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朕可以補償沈家,補償你
季含漪臉上的病色很明顯。
黑髮散在身後,即便身體看起來很羸弱,但坐的很雅致有儀態,顯然是知道了他要來。
又看她身上披著一件外裳,從領口開始,都捂的嚴嚴實實,以至於她此刻鼻尖和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皇帝不由想起之前看到的季含漪的樣子,和現在天差地別。
他並沒有將視線停留在季含漪身上多久,他必須要來單獨見季含漪一回,的確是有些話要與她單獨商量。
有些事情並不能瞞得住,況且他覺得季含漪很聰明。
皇帝只是稍頓了一下就低沉的開了口:「今日朕去問過了太后。」
季含漪將眼神放在皇帝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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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細長的眉眼對上季含漪的視線,又開口:「太后說她將孩子交給了侍衛,給了那侍衛一些銀錢,讓侍衛抱去自己養。」
「但那個侍衛將孩子丟到了一處荒山上就帶著銀子跑了,朕的人抓到了那個侍衛,那侍衛也交代了將孩子扔去了哪裡。」
「今日夜裡,朕的人回來回稟,他們找遍了荒山,都沒有見到孩子。」
說完,皇帝的眼神靜靜看在季含漪身上,頓了下,又道:「沈夫人,但朕依舊會讓人繼續去找的。」
「只是已經過了一日,山林野獸出沒,朕不能保證一定能夠找到。」
「即便朕不說,沈夫人也應該能想到,那個孩子或許活不了了。」
「這件事裡,太后的確對不住沈家,但過後的事情,那侍衛並沒有聽太后的吩咐,才成了這個局面。」
季含漪卻虛弱的扯了扯唇角,心裡這一刻泛起滔天的疼痛,疼的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皇帝現在的半個字她都不信。
太后那般恨沈家,能容下侍衛帶著他的孩子安然去其他地方活著,太后能放下這個隱患麼,不怕她的孩子將來知道自己的身世麼。
即便是皇上現在這番話,也是在告訴她,她的孩子被丟在了荒山,已經過了一天,沒有蹤跡,孩子太小了,可能餓死了,可能被野獸吃了。
可能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她捂著胸口,低頭看著自己緊捏的手背深吸一口氣,可眼淚還是滴滴往下墜。
皇帝看著季含漪躬著身,後背長發盡數落下來,看著她眼淚沾濕了面前的錦被,悲痛欲絕的模樣,他抿抿唇,又道:「朕可以補償沈家,補償你。」
「朕可以封你誥命,可以封你的女兒為郡主,朕可以准許你從沈家後輩里挑選一個孩子過繼在你的名下,繼承阿肆的爵位,對外都說是你自己的孩子,絕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
「至於你說的白氏的事情,朕也會讓刑部懲治她,你讓她死,朕不會留情,你要是還不解氣,怎麼懲治白氏,朕可以聽你的建議。」
「但這件事情,朕也希望你能不再追究,將這件事揭過去,朕也讓太后去西宮常住。」
說完,皇帝眼神看在季含漪髮絲間蒼白的臉頰上:「沈夫人,你看如何。」
季含漪捂著胸口的手都在顫抖。
皇上用輕飄飄的話,將她所承受的苦就這麼一筆揭了過去。
她的父親為被皇帝派去軍鎮墜崖了,她的孩子被太后抱走生死未知。
現在皇上說,不再追究。
可她的孩子被扔到滿是野獸的荒山,他才剛來這世間,他還什麼都不懂,就要受這樣的苦。
她一直強撐著,就是為了等孩子的消息。
可現在皇帝讓她過繼一個孩子,讓她放棄自己的孩子。
也是在告訴她,那個孩子找不回來了。
那個孩子或許如她的夫君一樣,死了。
她不該計較,她不該死抓著不放,她現在應該識趣的感恩戴德的答應皇上的提議,那對她來說已經是恩賜了。
可誰將她的孩子,她的夫君還給她。
心口在不斷的收縮,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嚨間的甜腥湧上來,皇上的話將她強撐著的念頭徹底擊垮,將她連一絲期待的念頭都擊潰。
身體忽然一傾,被皇上的話生生嘔出一口血來,手指捂在唇上,絲絲縷縷的血跡從指縫中溢出零星出來,皇帝愕然看著面前這幕,站起了身。
他身上沒有被濺到絲毫血跡,他是覺得這幕讓他心神微微一震,他沒想到季含漪在知道孩子應該已經死的時候,會難過至此。
他本以為自己給季含漪的補償已經足夠,季含漪應該會答應。
站在季含漪旁邊的方嬤嬤見著這樣的場景失聲輕叫了聲,連忙彎腰拿去將季含漪摟在懷裡,手指慌亂的去為季含漪擦拭血跡。
季含漪的身體搖晃,手指無力的垂下去,唇邊的血跡驚心,手指碰過的地方都染上了紅色。
那雙潮濕無力的眼眸緩緩上抬,看著站在面前的皇上,聲音孱弱的幾乎聽不清:「臣婦……有違陛下恩賜……」
「只祈求陛下給臣婦的夫君與孩兒……一個公道……」
那聲音輕的幾乎聽不清,但皇帝還是聽清了。
他低頭緊緊看著季含漪的眼睛,半合著,眼底沒了光色,唯有燭火在零星的燃燒,但即便是這樣一雙毫無生機的眼睛,帶給人的感覺也是驚心動魄的。
那雙眼睛裡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漩渦,仿佛能扼住人的心脈,更仿佛帶著一往無前的力道。
皇帝深深皺著眉頭,他想,季含漪不該這麼不識抬舉的,但此刻面對這樣的一雙眼睛,看著她唇邊延綿到她領口的血跡,惱怒的情緒又緩緩退了下去。
但公道,他知道她要什麼公道。
也知道她受了多大委屈。
但應或不應是他一句話的事情,季含漪只是一個後宅婦人,並不能影響他的決定。
他本打算與季含漪好好商量,若是她還有其他要求,他思量之後也會應她。
但顯然,現在並不是再細說的時候。
無聲沉默了下,皇帝開口,讓外間的人去叫林院正先來。
在林院正來的空檔,皇帝重新坐在了椅上,眼神看向季含漪領口的那一滴血,又落在季含漪唇上鮮艷的顏色上:「沈夫人,你最清楚,你的那個孩子即便找到估計也沒有活著了。」
」懲治了太后,那個孩子也不會活過來。」
「你是沈家婦,你現在也只有一個女兒,你該為你自己找一個後路依靠,為沈家尋一個出路,朕會重用沈家人的,你不該意氣用事。」
「過繼一個孩子在你名下,是最好的法子。」
說著皇帝深深看一眼季含漪:「你好好想想,朕明日會再問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