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江凡,可否答應我?


  「師尊……」

  洛仙死死咬著粉嫩下唇,牙關用力收緊,唇瓣幾乎被啃出細密血痕。滾燙熱淚衝破眼眶,毫無預兆洶湧落下。

  她胸腔劇烈酸澀堵悶,喉嚨哽咽腫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只能雙臂死死環住南宮冷月,用盡全部力氣抱緊。

  仿佛只要抱得夠緊,就能留住南宮冷月。

  

  殿內氣氛壓抑死寂,沉重得讓人呼吸都覺滯澀。

  數米之外,天一佇立原地,身軀僵硬緊繃,他不忍再看,默默轉過身背對著師徒二人。

  靈劍峰主殿之內,再無半分往日仙韻祥和,只剩生離死別的無盡悲涼,靜靜籠罩每一寸空間。

  南宮冷月眼中褪去所有鋒芒,只剩溫柔與牽掛,穩穩落於江凡身上。

  她氣息極輕極緩,聲音溫柔得像暮春晚風,卻藏著耗盡餘生的懇切與託付:

  「江凡,你過來。」

  江凡聞聲,腳步輕緩上前半步:「師父,弟子在。」

  南宮冷月靜靜望著他,目光澄澈通透:「仙兒是我此生唯一的牽掛,我自知時辰無多,今日之後,便再也護不了她。」

  「我只求你一樁事……」

  「他日你若心有他人,鍾情別女,萬萬不要欺她、瞞她、傷她。」

  「坦誠告知,好好道別,好聚好散即可。莫要讓她深陷情執,困於過往,為情愛煎熬一生。」

  「她那般乾淨純粹的性子,不該被愛恨糾葛磋磨,不該為任何人自我內耗。」

  她抬眸凝望著江凡,輕聲詢問,帶著期盼:「江凡,可否答應我?」

  江凡心頭狠狠一沉,鼻尖微微泛酸。

  他,深知這番囑託何其沉重!

  這是一位師父臨終留給愛徒最後的退路與溫柔。

  他神色無比肅穆,鄭重躬身深深一禮:「師父放心。」

  南宮冷月臉上終於漾開一抹淺淡的欣慰笑意,那笑意極輕極淡,轉瞬即逝,卻沖淡了些許眼中的死寂。

  隨即,她緩緩轉動眼眸,目光越過身前二人,落向一側的慕容劍。

  她語氣陡然沉斂,裹挾著無儘自責與愧疚,「大長老,此次葬妖關馳援之劫,錯皆在我。」

  慕容劍聞聲心頭一緊,連忙開口勸阻,聲音蒼老沉重,滿是悲憤與不忍:「南宮峰主,切莫如此苛責自己!此事與你無關,你何錯之有?」

  南宮冷月輕輕搖頭,眼底愧疚更深,嗓音帶著一絲微弱的顫意:「我是此次馳援葬妖關的領隊,荒古路上遭遇妖族埋伏陷阱,九大長老盡數隕落,宗門三十六峰峰主,如今僅剩七人殘存,千餘名悉心培養的精銳弟子……十不存一!」

  「劍宗千年積攢的底蘊和根基,大半毀於我此次帶隊之行,是我疏忽大意,才葬送了無數宗門子弟性命。」

  「捫心自問,我愧對宗門,我是罪人。」

  一番話落,聽得人心頭髮堵,酸澀難抑。

  慕容劍長嘆一聲,鬚髮皆顫,滿心悲憤無處宣洩,語氣愈發肅穆沉重:「南宮峰主切勿自責!這不是你的過錯,要怪,也只能怪妖族陰險狡詐,與你半分干係都無,你萬萬不可將所有罪責盡數壓在自己身上!」

  就在此時,一旁始終沉默的天一驟然出聲,嗓音壓抑沙啞:「這件事,怪我。」

  他喉間發緊,呼吸沉重,一字一頓,滿是痛徹心扉的懊悔:「若不是我執意閉關苦修,執著於突破境界,此次帶隊出征的人便是我。」

  「若是我奔赴葬妖關,縱然依舊有陷阱,縱然依舊苦戰,結局絕不會這般慘烈。」

  「至少,不會讓南宮一人獨扛八尊妖聖,不會讓她落得本源崩碎,瀕死隕落的下場。」

  他越說越激動,胸腔劇烈起伏,素來堅毅冷硬的眼眸,不受控制地徹底泛紅,眼底溫熱的濕意不斷翻湧,隱忍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瀕臨崩潰。

  「是我太自私,只顧自身修行,讓南宮孤身赴險,替我扛起責任……」

  聽聞此言,南宮冷月出聲勸阻:「天一,你不必如此。」

  她的語氣清淡通透,卻藏著幾分歉意,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選擇把話挑明:「你的心意,我知曉,但我只能對你說一聲抱歉,我的心只能容下一人,我死後,希望你放下執念,忘了我,你值得遇見更好的人。」

  一字一句,通透決絕。

  天一身軀劇烈一顫,血色瞬間褪去,臉色慘白如紙。

  南宮冷月收攏心神,低頭抱緊懷中依舊痛哭的洛仙,微涼纖細的指尖,一遍又一遍溫柔摩挲著少女凌亂濕透的發頂,無聲慰藉。

  殿外風聲徹底停歇,天地死寂無聲。

  一輪冷月高懸夜空,清輝寒涼如水。

  冰冷月色灑落靈劍峰,鋪滿殿宇石階,將整座山峰襯得清冷悲涼,毫無生機。

  慕容劍靜靜佇立良久,看盡殿內訣別溫情,滿心蒼涼無奈。

  他長長嘆息一聲,對著南宮冷月鄭重拱手行禮,轉身緩步走出大殿,蒼老背影孤寂蕭瑟,透著無盡疲憊。

  天一依舊駐足原地,目光死死凝望著那道單薄悽美的白衣身影,不捨入骨。

  他眼底酸澀赤紅,翻湧著滔天不甘與萬般無奈。

  半晌,他強忍所有情緒,轉身抬步,沉重緩慢地走出這座大殿。

  江凡看著相擁的師徒二人,看著這斷腸溫情的一幕,心底萬般悵然。

  他無聲輕嘆,不敢驚擾這份最後的溫存,放輕腳步,默默緊隨二人走出殿外。

  剛踏出殿門,晚風微涼,耳邊便傳來慕容劍苦口婆心的勸阻聲,沉重急切。

  「天一,你且冷靜下來,聽老夫一言。」

  天一駐足台階,背影緊繃,周身寒氣凜冽,藏著壓抑到極致的滔天殺意,「大長老,事到如今,我如何冷靜?」

  他轉頭看嚮慕容劍,雙目赤紅,語氣悲憤刺骨,滿是不甘與怒火,「南宮如今瀕死隕落,命懸一線,隨時都會道消身死!」

  「我劍宗一尊聖人,九大長老,以及上千精銳弟子,盡數埋骨荒古,血染黃沙,在妖族的埋伏下,死得不明不白!」

  「如此血海深仇,你讓我隱忍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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