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血氣方剛


  「下次不許再做今日這般事。」

  趙元澈嚴正警告她。

  姜幼寧咬住唇瓣不說話。

  她心裡有小小的不服。

  若他之前不那般欺負她,她怎會做今日這般事。

  他還怪起她來了。

  根本就全是他的錯。

  「聽見不曾?」

  趙元澈見她不語,皺眉捧起她的臉兒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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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寧推開他的手,扭過臉兒去,還是沒有說話。

  「再凍著自己,我便將吳媽媽也送出去凍幾個時辰。往後,你若傷著自己,我便也讓吳媽媽受同樣的傷。」

  趙元澈嗓音啞著,語調沒什麼起伏,言語間卻極具壓迫感。

  「關吳媽媽什麼事?」

  姜幼寧聽到他的話,有些惱了,用力推了他一下。

  他真討厭。

  知道她在意吳媽媽,就一直拿吳媽媽威脅她。算什麼本事?

  她一推之下,他不僅紋絲不動,反而將她擁緊了些。

  「你不會那麼對吳媽媽的。」

  姜幼寧小聲開口。

  「你可以試試。」

  趙元澈語氣冷冷。

  姜幼寧噎住,賭氣扭過身子不理他。

  臥室里安靜下來,她身上逐漸恢復了暖意。

  今日之事算是過去了,她心也安穩下來。靠在他懷中眼皮沉得厲害,迷迷糊糊就要睡過去。

  「晚上吃藥不曾?」

  趙元澈在頭頂問她。

  姜幼寧纖長的眼睫動了動,沒有睜眼,睏倦至極:「嗯。」

  「先別睡,我讓馥郁煮人參鹿茸湯來給你驅寒。」

  趙元澈大手握住她臉兒。

  姜幼寧半分也不想動。才聽他說完話,便徹底睡了過去。

  「姜幼寧?」

  趙元澈喚她。

  她卻已然呼吸均勻。

  他低頭瞧她。她小臉乖恬,眉心微蹙。即便是在睡夢中,也似有什麼放不下的心事。

  他修長的指尖觸及她眉心,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頭。

  她的呼吸輕柔溫軟,整個人很是依賴的貼在他懷中,輕得像一捧無暇的雪。

  他抱著一團溫香軟玉在懷。何況,他無數次嘗過那叫他沉醉的滋味。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難免心潮翻滾,血氣上涌。

  他喉間一陣發緊,連指尖都是滾燙的。

  他努力克制著,等她睡熟,悄悄將身子往外挪了挪,輕輕將她放平在床上,掖好被角。

  他起身套上中衣,輕手輕腳走到後窗邊,伸手推開了窗扇。

  深夜寒風吹進屋子,撲面而來。

  他就那樣立在風口,任由刺骨涼意直透衣襟,硬生生壓下體內那股熬人的燥熱。

  良久,他轉身提起炭火盆上的銅爐,灌了一個湯婆子包好塞到她腳邊。頓了片刻,還是取了一身中衣,拉過她替她穿上。

  姜幼寧似乎睏倦的厲害,口中抗拒地哼唧,手裡倒是沒有激烈的反抗。

  任由他替她穿好中衣,重新替她掖好被角。

  而後,趙元澈又開了柜子取出一床錦被在她身旁鋪開,睡了進去。

  翌日清早。

  「姑娘怎麼還沒醒?」馥郁在廊下搖著扇子,扇著面前的小藥爐:「這人參鹿茸驅寒湯都熱過一遍了。熱多了會減藥性。咱們要不要叫醒姑娘?」

  今兒個初二,主子忙著呢,一早就走了。

  走時叮囑了她們,要給姑娘熬驅寒湯,還得盯著姑娘喝下去。

  外頭太陽都升高了,姑娘還沒醒,她有些著急。

  「我進去看看。」

  芳菲也不放心,畢竟姑娘昨晚是被世子爺抱回來的,不知怎樣了。

  她也想問問姑娘昨晚去哪裡了。

  臥室里床幔垂墜,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

  「姑娘,起來喝一碗驅寒湯再睡吧。」

  芳菲說著話,挑開床幔朝床上看去。

  這一看,她嚇了一跳。

  姜幼寧小臉酡紅,黛眉緊皺。呼吸有些重,似乎很不舒服。

  她伸手在姜幼寧額頭上一探,入手一片滾燙。

  難怪姑娘半晌沒有理她,這是發起熱來了。

  世子爺又讓煮祛寒湯給姑娘吃,姑娘難道是昨晚受涼了?

  她在床邊立了片刻,反應過來之後趕忙轉身走了出去。

  「姑娘醒了嗎?」

  馥郁站起身問她。

  「姑娘發起熱來了,像是受涼了。你快去請張大夫來給姑娘瞧一瞧。」

  芳菲一臉焦急,連連揮手,示意她越快越好。

  「受涼了?我這就去。」

  馥郁一聽這話,也著了急,轉身便快步往外跑。

  *

  年初二,韓氏本該是歡歡喜喜回娘家的日子。

  她卻不大想動,坐在軟榻上沉著一張臉,很是不悅。

  昨日,本來謀算好了。借趙月白的手除去姜幼寧。

  誰知道謝淮與那麼向著姜幼寧,硬生生將事情給攪和了。

  靜和公主也是個不中用的。不僅被陛下當眾弄了個沒臉,還損失了一個貼身的婢女。

  她不用想也知道,靜和公主一定會把這個帳算在她頭上。

  這才真是偷雞不成倒蝕把米。

  姜幼寧怎麼就那麼命大?

  「夫人……」

  馮媽媽快步進了屋子。

  「你派人帶上禮物,回我娘家去說一聲,就說我身上不舒服,今兒個就不回去拜年了。過幾日再回去。」

  她在軟榻上靠了下來,皺著眉頭吩咐。

  「夫人,暗中守著邀月院的人帶消息回來了。」馮媽媽掃了一眼桌上未動的早飯,走上前壓低聲音開口。

  作為韓氏的心腹,她自然知道韓氏在煩心什麼。

  她帶來的這個消息,保管能讓夫人高興。

  「什麼消息?」

  韓氏聞言頓時坐起身來看她。

  她的當務之急就是除去姜幼寧。自然是留了人,暗中盯著姜幼寧的動向,好找機會下手。

  「姜幼寧生病了,說是風寒,發高熱呢。」

  馮媽媽面上掩不住笑意。

  「當真?」

  韓氏眼睛亮起來。

  「千真萬確。張大夫剛出來,估計還沒走出大門呢。」馮媽媽笑著道:「養女生病,夫人派人去探望,給她餵一些滋補品,是不是天經地義?」

  一聽到姜幼寧生病的消息,她便想到了這個主意,趕來和韓氏說。

  韓氏點點頭,又有些遲疑:「只是,她身邊那個叫馥郁的婢女,有兩把子力氣。只怕我身邊沒有能摁得住她的人。」

  這倒是件為難事。

  馥郁一個人,能敵她身邊所有下人。

  有馥郁守著,她哪有機會對姜幼寧下手?

  「夫人,這個時候您怎麼把靜和公主給忘了?」馮媽媽立刻提醒道:「那是公主殿下,身邊能少了身手高強的護衛嗎?姜幼寧身邊總共就兩名婢女,公主殿下隨便指兩個人來就夠用了。」

  「好主意。」韓氏頓時來了精神,站起身來:「收拾一下,去靜和公主府。」

  馮媽媽答應一聲,替她整理衣裳,口中道:「就是昨晚的事,靜和公主心裡有氣。夫人這個時候去求她,只怕她不會給夫人好臉。夫人可要忍耐些才好。」

  「我知道。」

  韓氏自個也整理著衣領。

  她何嘗不知靜和公主的性子?她這會兒去,簡直就是送給靜和公主撒氣。

  但她沒有退路。

  姜幼寧一日不死,便一日捏著她的咽喉。

  她不能再等了。

  *

  姜幼寧昏沉之中,只覺得渾身疼痛,又熱得難受。

  被芳菲和馥郁扶起來餵了一頓藥,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她腦子清醒了一些,只覺得身上所有的骨節都酸痛的厲害。

  「好渴……」

  她開口,聲音又沙啞又小,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床幔半懸著,臥室里只有她。

  馥郁和芳菲都不在。

  她蹙眉咳嗽了幾聲,手撫著心口,有些疑惑。

  不應該呀。

  芳菲知道她生病,不會不守著她的。

  難道是有什麼事?

  她實在口渴。強撐著身子坐起來,腦袋發暈,眼前一陣陣發黑。

  坐在床上緩和了片刻,她才掀開被子,靸了鞋扶著梳妝檯和牆,一步一步朝桌邊走去。

  好容易摸到桌邊,她提起茶壺,裡頭竟空空如也。

  回頭看,盆里的炭火不知何時也熄滅了。

  她扶著額頭,腦子有些轉不動。

  怎麼回事?

  這不對。

  芳菲和馥郁絕不可能將她扔在這裡不管的。

  「芳菲?」

  她啞著嗓子,試著喊了一聲。

  臥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姑娘醒了?正好,該吃藥了。」

  一個婆子走了進來。

  這婆子生的人高馬大,皮膚黝黑,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裡盛著近乎墨色的湯藥。

  看到姜幼寧站在那兒羸弱的模樣,她面上頓時堆起笑意。

  姜幼寧緩緩轉過臉兒看過去。

  她這會兒病著,思維有些遲鈍。想了片刻才確定,她從未見過這婆子,並不認識她。

  「姑娘趁熱喝了吧。大夫說將湯藥喝了,睡一覺發了汗,病也就好了。」

  那婆子將湯藥端到她面前,一臉殷勤的開口。

  姜幼寧沒有伸手去接。

  她有些站不住,手扶著桌角,看了那婆子片刻,皺眉發問:「我屋子裡的人呢?」

  「老奴不知道啊。」那婆子一臉無辜:「姑娘還是快喝藥吧。等會兒涼了,就沒藥性了。」

  她說著,又把手裡的湯藥往姜幼寧面前送了送。

  姜幼寧警惕地往後退了退。

  奈何她這會兒病著,幾乎連挪腿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快喝吧。」

  那婆子將藥送到她唇邊。

  姜幼寧推開藥碗,冷了臉色問她:「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即便病著,腦中混沌,她也能察覺出這婆子的不懷好意。

  「姑娘非要問那麼多。」那婆子神色變了,笑意消散,目光變得陰狠:「那我乾脆就跟姑娘說實話吧,也好讓姑娘看個明白。是夫人讓老奴來伺候姑娘吃藥的,姑娘要是不吃,老奴回去沒法交代啊。姑娘說是不是?」

  她說著話,步步緊逼。

  姜幼寧往後退讓,腿下一軟,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幸好身後就是牆壁。

  她後背倚在了牆上。

  冷,真的好冷。

  屋子裡炭火盆都滅了,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能不冷嗎?

  「你這院子裡的人,都已經被抓了。」那婆子肆無忌憚:「我勸姑娘還是快點把這藥喝了,省得我費事。要是我動手的話,姑娘臉上可就沒那麼好看了。」

  她語氣里滿是拿捏姜幼寧的篤定。

  就姜幼寧這身子骨,平時也經不住她碰。更別說這會兒病殃殃的。

  莫要說這一碗了,就是給姜幼寧灌十碗藥那也不在話下。

  姜幼寧身上難受極了,心慌之間呼吸急促。

  她想跑,腿卻軟得像棉絮。她想喊,嗓子卻幹得發不出聲來。

  那婆子端著湯藥上前:「既然姑娘不肯喝,那只能老奴親自伺候了。」

  她說著伸手去抓姜幼寧。

  姜幼寧靠在牆壁上,閃躲不開,被她一把揪住衣領。

  她咬咬牙,用盡全身力氣抬手朝那婆子手裡的湯藥碗打過去。

  擒賊先擒王,這會兒也是一樣。

  這婆子這麼急於讓他喝下這碗湯藥,不用想也知道湯藥肯定是有問題的。

  那麼只要打翻這碗湯藥,就能暫時解決眼前的困境。

  她的盤算自然是對的。

  奈何,她在病中實在沒幾分力氣。

  那婆子又高又壯,牢牢舉著碗。墨色的湯藥只被她打得潑灑出去少量。

  「你還敢動手!」

  那婆子一咬牙,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姜幼寧被她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臉兒偏向一側。

  她本就發燙的臉更是火辣辣的,眼淚都疼出來了。

  「喝!」

  那婆子心狠手辣,一把捏住她下巴,舉起手裡的湯藥碗便要給她灌下去。

  「砰!」

  千鈞一髮之際,門忽然被人踹開,發出一聲巨響。

  那婆子被驚動,不由回頭看。

  這一看,她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趙元澈身著煙青色圓領襴衫,密紋暗花錦的布料垂墜挺括。他眉目之間似凝了霜雪一般冰冷,難掩冷硬鋒芒。

  姜幼寧瞧見他,繃直的身子軟了下去,強撐著沒有坐倒在地。

  她腦子亂糟糟的幾乎不會思考。卻也知道他來了,她沒事了。

  「世……世子爺……」

  那婆子沒想到,趙元澈這個時候會來姜幼寧院子裡。

  「老奴……老奴是奉夫人之命來伺候姜姑娘用藥的……」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

  滿鎮國公府誰不知道,趙元澈是個鐵面無私,不講人情的?

  即便搬出夫人,世子爺恐怕也不會饒了她。

  好在這碗湯藥並沒有餵下去,也沒人知道這湯藥里有什麼。她最大的罪過就是打了姜幼寧一巴掌,應該罪不至死。

  她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趙元澈並不理會那婆子。

  他的目光只落在姜幼寧身上。

  她昨日躲在那處凍了太久,生病了。

  她衣裳單薄。一張臉兒燒得紅撲撲的,黛眉緊皺著,淚眼汪汪的,嘴唇都乾裂了,呼吸又急又淺。臉頰上還殘留著巴掌印。

  這般模樣,實在是悽慘又可憐。

  叫他想到小時候的她。

  趙鉛華總欺負她,她也是這般模樣。

  他便是在那時,對她動了惻隱之心。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那婆子的臉越發白了。總覺得他的腳步聲,像踩在她心上。

  她驚恐地看著趙元澈。

  趙元澈一眼不曾望她。

  他走上前,俯身一把抱起靠在牆邊的姜幼寧。

  姜幼寧縮在他懷中,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她揪住他衣襟,疲憊的闔上了眸子。她身上又冷又熱,忍不住瑟瑟發抖。

  她這會兒想明白了。

  這婆子是韓氏派來的。因為她拿韓氏貪墨公中銀子的事情威脅韓氏。韓氏這是想趁她病要她命。

  韓氏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那婆子瞧見他們這般親密的情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嘴巴也張大了。

  這……這……世子爺和姜幼寧怎麼可以這麼親近?他們是兄妹啊……

  她看得傻住了,一時竟忘了自己的事。

  趙元澈抱著姜幼寧走回床邊,將她塞進被子中替她掖好被角。

  這才轉過身,看著那婆子。

  那婆子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他連連磕頭:「世子爺,是夫人派奴婢來伺候姑娘的。奴婢心裡都瞧不起姑娘,就對姑娘動了粗,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求世子爺饒了奴婢性命……」

  她一邊說,一邊狠狠抽自己的耳光。

  事已至此,她唯有認錯這一條路可走。

  好在,上京人人都知世子爺是個講理的。

  只是給了姜幼寧一巴掌,她多打自己幾巴掌,這事也就過去了。

  趙元澈緩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母親派你來的?」

  他淡淡問。

  「是,是。」

  那婆子停住打自己巴掌的動作,連連點頭。

  她生怕趙元澈不饒她,對自己下了狠手,抽的自己一張臉紅腫起來,實在難看。

  趙元澈沒有再問別的。

  他俯身,端起她放在地上的那碗湯藥。

  那婆子不知他要做什麼,不由愣愣地看著他。

  「喝掉。」

  趙元澈聲音不高,可身上那股冷意和威嚴,讓那婆子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世子爺,老奴沒病……」

  她慘白著臉拒絕。

  這湯藥加了東西。一喝就會斃命。

  夫人說,讓她快去快回,別被人發現了。

  姜幼寧一死,那就是死無對證。

  她作為姜幼寧的養母,會儘快給姜幼寧辦了喪事。這事也就過去了。

  夫人還說,等辦完這件事就給她足夠的盤纏,放她回老家去頤養天年。

  可偏偏,世子爺這個時候過來了。

  她不想死啊!

  「來人。」

  趙元澈並不與她多說廢話,揚聲招呼。

  「玉衡在裡面?」

  外頭,傳來韓氏聲音。

  床上,裹著被子瑟瑟發抖的姜幼寧睜開了眼睛。

  韓氏派婆子來害她,是不放心這婆子,還是打算等婆子害死她,就殺人滅口?

  不知韓氏許了這婆子什麼好處,哄得這婆子來做殺人的事。

  「主子,國公夫人來了。」

  清流進來傳話。

  他話音才落下,韓氏便走了進來,一臉驚訝:「玉衡,這個時候不應該在宮裡嗎?怎麼在你妹妹這裡?」

  她一臉鎮定,仿佛讓人來毒害姜幼寧這事情根本就不是她吩咐的。

  「夫人,救命!世子爺讓奴婢喝這湯藥,奴婢不想死啊……」

  那婆子卻是個怕死的,看到她進來宛如見了救命稻草,趕忙爬過去抱她的腿。

  「世子叫你喝你就喝。」

  韓氏抽回腿,回頭示意馮媽媽。

  馮媽媽上前接過趙元澈手裡的湯藥。

  「國公夫人,您說什麼?是您讓奴婢來害姜姑娘的,您說讓奴婢動作快一些,別留下痕跡。您還說……」

  那婆子見她這般無情,頓時急了,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就要將她怎麼吩咐的、又許諾了什麼都說出來。

  「胡說什麼?國公夫人要害姜姑娘,又何必等到今日?小時候不知道有多少次下手機會呢!」

  馮媽媽捏住那婆子的下巴,把手裡的碗湊到她嘴邊,給她灌藥。

  這個時候,自然是灌得越快越好。否則,這婆子就要把什麼都說出來了。

  那婆子瘋狂掙紮起來,雙手去推那碗,藥一下撒了一大半。

  馮媽媽手快,還是給她灌了兩口下去。

  趙元澈冷冷看著她們三人。

  姜幼寧亦靜靜看著。她一臉虛弱,連抬眼都覺得累。

  那藥灌下去,不過幾息的功夫,婆子的身子便軟倒下去,躺在了地上。

  只見她眼睛猛然睜大,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她抬手捂著心口,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直到死,她的眼睛都圓睜著,似乎很不甘心。

  姜幼寧看著這情景,原本就瑟瑟發抖,這會兒牙齒更是咬得咯咯作響。

  要不是趙元澈來得及時,這會兒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來人,把這胡言亂語的瘋婆子拖出去。」

  韓氏吩咐一句。

  馮媽媽立刻張羅著找人進來收拾。

  「母親沒什麼要說的嗎?」

  趙元澈目光泠泠,注視著韓氏。

  「我才聽說幼寧病了,就想過來探望。還好我過來了,要不然就被這賊婆子冤枉死了。」韓氏一臉無辜:「我怎會對幼寧下此毒手?那婆子不知被誰收買了,想挑撥我們母女感情。幼寧啊,你可不能上她的當。」

  她朝姜幼寧露出笑意,面上一副慈母之相。

  那婆子已經死了,現在是真正的死無對證。隨便她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她無所畏懼。

  姜幼寧闔上眸子不理她。

  韓氏所想,她清楚得很。

  人已經死了,再說也無用。

  她不想與韓氏廢話。

  趙元澈則一直望著韓氏,默然不語。

  韓氏被他看得心虛,故意語氣輕鬆,含笑道:「玉衡為何一直看著為娘?我是你親生母親,你難道還不信我?」

  「既出此事,我有幾句話,想同母親說。」

  趙元澈又瞧了她片刻,緩緩開口。

  他並不疾言厲色,語氣也同往常一般淡淡的,可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韓氏心不由一緊,面上笑意也沒那麼自然了:「哦?玉衡想說什麼?」

  她按下心頭的緊張。

  趙元澈是她兒子,難道還能為了姜幼寧將她如何嗎?

  她又看了姜幼寧一眼,心中恨意更甚。

  最近總想著貪墨銀子的事,倒是沒想起來姜幼寧勾引趙元澈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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