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厲梟,你也是一個騙子
漁船的馬達聲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白瑩蹲在船艙角落,抱著膝蓋,渾身還在發抖。
海風灌進來,帶著咸腥味,她的衛衣領口被吹得翻起來,她也顧不上整理。
船上也是一對中年夫婦,給她遞了一瓶水,沒多問什麼。
趙陽花了大價錢,讓這艘漁船連夜出港,走的是一條偏僻的近海航線,按理說不會有人注意到。
堅持住,只要一個半小時,就能到隔壁城的渡口了。
然後,她下船跑掉,神不知,鬼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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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默數著時間,每一秒都漫長得要命。
忽然,老頭罵了一句髒話。
「後面好像有船在追咱們!」
白瑩猛地站起來,扶著船舷往後看。
夜色里,一道白色的浪花劈開海面,一艘快艇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那速度,根本不是普通漁船能比的。
白瑩的血一下子涼了。
她轉頭看向老頭,「大叔,能不能開快點?」
「姑娘,這是漁船,不是賽艇!」老頭急得直拍方向盤。
快艇越來越近。
引擎的轟鳴聲壓過海浪聲,壓過風聲,壓過她砰砰跳的心跳。
白瑩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抵住了船艙的木板。
快艇靠上來的那一刻,她看清了站在船頭的那個人。
厲梟。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被海風吹得歪了,頭髮也被吹亂了。
他的臉色冷得嚇人。
那雙眼睛盯著她,裡面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一種讓人腿軟的壓迫感。
白瑩的手在抖。
她咬住嘴唇,逼自己站直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追得那麼准?
「砰——」
槍聲在海面上炸開。
是厲梟身後的保鏢朝天開了一槍。
漁船的老頭嚇得當場熄了火,兩夫婦舉著雙手就蹲下了,嘴裡喊著「別開槍別開槍我什麼都不知道」。
整個海面安靜下來。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響。
厲梟從快艇跨上漁船,皮鞋踩在濕漉漉的甲板上,步伐穩而慢。
每一步都踩在白瑩的神經上。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過來。」
兩個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白瑩沒動。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把眼淚全憋了回去。
「我不回去。」
厲梟的眉頭動了一下,下頜線繃得很緊。
「白瑩,我再說一次,過來。」
「你聾了還是我聾了?我說了我不回去!」
白瑩的聲音很強硬。
她直直地看著厲梟,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厲梟,我是騙了你,我承認。」
「但我沒有傷害過你。」
「你又想把我關起來嗎?你若發現自己不喜歡我,或者永遠放不下溫寧寧,那你放我走。」
厲梟的眼神暗了暗,沒說話。
白瑩咬著牙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大。
「你去找你的溫寧寧啊。去追你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白月光啊。」
「我們從今以後互不相干,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這樣不好嗎?」
厲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瑩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後背已經貼上了船舷的欄杆。
「別過來!」
厲梟停住了。
他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樣子,眼底掠過什麼複雜的東西,但很快又被冷意蓋住了。
「說完了?」
白瑩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跟我回去。」
「厲梟你是不是有病?」
白瑩的情緒徹底崩了,聲音都劈了。
「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是嗎?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放過你?」厲梟冷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沒有任何溫度,
「你騙我,用了女朋友身份在我身邊待了兩個月,騙我感情,騙我身體,現在拍拍屁股要走?」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那你要怎樣?」白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要把我捉回去,關到死嗎?」
厲梟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冷冷的。
白瑩突然笑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她就那麼笑了出來,笑得又狼狽又難看。
「厲梟,你也是個大騙子。」
厲梟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說過的,無論我做錯什麼事,你都能原諒我。」
「你親口說的。」她邊哭邊控訴。
「等你恢復記憶,不管我是誰,你都會喜歡我。」
她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擦得滿臉都是水痕。
「結果呢?你也是個騙子,誰也不比誰高尚。」
厲梟的手握成了拳,指節泛白。
「白瑩,你最好別惹怒我。」
他的語氣帶著警告。
白瑩深吸一口氣,聲音反而平靜下來。
「你知道溫寧寧現在在哪嗎?」
「你找了她十年。可她在顧宸身邊過了十年,她根本不屬於你。」
「她也不想被你找到。」
厲梟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白瑩沒停。
她知道這些話很殘忍,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你那些深情,演給誰看的?」
「厲梟你清醒一點,人家過得好好的,你非要當什麼痴情男主,有意思嗎?」
「夠了。」
厲梟的聲音終於帶上了裂痕。
白瑩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我後悔了。」
「當初就不該來風城。」
「不該出現在你面前。」
「不該喜歡你。」
「更不該……愛上你。」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極輕,輕到幾乎被海風吞沒。
她看著厲梟的臉,看著那張她曾經心動過無數次的臉,眼裡全是碎掉的光。
「我就是死,也不會被你關一輩子。」
厲梟的眼神變了。
他察覺到了什麼,往前邁了一步。
白瑩轉身就跑。
她沖向漁船的另一側,踩上船舷,毫不猶豫地翻了出去。
「白瑩!!」
厲梟的聲音在那一刻撕裂了。
那個永遠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她墜入海面的瞬間,臉上所有的冷意全碎了。
他甩掉西裝外套,踢掉皮鞋,從船舷翻身跳了下去。
海水冰冷刺骨,灌進口鼻,視線一片漆黑。
厲梟拼命往下潛,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他怕。
他從來沒有這麼怕過。
腦海里忽然湧上來一些畫面。
海水、礁石、鮮血……他快要沉下去了。
有一雙手拽住了他的胳膊,拼了命地往上拖。
「你不能死……」
那個聲音在哭,在喊,嗓子都啞了。
「我拖不動你了,你醒醒,求你醒醒——」
「太好了,前面有漁船……有漁船!」
厲梟的身體頓了一下,不明白這些畫面從何而來。
他憋著氣,繼續往下游。
終於,他看到她了。
白瑩漂在水下,頭髮散開來,眼睛閉著,整個人安靜得不像話。
厲梟一把攬住她的腰,用力將她拖出水面。
他把她拽上漁船,將她平放在甲板上,雙手按上她的胸口,一下,兩下,三下。
「白瑩你給我醒過來!」
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嘴唇貼上去做人工呼吸。
一次不夠。
兩次不夠。
他的頭髮在滴水,水珠砸在她蒼白的臉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別的什麼。
「白瑩。」
他的聲音啞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瑩猛地嗆了一口水出來。
她劇烈地咳嗽著,側過身把海水吐了出來,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她慢慢睜開眼睛。
入目是厲梟的帥臉。
濕透的頭髮貼在他額頭上,水珠沿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全是她從沒見過的慌亂和後怕。
他身後是滿天繁星。
白瑩感覺很累。
厲梟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白瑩,誰允許你死的?」
她從口袋是拿出一張濕掉的紙,舉在半空。
這是趙陽回她公寓,幫她取來的。
厲梟接過那濕淋淋的紙,小心地展開。
上面是他給她畫過的「免死金牌。」上面帶有他的簽名,寫了白瑩無罪無責。
「厲梟,免死金牌……可以用嗎?」
她看著他,淚如雨下。
讓他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