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誣陷拿謝家東西


  謝玉恆走後,屋內的季含漪低低看著腳下的碎瓷與潑了一地的茶水。

  她與謝玉恆的這三年,就如腳下的這一地狼藉。

  在外謝玉恆是大理寺一身清正的朗朗君子,年輕有為,家世顯赫,在內他從不管府里的事情,他習慣了留下如腳下的這一攤子狼藉讓她來收拾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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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以不管不顧的走,從沒顧過她。

  容春從外頭進來,看到季含漪腳下的這一堆,連忙走了過來。

  季含漪叫容春別擔心,又問:「東西清點好了麼?」

  容春忙點頭:「都清點好了。」

  季含漪點點頭,讓容春又去將她記錄的冊子拿來。

  依舊坐在羅漢榻上,季含漪翻開冊頁,讓容春將剛才清點的念出來,一邊念她一邊記錄。

  這本冊子記錄了她來謝府從公中送來的每一樣東西,包括各房偶爾送來的東西,也都仔仔細細的記錄好。

  容春不解的問:「少夫人現在還記這個做什麼?」

  季含漪垂眸落筆,聲音不輕不重:「謝家人總覺得我嫁來謝家什麼都沒有,人人都覺得我貪謝家的東西,我主動拿著婚書來,是貪戀謝家的富貴。」

  「我將這些一筆一筆記好,我沒多拿,也沒多用,公中送來的布匹,都在庫房裡放著我也沒動,即便動了,也是給大爺做了衣裳,我自己也穿的是每季送來的成衣,沒自己做過。」

  「那些首飾我也放的好好的。」

  「不管什麼時候,有這個冊子在,和離走的時候,她們若是要算清楚,我也能算清楚的。」

  容春聽了這話,心裡滿滿都是不甘心。

  她難受道:「那姑娘這三年在謝家做的一切,又算什麼呢?」

  季含漪的筆尖微微頓住,燈下影子朦朧,花窗外風聲忽起,她細聲道:「就當作我識人不清的劫難吧。」

  「父親當年答應定下與謝家的親事,也想不到往後的,我經歷過一遭,這就夠了。」

  容春依舊難受,可事到如今,說之前那三年,的確也毫無意義了。

  季含漪寫完,等墨干後讓容春收好冊子往後廊房走,又叫外頭丫頭進去將屋內都收拾乾淨。

  林嬤嬤跟在季含漪的身邊,難受的問:「少夫人今夜也不留在主屋麼?」

  季含漪點點頭,她離離開也沒幾日了,就更沒留在主屋的必要了。

  林嬤嬤看著季含漪的背影,又看著空蕩蕩的主屋,身邊幾個丫頭也跟著傷心起來。

  --

  到了第二日下午的時候,林氏的發難便很快來了。

  季含漪上午正在修剪從梅林摘來的梅枝,林氏身邊的婆子來傳話的時候,看向季含漪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季含漪安靜的將手上的花枝插入梅花瓶中,這才對那婆子客客氣氣道:「嬤嬤先去回話,我收拾下就過去。"

  等那婆子走後,季含漪才叫容春去拿披風來,她自己繫著披風帶子,又讓容春去將她記錄的冊子和帳目也一併帶上。

  走到廊下,外頭的冷氣襲來,季含漪將斗篷上的帽子戴在發上,又呵出一口白氣。

  她知曉,這本冊子到底還是用上了。

  從她那年嫁進來看到謝家的態度時,她就知曉總有一天會用上的。

  不過也好。

  低頭一步一步下了台階,冷風還是透過帽子吹進來,耳邊的墜子打在臉上也是涼的,季含漪不由將臉上的雪帽也攏緊。

  到了婆母的院子,院門口的丫頭忙進去傳話,季含漪走進院子,跨進外間,裡頭還未停歇的聲音就微微傳了出來,依稀可以聽出是謝二夫人的聲音。

  「大嫂也別多想,倒不是我非得來多這個嘴,謝家也不是可惜這點東西,可這事放誰身上能想過去?」

  「這不就跟身上纏了根吸血藤,雖說吸不了多少,也能輕而易舉的拔除了,但瞧著膈應不是?」

  再往後便沒聲音了。

  季含漪垂眼,唇邊若有若無的諷刺笑了笑,掀了帘子進了暖屋,一邊解開身上的斗篷遞給身邊的容春,一邊站去中間問安。

  屋子裡坐著婆母和謝二夫人張氏,還有二夫人的兒媳三少夫人余氏。

  齊刷刷的眼神往季含漪身上看過來,就如她是什麼罪人般。

  林氏看季含漪的眼神里微微帶了點冷,讓季含漪去一邊坐下。

  季含漪坐去了沒人坐的右邊,又伸手接過丫頭送來的熱茶,茶香緩緩冒出來,她低頭飲了一口。

  余氏往季含漪身上看過去,只見季含漪裡頭是白色交領,外頭罩著件寶藍色圓領寬袖袍,衣裳上是月白地勝靈芝紋,下頭穿的是的牙白色的馬面裙,裙上是一幅淡雅杏花圖。

  這一身她兩年前就見季含漪穿過,沒想到她如今還在穿。

  又看向季含漪耳邊的那一對嵌綠松石的金耳墜,還有發上那支金鑲珠梅花鬢邊花簪,脖子上一串嵌珍珠寶石金項鍊,都是些陳年老款式了。

  但季含漪生的好,白淨又勻稱,坐態雅致,那身上的寶藍色尋常人穿不出來那股雅氣高貴,但在季含漪身上,卻更顯得她膚色白淨,坐在那處玉淨花明,不自覺會被她吸引目光。

  就連那窗外透來的光線落在她身上,都格外偏愛她,在她身上閃爍著柔美細碎的流光。

  從前還在閨中的時候,余氏就已經認得季含漪了。

  那時候季含漪在京中貴女里也是人人羨慕的,季家獨女,生了一張極好的面容,在哪場宴會裡也都引人注目,且聽說她書畫極好,極有才名。

  她曾經也想過與她結交,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可哪成想如今兩人成了妯娌。

  季含漪從高處跌落,她雖嫁給的是謝家大爺,可如今境遇卻遠遠比不上自己,自己被夫君疼愛,被婆母關照,季含漪又有什麼呢。

  當初艷羨的人,如今也不過如此,她心裡竟有些隱隱的痛快。

  林氏的目光也落在季含漪身上,見著她身上的穿戴,斜斜看著她,不輕不重的問:「這些年謝家虧待你了?」

  季含漪放下茶盞,認真的回話:「不曾的。」

  林氏的眼神便一冷:「那是謝家給不起你衣裳穿了?」

  季含漪搖頭:「並不是。」

  林氏便冷笑一聲:「那每年往你院裡送去的布料衣裳怎麼沒見你穿過?」

  說著林氏淡淡瞟了季含漪一眼:「你與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將謝家給你的東西,都拿回顧家去了。」

  說著她又冷笑一聲:「又或是你將謝家的東西拿出去賣了換銀子補貼顧家了?」

  季含漪身上這身衣裳的確穿了兩年,但她衣裳並不算少,這又是冬衣,其實統共也並沒有穿過幾回。

  她看向林氏解釋了一遍,又道:「再有顧家的確比不上謝家,但也不至於要兒媳將謝家的東西拿去顧家補貼的。」

  林氏冷眼看著季含漪:「你說沒補貼就沒補貼了?」

  「八十兩一匹的布匹,你眼不眨一下就買下送去顧家,我看你倒是大方,你每月例銀不過五兩,你哪來這麼多銀子?」

  "我知曉你名下有間鋪子,但營收也並沒有太好,單給顧家兩位姑娘買料子就這麼捨得,其他人你又花用了多少?銀子還不是謝家出的?"

  旁邊的謝二夫人看著季含漪接話:「侄媳,不是嬸嬸說你,再怎麼樣你也嫁進了謝家,怎麼還做這樣的事情?」

  「謝家雖然不差這點,但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不是?」

  「你即便要給,又何必人後偷偷摸摸,這樣說起來也不好,你要是與你婆母和大爺說,怎麼著也會幫襯一二的。」

  謝二夫人歷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府裡頭鬧得越亂她越高興。

  二老爺是京府通判,平日裡結交的婦人也多,季含漪明白,這回若是不解釋個明明白白,謝二夫人這張嘴怕是要說的滿京城皆知。

  再說她說的這話,聽起來也甚是諷刺。

  季含漪站起身看向謝二夫人:「二嬸嬸這些話從何而起?偷偷摸摸這話又從何而來?」

  「是二嬸神親眼瞧見的?還是旁人瞧見與二嬸神說的?但請二嬸嬸說出個出處來,或是來對個峙,府裡頭平日裡一團和氣,但二嬸神的話若是空穴來風的,這樣無憑無故的牽起話頭,不是引些爭論?」

  謝二夫人被季含漪這麼直白的一對過來,臉上有些難看僵硬,便又道:「上回碰見侄媳買布料,那一匹可不便宜,侄媳就這麼大方?」

  說著她又笑了一聲:「也是我多事,非要回來多這麼一嘴。」

  「我也不是有其他意思,就是與你婆母家常兩句,瞧瞧,哪成想鬧成這樣,侄媳也怪在我身上了,還引了人怨恨。」

  這話將她中間的挑撥推了個乾淨,季含漪看了謝二夫人一眼:「二嬸嬸回來說這些,不就是為了挑撥的?」

  「但既二嬸神有疑慮,也是常情,我也沒那怨恨的心。」

  「正好二嬸嬸在,瞧明白誤會也好,免得將來還生出什麼誤會出來。」

  說著季含漪再看向林氏:「母親不信兒媳,兒媳無法辯解,但請母親看一眼這冊子,這些年公中送來的東西盡數在冊子裡,除了糕點補品吃食,還有幾匹布料給大爺做了衣裳,但凡用了的東西,也做了標記的,剩下其餘的盡數在兒媳房中和在庫房裡,婆母若是不信,可派婆子去清點。」

  季含漪說完,從容春手上將準備好的冊子拿過來交到林氏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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