說,謝夫人要和離


  這話問得季含漪啞了啞。

  缺也是真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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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她從不為銀子煩憂過,但如今她方明白,有了銀子可以做許多事情,有了銀子也可以過有底氣的日子,還可以讓母親的病更好起來。

  原來任何事情,離開了銀子都是不行的。

  但她搖頭,不想再露出更多的窘迫在他面前:「也不怎麼缺的。」

  其實也的確不太缺,如今她手上的銀錢也已經夠用,金陵那頭也來了信,說宅子正在打理著,她也不用重新置辦宅院,省吃儉用的,去那頭好好經營家書畫鋪子,再賣些書畫,應該也夠了。

  沈肆看了眼季含漪臉上的神色,垂著眸子不敢看他,又看她站得很是規矩,一如她小時候稍大一點的時候,規規矩矩的站在他面前,兩手攏在身前那般嬌小生澀又故作老成的樣子。

  桌面上落了一角她丁香色的寬袖,依稀可看到她白嫩的指尖,捏緊捏在袖口邊緣。

  沈肆看了看,又抬起眼帘看季含漪垂著的臉龐,依舊是嬌氣的一張臉,仿佛未識人間疾苦,瑩白如玉,眉眼澈澈。

  指尖靜靜打在桌面上,他又問:「謝家處置了害你的人了麼。」

  季含漪忙點頭:「處置了。」

  說著季含漪又感激的朝著沈肆福身:「上回多虧了沈大人幫忙,不然大抵也沒這麼快的。」

  說罷,她有些緊張的看向沈肆:「只是不知怎麼感激。」

  沈肆的指尖一頓,寂靜眸子抬眼看著季含漪:「謝夫人想怎麼感激。」

  季含漪怔了怔,想沈肆對她的幫忙也是大忙,便將剛才章先生給她的錢袋子伸手呈到沈肆面前,小聲道:「手頭上暫時只有這些了,還請沈大人勿覺得禮小。」

  季含漪是真覺得即便這些銀子也不足夠感激沈肆的,但她身上再也沒有比銀子還更貴重的東西了。

  她知曉沈肆不缺這個,但她現在唯一能拿出來的東西,也只有這點銀子了。

  沈肆靜靜看著季含漪雙手捧到自己面前的錢袋子,看了半晌。

  這遲鈍的性子,這麼多年,好似也依舊沒什麼長進。

  他忽然很知曉,她這樣的性子,是怎麼在謝家過的,謝玉恆對他身邊那表妹不一般,她是怎麼忍受下這些委屈的。

  謝玉恆為她做主了麼,捨得懲治那表姑娘了麼。

  是不是依舊受了委屈,所以她才想與謝玉恆和離的。

  沈肆一寸寸抬頭,看著她侷促又緊張的神情,煙眸里如有雲雨,旖旎的漫開一副畫卷。

  他良久開口:「我不需這東西。」

  懸在半空的手指捏了捏緊手上的荷包,又收了回去,這一刻的季含漪是有些難堪的。

  她如今能拿出的最貴重的東西,在沈肆眼裡一樣微不足道。

  她知曉沈肆根本不在乎,甚至這點微末的銀子在他眼裡又算什麼?

  只是她再拿不出別的東西來了。

  他端坐在上位,她站在他身前,他逼人又冷淡的目光帶著讓她心慌的審視,讓她覺得自己在他面前體無完膚,赤身裸體。

  忽然這一刻,她想逃離。

  或許是倉皇的逃離。

  收回去的指尖發顫,她努力鎮定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起來仿佛沒那麼難堪。

  她低頭愧疚的坦誠:「我再沒別的東西可給沈大人了。」

  沈肆緩緩對上季含漪的視線,細眉如月,垂眸的那一幕,如月染秋華。

  沉悶的微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她秀白姣好的身形上,塵煙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線,在細腰處輾轉碾磨。

  橫在兩人之間的那張長案是越不過去牆垣,他忽然不願與她這般遠遠隔著。

  不願一遍遍在夢裡描摹關於她的一切,連他自己都厭惡這樣的自己。

  他本可以永遠將她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以外,永遠不讓她觸及自己陰翳的領地,她如純澈的晨露,將自己奉為威嚴的長輩,若是叫她知曉自己心裡對她的占有與那些旖旎的思緒,她怕是永遠都不敢再接近他。

  只是她主動闖入他的領地後,關於她的事情就如潮水涌過來,無孔不入的湧進。

  更讓他知曉她夫君不過一個朝三暮四又毫無能力的平庸之輩,如何配得到她。

  讓他愈加想要見她,愈加想要得到她。

  而她也不是沒有東西給他。

  他想要的東西,也只在她身上。

  沈肆目光從季含漪的身上緩緩墜落,帶著晦澀的沉暗與波瀾,他低沉的開口:「謝夫人,為我斟杯茶吧。」

  「當作你的謝禮」

  季含漪怔了怔,她千想萬想,唯一沒想到沈肆會提這麼簡單的要求。

  但她鬆了口氣。

  雖然明白沈肆大抵並不是要她什麼感激,但至少她還能做一些什麼。

  那翠雲玉壺就放在沈肆的手邊,這茶具季含漪認得,這麼多年他依舊用這套茶具,居然不管去哪也都帶著。

  也是,他向來潔淨,也不會去用別人的茶具。

  只是這會兒她不能隔著長案去拿,就小步挪到沈肆的身邊,從煮著的小爐上拿起溫著的茶壺,為沈肆斟茶。

  她的動作細緻,努力不挨沈肆太近,又站在沒有離他太遠的地方。

  沈肆眼眸掃過季含漪細白的手指,又掃過她認真斟茶的臉龐,忽然問:「你夫君對你如何。」

  季含漪頓下動作,看向沈肆,見著沈肆黑眸正看她,她猶豫一下小聲道:「還……還好的……」

  說著季含漪將斟好的茶盞很是恭敬的雙手送到沈肆的面前,沈肆幫了她的大忙,她敬重又感激,不敢有一絲不妥當。

  因她明白,沈肆全然可以不幫她的,那天也全然可以當作沒看到她。

  他幫了自己。

  而自己無以為報。

  沈肆看著季含漪送來的茶盞,她微微低著頭,耳邊的耳墜跟著墜落,她靠近過來的軟香叫他喉間微微一滾,唇邊卻浮了個淡淡諷刺的弧度。

  謝玉恆那般對她,她依舊覺得還好。

  又抬眼看她不敢看自己的模樣,他眼裡晦澀如深,今日特意過來只為見她一眼,偏偏從她口中聽不到半分真話。

  亦或是她說的是真話,她當真覺得在謝家過得很好。

  他又想要從一個已婚之婦的身上期待什麼。

  伸手從季含漪的手中接過茶盞,他微涼的指尖掠過她袖口,身體再度為她緊繃起來,沈肆未再看她,低低道:「我聽說,你與你夫君打算和離。」

  沈肆的話落下時,放在桌案邊上的一卷畫卷忽然落地,季含漪忙慌裡慌張的彎腰去撿,又將散開的畫卷好好捲起來。

  沈肆靜靜看著季含漪的動作,沉靜的鳳眸掠過季含漪彎腰時更顯豐滿的胸脯與腰肢,又落在她微微慌亂的臉龐上。

  白淨的臉龐上帶了一絲紅暈,他生了股熱意。

  季含漪將畫卷卷好又好好的放起來,她才看向他,聲音有著試探的小心翼翼:「沈大人……為什麼會這樣說……」

  審視的目光看著季含漪的神情,沈肆漫不經心的將手上的茶盞放在一邊,又淡淡道:「他這幾日留在值房,今日他來都察院魂不守舍,我聽人提起過一句。」

  季含漪怔了怔,這些日子謝玉恆的確再也沒又回府過,難不成外頭的人也知曉了她要和離了麼。

  沈肆眸子深深看著季含漪:「謝夫人,你還沒回我的問題。」

  季含漪失神的視線這才又回到沈肆身上。

  她怔了片刻,也知道她與謝玉恆早晚要和離的,不承認也沒有意義。

  只是在沈肆面前,她下意識的不願承認。

  小時候她便仰望他,如今他依舊如月高懸,位高權重,而她卻是和夫君不和的,一個和離的婦人。

  越發天壤之別。

  她連讓夫君喜歡都做不到。

  手指情不自禁的捏緊袖口,季含漪有些敷衍的嗯了一聲,說了句是是而非的話:「也大抵是……」

  沈肆挑眉。

  她這句大抵是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她還想要守著那平庸又三心二意的夫君?

  季含漪覺得在沈肆面前說這個有些難堪,她又有些匆忙的福禮道:「我這會兒還要回顧家一趟,丫頭還在等著我,沈大人,我要先走了。」

  季含漪難得的沒有去看沈肆的臉色,或等他說完,她這會兒只想要趕緊走。

  趕緊離開這難堪的時候。

  只是身形才一轉,手腕處忽然傳來一股力道拽來,季含漪的身子不由往後退了退,在慌亂回頭的時候,自己的身子已經站在沈肆的身前,兩人連衣衫都挨在了一起,而她正站在他的兩腿之間。

  她忙想往後退,手腕上的力道卻又拽緊,她怔然低頭看著拽著她手腕上的手掌,又怔怔看向正抬眸往她看來的沈肆的眸子。

  那雙眸子暗如深潭,她腦中一片空白。

  沈肆狹長的鳳眸里什麼神情都看不出來,冷淡里又帶著一絲他歷來的嚴正與疏離,又慢條斯理的鬆了手:「謝夫人剛才說的大抵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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