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茶盞辯賊


  季含漪得了沈老夫人的話,便起身去外頭院子裡的廊下,坐在丫頭端來的一張圈椅上,一邊側頭對身邊的容春低聲吩咐,等容春出去了,又叫管家過來,將廚房所有人的名單拿來,讓管家照著名單念一遍,念一人上前一步,她先認認。

  含漪自小的記性便極好,管家念了一遍,她便將人名和人記得七七八八了。

  接著她不緊不緩掃視眾人,再張口,:「都不肯承認?」

  下人們全都縮著脖子,沒一個人敢說話。

  季含漪點點頭,聲音平靜如初春的湖水:「也罷,我不逼你們。」

  「我已經讓丫頭去取我那一套茶具來,那茶具是前朝貢瓷,最妙處是能辨忠奸。」

  「心中有鬼者飲之,盞底會出現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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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含漪的話一落下,在場的人面面相覷,又看向坐在椅上的季含漪。

  季含漪一身精美華服,雖說是一身淺粉,看著年輕又好似脾氣很好,但那一身端正秀麗的坐姿儀態,臉上平靜又暗流涌動的神情,卻叫她們心底不敢輕視這位年輕的二夫人。

  季含漪眼神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只是淡淡接過管家手中的名冊不說話,眼神時不時掃過人群,又若有似無的在名冊上點了點,看得下頭的人心驚膽戰的,直到容春將那一套茶具拿來。

  屋內的沈老夫人聽罷外頭季含漪的話,皺著眉:「這又是什麼法子?當真兒戲。」

  林嬤嬤在旁小聲道:「但老奴剛才在外頭瞧著二夫人通身那氣度從容,像是真能辨出來似的。」

  沈老夫人冷笑一聲:「我倒是要看看她怎麼胡鬧。」

  季含漪這時候已經進到了內廳,其餘人依舊在外頭等著,容春念一個人,便進來一人飲茶。

  很快第一人進來,臉上還顯了緊張之色,小心的捧著茶盞飲了一口,又去看盞底,沒有墨色,管家直接讓她回去,她便一臉高興的跑出去道:「當真是真的,它真能辨奴婢說的是真是假。」

  「沒說謊的放心就是。」

  那下人這麼一說,其餘人臉上有的是鬆了口氣,有的則是更加提心弔膽。

  季含漪站在窗前暗處,將這些人的神色都收進眼底。

  一連進去七八人,都歡天喜地的出去。

  孫婆子進來的時候,從丫頭手上接過那盞茶,臉色飄忽不定,連飲茶都心不在焉的,才草草飲了一口,飲完了就趕緊往盞底看,一看之後,臉色一變,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只喊饒命。

  季含漪坐在孫婆子面前,淡淡看著孫婆子,什麼都沒說,直接了當的問:「你是從哪裡聽到的,或是誰給你說的。」

  季含漪這麼問,是代表她心裡成竹在胸,已經認定是孫婆子做的,更懶得聽她的狡辯,堵住孫婆子的所有話,更讓她堅信季含漪什麼都知曉了。

  果真季含漪這話一說出來,孫婆子心裡頭就是一涼,一下子全部都交代了,說她也是聽廚房的另外一個掌勺婆子王婆子說的,她其餘的全都不知曉,這一下就把王婆子供認了出來。

  不僅王婆子,其實廚房的快一半人都在說這件事,傳來傳去的其實好些人都知曉了,只是大家都不敢承認。

  這和季含漪心裡頭最先想的差不多,廚房的人密,一旦一個人聽到什麼,很快就能傳給下一個人,很少有人會不知曉,很容易試出來。

  再有她剛才說茶杯低下能分辨謊話的時候,觀察了在場所有人的神情,神情輕鬆的自然不怕,神情緊張的定然是聽過風言風語。

  第一個人進來的時候,她特意選了神情輕鬆的,為事情更真,對她吩咐了一番,才有她出去時說的那番話。

  她讓容春準備兩個茶盞,先讓在她確定不知曉的人先進來造勢,更讓外頭等的人心裡發慌,她再在暗處觀察外頭那些人的神情。

  誰心裡沒底,找知曉的人小聲商量,一目了然。

  季含漪看孫婆子供認出來,也不多問,更沒管她還包庇了誰,她要的是要知道這樣的傳言到底是從哪裡起的。

  這傳言明顯是在針對她。

  很快被一個一個接連供認出來的人一個個被叫了進來,跪在季含漪面前跪了一小片。

  沈老夫人聽說季含漪竟真的找到了背後說閒話的人,微微詫異下就忙從內室里走了出來,倒是想聽聽季含漪接下來還怎麼做。

  只是她出來一看,見著季含漪端坐在外廳主位,手裡慢悠悠的拿著茶盞,滿身精巧的富貴,眉目從容又有派頭,明明是年輕溫和的模樣,卻像是能震懾住下頭的人。

  這般年輕的媳婦,面對廚房的那些老婆子,面上是肅然,讓人覺得她不留情面,下頭的老婆子幾乎個個欺軟怕硬,你軟她便硬起來,季含漪倒是有幾分氣勢。

  沈老夫人看了看,心裡頭最初的那股氣,不知道怎麼的就慢慢的消退了。

  季含漪見著沈老夫人出來,忙也起身過來扶著沈老夫人過去主位上坐,低低說了幾句剛才的事情,又說了自己的打算。

  沈老夫人看季含漪樣樣做事周到,其實妥帖處並不比白氏要差,只是看起來年輕,又是內斂的性子,便覺得她萬事不夠伶俐和長袖善舞。

  她只點頭:「一切你做主就是。」

  沈老夫人說這話,便是將事情都交給了季含漪來辦,下頭跪著的婆子丫頭們臉色就更是恭敬起來。

  季含漪倒是沒怎麼審,只是一個一個問從哪兒聽來的,總要有個出處,最後全問完話,那話起先的源頭是從廚房打雜丫頭蓮心那兒傳出來的。

  季含漪便讓其他人先出去候著,單獨留了蓮心在屋內。

  屋內只有蓮心一人,蓮心此刻已經是臉色發白,瑟瑟發抖了,趕緊哭著一股腦兒的將自己知曉的全都說了出去。

  原是蓮心從前是羅姨娘院子裡的丫頭,因為犯了錯被羅姨娘打發去了廚房,但與羅姨娘院子裡的另外一個丫頭百合交好,她私下裡聽百合說的。

  百合說她跟著羅姨娘去季含漪院子裡送東西時,看到了帶血的衣裳,就在院子裡說季含漪是被馬賊擄走了,定然要被侯爺厭棄。

  百合聽了這話,回頭與蓮心私下在一起的時候便說了出來,蓮心又是個管不住嘴的,又與自己在廚房交好的其他丫頭說了,便這麼在廚房傳開了。

  季含漪聽到這處,想起她聽容春說過,她回來的那日,羅姨娘的確來過。

  只是她對羅姨娘還沒什麼印象,羅姨娘又在宅院內,如何張口就說馬匪,還在院子裡說,這事想來還有蹊蹺的地方。

  她正想時,沈老夫人已經冷著臉發話了:「趕緊去荷香院將羅姨娘和那亂嚼舌根的百合帶過來。」

  沈老太太的一聲令下,管家立馬就去拿人了。

  接著老太太又冷冷看著跪在地上蓮心:「簡直是無法無天的賤婢,主子的事情,你不趕緊來稟報,竟然敢亂說主子的話。」

  又聲音冷酷,讓人來將蓮心拖下去,先把舌頭給割了。

  下頭的蓮心嚇得立馬大哭求饒起來,聲音悽慘。

  季含漪聽到這處,微微靠近沈老夫人攔著道:「蓮心先留著,待會兒還要問話對峙的,萬一是她一面之詞也不好說。」

  沈老夫人這才一頓,想著季含漪說的也有道理,又讓人停下。

  羅姨娘還沒來,外頭就來丫頭稟報說白氏來了。

  白氏一進外廳,看著院子外頭跪著的丫頭,又看著屋內跪著的蓮心,忍不住問:「這是怎麼了?」

  說著又看向沈老夫人:「剛才我讓人去廚房吩咐著給弟妹做點補湯送過去時,卻沒想丫頭回來說廚房沒人,全在老太太這兒,便想著怕出了什麼事,忙過來看看。」

  沈老夫人看了白氏一眼,沒說話,頓了下又道:「審幾個亂嚼舌根的丫頭。」

  又責問:「你這又管的什麼家,府里這兩日下人里傳的話你不知道?」

  白氏一聽,連忙一臉冤枉的賠罪道:「母親知曉的,兒媳這兩日也病了,弟妹也要休養,府中事情便暫且交給了羅姨娘打理,當真沒聽什麼傳言,羅姨娘也沒與兒媳說過。」

  說著白氏又上前兩步走到沈老夫人跟前揉肩,彎著腰輕聲細語的道:「老太太勿氣,是兒媳沒將這些下人管束好,回頭兒媳再好好管束。」

  「您身子本不宜動氣,何必為了些下人傷了身子,全交給兒媳來做便是。」

  白氏單單幾句話,將沈老夫人心裡的不滿全都掃去,臉色好了許多,又冷冷道:「長英寵那個羅姨娘如今也是將她寵的沒規矩起來,一個姨娘管什麼家,她能管得好什麼?」

  「又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一個伺候人的玩意兒,就敢在院子裡胡亂發瘋亂咬主子的事情麼!」

  白氏聽著這話,臉上越發小心伺候,說的全是勸慰開導的話,又小聲道:「二爺如今中進士,今年剛去翰林,畢竟是二爺生母,兒媳也不好管束了太多,怕生了間隙,讓二爺也與府里離心了。」

  季含漪在旁聽著白氏與沈老夫人的話,又微微側頭看向白氏,臉上帶著擔憂無奈,但說的話又不像是勸慰的。

  接著就是沈老夫人的冷哼道:「她以為長英有出息是靠著他?那是靠著沈家!不是她一個妾教導出來的。」

  白氏正應和著,這時候羅姨娘匆匆的進來了,臉色裡帶著慌亂驚恐,一進來看著院子裡的架勢,當即就跪在了中間,給上位的幾人問安,神色里無不惶恐不安。

  季含漪仔細看著羅姨娘的神色,的確是很不安,像是知道點什麼的。

  沈老夫人冷冷看了眼羅姨娘,卻不想對她說話,直接問羅姨娘身邊也跪著的丫頭百合:「你來說,你在院子裡聽到了什麼,又對蓮心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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