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扭曲的死法


  「還是我送你走。不過這一次,我就不陪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薛嘉言手腕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傾。

  一滴滾燙的蠟油,如同燒紅的淚珠,精準地滴落在戚少亭的臉上。

  「嗤——」一聲極其細微的、皮肉被灼燙地輕響。

  戚少亭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抖動起來!

  他雙眼驟然瞪大到極限,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裡面布滿了紅血絲和極致的痛苦!他想叫,喉嚨里卻只能發出更加急促、更加嘶啞的「嗬嗬」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困獸。

  薛嘉言的手穩如磐石。她沒有停頓,手腕繼續保持著那個微傾的角度。

  一滴,兩滴,三滴……

  滾燙的蠟油接連不斷地滴落,落在他的額頭、眉心、眼皮、鼻樑、臉頰……蠟油迅速冷卻、凝固,將他的皮膚燙出紅腫,又覆蓋上一層慘白粘膩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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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亭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顫動,而是全身性的、不受控制的痙攣。壽衣下的四肢繃緊又放鬆,喉嚨里的「嗬嗬」聲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微弱。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極度痛苦和恐懼,漸漸變得渙散、空洞。

  薛嘉言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又拿起另一根蠟燭,就著第一根的火焰點燃。

  兩根蠟燭,同時傾斜。

  更多的蠟油,如同無聲的淚雨,更密集地滴落。

  很快,戚少亭的整張臉,都被一層厚薄不均、斑駁醜陋的蠟油覆蓋。

  他喉嚨里細微的「嗬嗬」聲終於徹底消失了。身體的抽搐也慢慢平息下來,最終歸於一片死寂。

  薛嘉言看著棺內那張被蠟油覆蓋、面目全非的臉,心中一片空茫的平靜。

  前世今生,兩輩子的糾葛、怨恨、恐懼,終於隨著這滾燙的蠟油,徹底冷卻、凝固、封存。

  戚少亭,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第二日,薛嘉言以「天氣漸暖,恐屍身有變,且母親妹妹俱病,不宜久停靈柩,令亡者不安」為由,不顧幾個老僕認為停靈三日方合禮數的勸阻,強勢地決定當日封棺下葬。

  欒氏臥病在床,神思恍惚,戚倩蓉也心力交瘁,無力置喙。加之薛嘉言如今是戚家實際的主事人,行事竟出奇順利。匆匆做了簡單的法事,一口薄棺便在一小群神情麻木的下人護送下,抬到了城外一處僻靜的墳地,草草掩埋了事。

  夜黑風高,正是子夜時分。幾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戚少亭的新墳旁。

  「動作快些,藥效快過了,再耽擱下去,就算挖出來也救不活了,白費功夫。」一個低沉的聲音催促道。

  幾人顯然是干慣了這種勾當,手腳麻利,工具齊全。鐵鍬、短鎬齊上,不多時,便將墳土刨開大半,露出了那口杉木棺材。

  一個黑影上前撬開了棺蓋,推開一條縫。

  為首之人正是宋琦,他示意手下將燈籠湊近。昏黃跳動的光暈投入棺內,照亮了裡面的情形。

  宋琦凝神看去,臉上瞬間呈現愕然。

  棺中之人穿著壽衣,雙手姿勢扭曲,十指成爪,死死扣在身側棺木上,仿佛生前經歷了極致的痛苦與掙扎。但這些都不是最令人驚駭的。

  最駭人的是他的臉——整個頭臉,竟被一層灰白的凹凸不平的蠟狀物嚴密封住!

  那蠟油覆蓋了五官,在燈籠光下泛著一種冰冷詭異的光澤,口鼻部位都糊得嚴嚴實實,只在邊緣處能看到被灼燙過的紅腫皮膚。眼睛的部位是兩個被蠟糊住的、微微凸起的輪廓,仿佛死不瞑目,卻連最後的目光都被這層死亡面具禁錮。

  這分明是被活活悶死、燙死的慘狀!

  「這……」宋琦身旁的一個手下倒抽一口冷氣,「怎麼會這樣?」

  宋琦的臉色在燈籠光下變得極其難看。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假死藥的時效,卻萬萬沒算到,戚少亭竟然這麼死了。

  他怕戚家有人盯著沒敢動手,但在此期間還是派人看著呢,確認「屍體」入殮、封棺、下葬,期間除了戚家的主子和下人,並無外人接近靈堂或墳墓!

  戚家只有三位主子——戚少亭的母親欒氏、妹妹戚倩蓉、妻子薛嘉言。按禮,靈堂守夜必須是至親之人……

  難道是這三人中的一個,對戚少亭下了毒手?

  宋琦只覺得一陣頭疼。人死了,不管是誰殺的,對他們來說,計劃徹底失敗了。戚少亭嘴裡的秘密都隨著這層冰冷的蠟油,被永遠封死在這口薄棺里了。

  「頭兒,現在怎麼辦?」手下低聲問道,看著棺中慘狀,也覺棘手。

  宋琦沉默片刻,揮了揮手,「把土填回去,恢復原樣,不要留下痕跡。」

  手下們依言行事,動作更快地將泥土回填,儘量讓墳丘看起來和之前一樣。

  宋琦站在漸漸被掩埋的棺材旁,夜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心中卻是冰涼一片。太后那邊還在等著他的回信,可戚少亭人死了,他還能怎麼辦呢?

  難道他能去質問苗菁或是皇上嗎?

  他什麼都不能問,為今之計也只有派人看守戚家,看看能不能找到戚少亭被關的秘密。

  「走。」宋琦最後看了一眼那座迅速恢復原狀的新墳,轉身沒入黑暗。

  長宜宮內,燭影搖紅,龍涎香裊裊如霧。

  姜玄坐在案前看奏章,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他聲音很輕,卻讓跪在階下的張鴻寶脊背一緊。

  「薛主子好著呢。」張鴻寶垂首,聲音恭謹,「雖披麻戴孝,氣色尚穩,應無大礙。」

  「朕今晚想見她,」姜玄沉吟片刻道,「就去戚家吧。」

  張鴻寶:「老奴這就去安排。」

  元寶胡同,戚府。

  這座不起眼的宅子,黑暗中卻有許多雙眼睛在看著。有姜玄派過去的暗衛,也有不死心想要探究秘密的宋琦派出的人。

  薛嘉言聽拾英說姜玄今夜要來,心有些亂,總覺得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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