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他可真膽大


  春風依舊和暖,可太后只覺得周身發冷。她不由自主地,又瞥了一眼海棠花從。

  終於,林良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遊廊入口。他快步上前,抱拳沉聲道:「啟稟太后娘娘,約莫兩刻鐘前,皇上便已醒來。聽聞娘娘在花園等候,皇上便命臣等不必跟隨,獨自往花園來了。」

  太后的心猛地一沉。

  林良繼續道:「皇上進入花園後,大約停留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從原路出來了。隨後便命人備車,起駕離開了行宮。」

  「離開了?」太后豁然轉身,盯著林良,「皇上來了花園?哀家為何未曾見到?」

  林良垂首,語氣平穩無波:「回娘娘,皇上是從小書房那邊的北入口進來的。」他抬手指向一片青翠的竹叢,「便是從那裡轉過來的。」

  太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驟然竄起。

  北邊入口,與她方才和姜昕糾纏廝鬧的地點,僅隔著十數丈的距離,中間錯落著幾叢開得正盛的迎春花和一座嶙峋的假山。若有人從竹叢後轉出,未必能聽到她和姜昕的對話,卻可以將她與姜昕之間那不堪的一幕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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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當時,正背對著那片竹林,面對著南邊的姜昕,心神俱亂,根本無從察覺背後的動靜。

  皇帝看到了?他看到了多少?聽到了多少?

  「回宮。」太后平靜說道。

  太后的鑾駕終於駛離行宮正門,林良才敢將緊繃的脊背鬆了松,掌心早已沁出薄汗。他目送鑾駕消失,快步穿過抄手遊廊,直奔暖芳閣。

  「太后娘娘走了?」柳千茉問道。

  「走了,鑾駕剛出正門,不知是回了京城還是去了漱玉山房。」

  林良躬身回話,懸著的心徹底落地,隨即忍不住好奇追問,「娘娘,您怎麼知道這麼回話,太后娘娘就會走呢?」

  柳千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下心頭的亂緒,語氣平靜道:「她是太后,是皇上的母后,身份尊貴,最是看重體面。被兒子撞見與藩王在園中私纏,她身為太后的威嚴何在?這般情景下,自然是急著脫身,不敢再多留。」

  林良點頭稱是:「還是娘娘想得周全!我在牆頭蹲了半晌,雖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什麼,但瞧著太后娘娘一開始推搡掙扎,後來竟也軟了身子靠在石欄上,莫不是也不是全然不願意?」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獵奇與揣測。

  「啪」的一聲,柳千茉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冷得像冰:「胡說八道什麼!」林良被她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連忙躬身噤聲。

  柳千茉緩了緩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你今日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趕緊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忘了!」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今日這事事發突然,你立刻去行宮上下所有人,誰敢多嘴議論一句,立刻杖斃!萬不可泄露半點風聲,否則這行宮裡大家都得小命不保。」

  「下官知道了!下官這就去吩咐,定讓所有人都閉緊嘴巴!」林良心頭一凜,不敢再怠慢,連忙應聲。見柳千茉神色稍緩,他又補了一句,「娘娘放心,下官早在太后鑾駕動身前,就已經派了人快馬去給皇上遞信了,想必此刻消息已經在路上了。」

  柳千茉微微頷首,揮了揮手讓他退下。閣樓內重歸寂靜,她走到窗邊,心中也在懷疑,康王為何敢如此行事?他不怕被人知道嗎?這可不是小事。

  與此同時,距離楓林苑不遠的一處隱秘宅院,卻透著與行宮截然不同的溫情。姜玄正攬著薛嘉言靠在軟榻上,錦被半掩,方才繾綣纏綿的餘溫仍縈繞在彼此周身。

  自從戚家被人暗中盯上,姜玄便深知青瓦胡同已非絕對安全,命張鴻寶在京城內外備了好幾處隱秘宅院,專供他與薛嘉言相見。

  兩人數日未見,相思如潮,此刻依偎在一起,連呼吸都帶著親昵。薛嘉言指尖輕輕撫過姜玄的下頜,觸到他略顯消瘦的輪廓,忍不住嘆息一聲:「我聽說先帝祭祀大典就快開始了,朝中諸事繁雜,你怎麼還有時間出來?」

  姜玄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手臂將她摟得更緊,眼底滿是溫柔:「祭祀的事有禮部與太常寺打理,自有人安排妥當。今日本是來拜訪一位長輩,順道讓人把你接出來見一面,好想你。」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說這樣的話,很自然就說出口。

  薛嘉言抬手撫著他的臉頰,指腹划過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滿心都是疼惜:「你都瘦了,可見這陣子是真的忙壞了。朝中的事再多,也要注意身體,做不完的奏章明日再批就是了,別總熬夜,身子哪裡吃得消。」

  她認識姜玄兩世,深知他勤勉至極每日奏章必親自批覆完畢,絕不肯留到次日,時常熬到深夜,睡兩個時辰便起來上早朝,這般操勞,身子怎能不虧。

  姜玄捉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指尖親了親,聲音帶著幾分繾綣後的沙啞:「知道了,都聽你的。你懷著身孕,更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許胡思亂想,也不許累著,有什麼事都交給我來辦。」

  兩人依偎著說了些閒話,多是薛嘉言叮囑他注意飲食起居,姜玄耐心聽著,偶爾應和幾句,內室里滿是歲月靜好的暖意。片刻後,姜玄想起甘松方才的稟報,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輕聲問道:「對了,甘松說他派人去接你時,你臉色不大好看,像是有心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跟我說說,別憋在心裡。」

  薛嘉言身子微僵,眼底有複雜與難堪。她沉默了片刻,心知姜玄心思縝密,就算自己此刻不說,他派去查探的人也遲早會摸清真相,不如自己親口說出。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開口:「是我父親……他在外養了外室,那女子還給他生了個兒子,如今已經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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