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有話快說


  「兒臣請母后安。」姜昕行至階下,端端正正行了禮,笑容溫煦,挑不出半點錯處。

  太后指了指身旁的圈椅:「坐罷。你怎麼也來了這裡?」

  姜昕撩袍落座,動作流暢自然:「今日春光正好,恰逢休沐,便與從前幾位故交出城踏青。路過漱玉山房時瞧見您的鸞駕,兒臣便想著過來請安。誰知到了山房才知您移駕行宮,這又巴巴地趕過來——」

  他抬眼一笑,眸中映著池水瀲灩的光,「可見兒臣一片孝心。」

  太后瞥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是嗎?哀家這幾個兒子裡,就數你最『孝順』。」

  

  這話裡帶著刺,姜昕卻恍若未覺,只含笑望著她,聲音壓低了些:「應該的。兒臣將母后放在心上,自然便想著多孝順些。」

  行宮畢竟不比深宮高牆,四下開闊,春風拂面,連帶著氣氛也鬆散了幾分。姜昕的言辭舉止,似乎比在宮裡時更少顧忌,多了幾分近乎狎昵的隨意。太后不由蹙眉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含著警告。

  誰知姜昕不以為忤,反倒笑得更開懷了些,眼角眉梢都舒展開,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太過明亮坦蕩,竟讓太后一時怔住——她似乎從未見過姜玄這樣笑過。

  太后別開眼,不再看姜昕那張過於明亮的笑臉,只望著池中悠悠遊過的白鷺,淡淡道:「你方才說有舊事要說,是什麼事?」

  姜昕斂了笑意,聲音壓低道:「此事干係重大,兒臣只敢與母后一人說。」

  太后想起上回宮宴,他也是這般遣開沁芳,而後說的那些荒唐言語,心中厭煩頓生,冷哼一聲:「不想說便告退罷。哀家沒閒工夫聽你賣關子。」

  姜昕卻不慌不忙,身子微微前傾,吐出三個字:

  「趙茂才。」

  太后心頭猛地一緊,她倏然轉頭看向姜昕,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凌厲。

  趙茂才是先帝最信任的近身太監,掌管內廷印璽數十年,所有聖旨敕命,都需經他之手用印。先帝駕崩後不足一月,這位忠僕便因懷念先帝悲傷過度引發舊疾而亡。太后當時親自下旨厚葬,賞其家族金銀田宅,做足了體面。

  如今姜昕驟然提起這個名字,想做什麼?

  姜昕迎著她的目光,不退不讓。

  太后側目看了一眼侍立在不遠處的沁芳,聲音冷硬:「退下。帶人走遠些,哀家有事與康王說。」

  沁芳低頭應道:「是。」她轉身,手勢利落,周遭侍立的宮女侍衛悄無聲息地後退,一直退到數十丈外的月洞門外,垂首靜立,確保絕聽不見園中任何聲響。

  直到園中只剩他們二人,太后才冷冷開口:「趙茂才怎麼了?一個忠僕,該賞的哀家都賞了。難道趙家還嫌不夠,求到你那裡去了?」

  姜昕卻不答。他站起身,緩步踱到水邊一叢海棠樹旁,伸手摺了一枝滿是胭脂色花苞的枝條,拿在手中細細端詳,忽而輕嘆一聲:「兒臣早就想贈母后一枝花了。可惜,每次都不是時候。」

  太后蹙眉,沒接話。姜昕這人總是這般,時而正經得可怕,時而又輕狂得讓人無從招架。她摸不透他下一句會說什麼。

  姜昕回頭,見太后依舊端坐如山,不由挑眉一笑:「娘娘與我同庚,生辰還在我之後,正是年輕時候,何必總穿這般老氣橫秋的顏色?」他揚手指向池心,「春日正該鮮活些。您看,那池中水鳥,穿得都比您鮮艷。」

  太后冷冷道:「有話快說,別扯這些。」

  姜昕道:「你過來看看,你看了我就說。」

  太后靜默片刻,見姜昕站在那裡不動,知道這人難纏,只得站起來走到他旁邊,透過枝條看到池裡除了一對白鷺,還有一對鴛鴦,那鴛鴦果然穿著花衣,兩隻在池中追逐,追上後交頸纏綿。

  她猛然醒悟姜昕方才話中的暗指,耳根一熱,忍不住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姜昕見狀,低低笑出聲來。他拿著那枝海棠,走到太后身側,忽然微微低頭湊近,抬手伸向太后。

  男子溫熱的氣息毫無預兆地撲面而來,太后心中警鈴大作,本能地向後疾退一步,厲聲斥道:「大膽!你要做什麼?」

  姜昕的動作頓在半空。他的手虛虛停在太后眼前寸許之處,神情無辜,語氣慢條斯理:「娘娘臉上落了根落睫,就在眼睛邊上。兒臣只是想替您摘下來,省得一會兒揉進眼裡,磨得眼睛疼。」

  他說得坦然,目光清澈,倒顯得太后方才的戒備有些小題大做。

  太后慌忙用指腹在眼周胡亂掃了掃,果然觸到一根細軟的落睫。她心頭微松,正待重整神色追問趙茂才之事,眼前的光線卻陡然一暗——

  姜昕已一步欺近身前,近得幾乎鼻息相聞。她甚至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雙臂便已被他猛然展開的懷抱緊緊箍住!

  「大——」太后驚怒交加,才吐出一個字,唇上便是一熱。

  姜昕竟用嘴堵住了她的呵斥。

  生平第一次被男子如此輕薄,太后腦中「嗡」的一聲,羞憤與暴怒瞬間炸開。她拼命掙扎,雙手被他鐵鉗般的手臂牢牢鎖在身側,動彈不得,便屈起膝蓋欲頂,卻被姜昕早有防備地側身避開。混亂中,她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跺向他的腳背!

  「唔……」姜昕悶哼一聲,額角青筋驟然暴起,痛楚讓他呼吸一滯,可箍住她的雙臂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他趁著她因用力而微微張嘴的瞬間,竟輕輕咬住了她的下唇,喉間滾出壓抑的啞聲:「我不怕疼……」

  他並沒有用力,卻還是激起了太后骨子裡的狠勁。她不再試圖掙脫,反而在他又一次湊上來時,用盡全力反咬回去!

  這一口毫無保留,利齒瞬間刺破皮肉。姜昕的嘴唇破了,溫熱的血湧出,沿著兩人的唇縫溢出來。

  可姜昕卻像感覺不到痛楚,呼吸越發急促滾燙,竟將那血腥強硬地渡入她口中。鐵鏽般的味道充斥口腔,混合著他灼熱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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