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沈夫人,你可滿意
皇帝眼神落在那袖口的那把匕首上,又聽著季含漪悲痛的話。
像是已經做好了訣別的準備。
外頭又傳來稟報,皇后正在外頭求見,想是季含漪來文華殿的事情,皇后知曉了便匆匆趕來。
皇帝負手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緊抿的唇上是沉沉的臉色,身後的手指捏緊又鬆開,玉扳指在手指上轉動,最後又停頓在一處。
他看了她良久,又道:「你剛才所言還未查實,按例,朕不該直接信你,應該先交由刑部查清核實,再作斷定。」
「但朕的確答應過你一個承諾,且也念著你救子心切,念著你夫君是因公出事,朕便暫且信你一回,親自去太后宮裡一趟,再讓錦衣衛去找你的孩子。"
「這件事朕也會安排人去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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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你可滿意。」
季含漪知曉這是皇帝最大限度的承諾,她再沒別的所求,她甚至都沒有期望過皇帝能夠懲治太后,她只為了自己的孩子。
用自己的性命去賭。
她現在是忠臣之妻,若是死在這金鑾殿上,只怕引起的軒然大波不小,皇帝定然也不願見到的。
誰能去責怪一個在別人眼中剛喪夫又失去兒子的婦人,她們只會同情她,只會覺得皇家無情。
她在聽到皇上聲音的那一刻,她心底鬆了一口氣,匍匐跪地,聲音依舊是搖搖欲墜的哽咽叩首:「臣婦叩謝陛下。」
皇上心裡頭只覺得有一股更沉的濁氣,他看著季含漪因叩首露出來的纖細頸脖,又看著她幾乎看不清面孔的臉頰,這樣匍匐的姿態,看起來很柔弱。
又忽然對上季含漪抬眸看來的淚眼,他一頓,皺緊了眉,又見著一行淚從季含漪眼眶裡落下來,沙啞破碎的聲音傳來:「臣婦想知道,侯爺是不是真的墜崖了,皇上有沒有派人去找。」
「臣婦覺得,侯爺不會……」
季含漪後面的話沒說完,她聲音哽咽的已經說不下去,但皇帝明白季含漪的意思。
她覺得沈肆沒有死。
其實在突然聽到沈肆出事的事情的時候,他也覺得沈肆不會死。
在他眼裡,沈肆是極聰明的人,樣樣都能夠做好,這樣的人,他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死。
但是跟隨沈長齡一起去的校尉回來回稟,還有周睿帶回來的證據,以及被押送回來的周元吉交代,圍剿沈肆的不僅有周元吉的人,還有臨近兩個府的人都帶兵來包抄,打的名義是剿匪。
其實沈肆若是留在平府鎮,可能生機更大,但周元吉勾結韃子進城,沈肆是為了百姓才提前離開的,也給周元吉更多機會。
那麼高的懸崖,沈肆不可能生還。
沈長齡也去山崖底下找過,找到了沈肆的身上之物,沒有找到屍身,是崖底旁邊就是河流,要麼是被出沒的野獸咬走,要麼是被水流沖走。
這些事實都在證明,沈肆幾乎不可能還活著。
這些事情也是今日一早,刑部的人送上來昨夜周元吉交代的事情里說出來的。
最讓周元吉沒有想到的是,居然有一個周睿,要是沒有周睿,即便沈長齡帶人來,他也能糊弄過去,但不僅留著一個周睿,周睿身上還有所有證據。
讓一切都功虧一簣。
皇帝早上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頭便是長久的沉默。
他知道沈肆能夠將事情辦好,他只是沒想到,沈肆即便在明知道自己的境遇艱難的時候,也在想法子將周元吉的罪證留下,也在護著城中的百姓,讓他百感交集。
讓他心生了後悔,她不該派沈肆去的。
世上再沒有第二個沈肆了。
此刻,皇帝低頭對上季含漪含淚的眼睛,一時竟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正視沈肆的死,對他來說都有些艱難,更何況面前這個渾身憔悴,滿臉淚水,如裂了口的瓷器,馬上就要碎了女人。
他一時無話可說,這個殘忍的真相,實在不忍心告訴她。
神情頓了頓,皇帝道:「沈夫人,現在最要緊的是孩子。」
說著他讓人去叫皇后進來。
季含漪失神的看著地面,心裡驀然的收縮發疼。
其實他心底一直就有個期盼,期盼有個人與她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皇帝不說。
他不說,才是最讓季含漪覺得絕望的。
皇后已經進來,儘管打扮的依舊端莊得體,可是面容上的憔悴,還有略顯得凌亂的步子,都帶著一股驚慌。
皇后在看到季含漪的那一瞬間就知道季含漪定然是知道沈肆出事了。
那身上的素衣,那沒有任何釵環首飾的打扮,還有那滿臉淚水的臉龐。
皇后也沒想到季含漪今日上午會跪在午門那裡,她最知曉皇帝的性情,怕皇帝怪罪季含漪,那沈家就再受不住了。
況且季含漪才生了就進宮,那身子怎麼受得住。
此刻已經顧不上皇帝,一個步子過來,就讓人趕緊將季含漪扶起來,又與皇帝道:「沈府出了大事,含漪傷心,皇上別怪罪她。」
皇帝看了眼季含漪幾乎站都站不穩的身形,臉龐蒼白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暈倒,只與皇后道:「帶她回去,讓太醫去給她看看。」
又補了一句:「她剛生了孩子,讓林院正去吧。」
林院正醫術高超,尋常只為給皇帝和皇后看診,最是穩妥。
皇后看了看皇帝的神色,依舊如尋常那樣威嚴冷淡,看不出別的什麼情緒,也不知道季含漪有沒有惹皇帝發怒。
但這時候也顧不上這些了,她點點頭,扶著身邊的季含漪。
季含漪其實來的時候並沒有告訴皇后,也沒有打算告訴皇后的意思,是因為她並不想讓皇后插手其中,讓皇上覺得是皇后的主意,引起帝後的猜忌。
但這時候她已經沒有更多的思緒想再多的了。
季含漪本就是強弩之末,強撐著一口氣到帝王面前訴說冤屈,現在已經得到了承諾,整個人已經腳下虛浮。
她跟著皇后娘娘往殿外走,外頭的冷風忽然襲來,她眯著眼睛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仿佛看到了黯淡無光的後路。
沒有任何可以期盼的,也沒有任何可以留念的。
寒風將她的髮絲吹的飛舞凌亂,眼前漸漸模糊,你癱軟在了皇后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