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情分有限


  太后聞言,眉頭緊緊蹙起,臉色愈發難看。姜玄所說的這些事,她並非全然不知,只是在她看來,這些都只是小事,不過是宋襄一時疏忽,或是宋家子弟年少輕狂,算不上什麼大錯,姜玄可以小懲大誡,但不應該罷免他的禁軍統領之職。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辯解。

  姜玄看著她語塞的模樣,眼底的嘲諷更甚,語氣依舊冰冷:「朕罷免宋襄,並未將他一貶到底,反而給了他五城兵馬司副手的職位,依舊讓他手握一定的權力;宋止卸去兵權,朕也給了他奉國伯的爵位,賞賜了無數金銀珠寶,保他一世榮華富貴,太后,你還覺得不足嗎?你還要朕怎麼做,才算對得起宋家?」

  太后沉默了許久,臉色蒼白如紙,手腕上的疼痛依舊清晰,心底的怨憤與不甘,卻絲毫未減。半晌,她才抬起頭,看著姜玄道:「禁軍不是宋家的人,哀家心中不安!只有宋家才會一直忠於皇上……」

  姜玄字字冰冷:「朕心安,就行了。這天下,是朕的天下,禁軍,是朕的禁軍!」

  太后定定地凝視著姜玄,目光緊緊鎖在他成熟英俊的臉上,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數年前的模樣。

  那時的姜玄,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皇子,對她言聽計從,對宋家百般依賴,哪怕是一件小事,都會小心翼翼地向她請示,那般溫順,那般恭敬,可如今,他身居高位,羽翼豐滿,卻早已忘了初心,忘了所有的恩情,變得冷漠、多疑、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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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聲音沙啞質問:「所以現在,皇帝已經與哀家離心了,是嗎?」

  姜玄道:「朕感念太后娘娘與宋家當年的幫扶之情,從未有過半分忘懷。這些年,朕自問從未對不起宋家,能給宋家和太后的榮耀、恩寵、富貴,也都一一給了。但太后娘娘,人要學會知足,莫要得寸進尺。」

  太后聞言,臉色瞬間變幻不定。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姜昀的模樣,與姜玄的冷漠狠絕截然不同,姜昀一貫是溫柔又霸道的。這麼多年,無論她如何冷淡他、拒絕他,從未給過他一次好臉色,他卻依舊把她放在心上,甚至在臨死之前,他都沒有半句怨言,還把觀星台留給她,那是他能給她的,最後的溫柔與念想。

  反觀姜玄,她傾盡宋家之力,將他從冷宮中接出來,殫精竭慮輔佐他登基,為他鋪路搭橋,為他平定叛亂,她耗盡心血,換來的卻是他的猜忌、疏離與冷漠。

  「姜玄,你不會真以為你是天命所歸吧?你以為那份傳位詔書,真是先帝授意的嗎?是哀家……」

  「朕知道,所以朕說了,感念太后與宋家的幫扶之情。」

  姜玄打斷了她的話,平靜說道

  太后猛地向前一步,怨毒地看著姜玄,「姜玄,你知道我的手段……」

  姜玄抬眸,目光掃過太后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語氣輕淡卻字字誅心:「知道,您儘管使。太后須知,人與人之間的情分,從來都是有限度的。」

  「你這是要跟宋家和哀家決裂?」太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死死盯著姜玄,她不敢相信,自己一手輔佐起來的皇帝,竟然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姜玄緩緩說道:「朕並無此意,一切,只看太后如何行事。」

  說完這一句,姜玄不再看太后一眼,轉身徑直朝著寢殿門外走去

  太后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萎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眼底的怒火與不甘,漸漸被無盡的悲涼與絕望取代。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燭台里,那支蠟燭已經快要燃盡,燭火微弱,搖曳不定。

  太后的耳畔,又一遍遍迴響著姜玄剛剛說過的話,那句「人與人的情分是有限的」,他們之間的情分,當真如眼前這燭火一般要被燃盡了嗎?

  太后心底的悔恨與怨憤,幾乎要將她淹沒。從當年將他從冷宮中接出來,到如今,整整七八年的時間,她殫精竭慮,嘔心瀝血,為了他,為了宋家,能做的,她都做了,不能做的,她也拼了命去做,可最後,她換來的,卻只有這樣一句冰冷刺骨、涼薄無情的話。

  太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長樂宮,她感到太陽穴一陣陣脹痛,人也昏沉得厲害。

  沁芳帶人服侍著太后換了衣裳,沐浴更衣,躺在榻上,太后才覺得好了一些,整個人你似乎被抽走了精氣神,閉上眼睛不想再動。

  與此同時,長樂宮的偏殿裡,宋靜儀幽幽醒轉過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有些茫然,愣了片刻,才緩緩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偏殿的軟榻上。

  宋靜儀心頭一慌,她連忙撐著身子坐起來,透過隔扇瞧見宮女竹影正在小心翼翼地收拾著桌上的茶盞,便開口詢問:「竹影,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我怎麼在這裡睡著了?太后娘娘呢?她在哪裡?」

  竹影聽到聲音,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身,對著宋靜儀躬身行禮回道:「啟稟靜妃娘娘,子時過半了。太后娘娘已經歇下了,剛才沁芳姑姑過來吩咐過,說娘娘您醒了之後,不必去同太后娘娘道別,直接回鍾粹宮就行了。」

  宋靜儀輕輕哦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緩解心底的不安。

  她心底滿是疑惑與自責,不明白自己今晚為何會這麼困,怎麼就在偏殿睡著了,而且一睡就睡到了子時過半,這般失態,實在是不合規矩。

  宋靜儀緩緩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卻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她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衣袖,湊近鼻尖輕輕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那香氣有些熟悉,像是是太后平日裡最常用的薰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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