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會會她


  福運糧行前的青石板上,重新排起了一條望不見尾的長龍。

  百姓們扶老攜幼,提著布袋,安安靜靜地依次上前糴米。

  忽蘭兒立在街角檐下,抱著臂看了片刻熱鬧,見薛嘉言轉身消失在糧行門內,他的興致漸漸淡了,只覺市井喧囂無趣,懨懨地收了目光。

  「逛得乏了,回四夷館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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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便走,回到四夷館,左右無人,忽蘭兒才壓低聲音對身側的赤那吩咐,語氣冷而利:「讓咱們的人,去仔細打聽那位薛氏的過往,入夜之前,盡數稟告於我。」

  戚家這幾年接連出事,早已鬧得四鄰皆知,街談巷議,根本藏不住半分,要打聽實在不難。

  更何況薛嘉言與當今皇帝的私情才剛暴露不久,滿城風雨未歇,正是最新鮮的談資,上至深宅內院,下至販夫走卒,都能嚼出幾分細節來。

  探子回報得極快。

  當忽蘭兒聽聞薛嘉言那位入贅的夫君,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為了伺候公主不得不服藥支撐,到最後連藥都催不起時,他忍不住仰天長笑,笑聲放肆又張揚。

  「原來是個廢物!怪不得那薛氏要同皇帝攪到一處去。」他笑罷,輕蔑地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草原男兒的倨傲,「大兗這位皇帝,想來也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哪裡比得上咱們草原男兒雄健!」

  身旁的阿勒坦聞言,立刻湊上前來,對著忽蘭兒擠眉弄眼,語氣促狹:「台吉,您莫不是看中那寡婦了?以您的手段,天底下哪個女子拿不下?」

  赤那卻臉色一緊,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憂心忡忡勸阻:「台吉,萬萬不可輕舉妄動。中原女子與咱們草原不同,最重貞節,講究從一而終。萬一那薛氏性子剛烈,被您逼得尋了短見,咱們此番前來的和談大事,可就全毀了!」

  阿勒坦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意:「毀什麼?她都已經跟大兗皇帝苟且到一處了,早就沒什麼從一而終可言!咱們台吉,在草原上便等同於他們的皇帝,她一個婦人,能先後伺候兩位『帝王』,該是她的福氣,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這番話正戳中忽蘭兒的心思,本就按捺不住的心思瞬間被撩撥得火熱,一股燥熱自心底竄起,蔓延四肢百骸,眼神也變得灼熱起來。他看向赤那問道:「你可知她住在何處?」

  赤那心頭一緊,連忙應聲:「知曉,在元寶胡同。可台吉,您想想——那薛氏如今是皇帝的人,這般美貌嬌娘,陛下怎會放心讓她獨居在外?必定派了重兵把守。咱們明日還要入宮面聖商談和談,此刻千萬不能去惹禍上身啊!」

  忽蘭兒皺著眉思忖片刻,覺得赤那所言的確在理,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躁動,只覺滿心興頭被潑了冷水,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罷了罷了,先顧著和談。等大事了結,我再想法子,會一會那位小寡婦。」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吳舒進來,對著忽蘭兒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為難:「台吉殿下,陛下今日龍體欠安,唯恐染病風傳給台吉,有礙和談,故此特命下官前來通傳——入宮見面之事,暫且延後幾日。」

  吳舒本以為忽蘭兒會勃然大怒,畢竟草原人性子暴烈,被這般搪塞,少不得要發作。

  可出乎意料的是,忽蘭兒非但沒有動怒,臉上那點未盡的煩躁反而一掃而空,竟隱隱透出幾分如釋重負。

  吳舒正暗自詫異,摸不透這位台吉心思,忽蘭兒已然不耐煩地擺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知道了,就這樣。」他語氣淡淡,不帶半分波瀾,「等你們陛下身子好了,你再來通知我便是。」

  吳舒躬身告退,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赤那臉上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語氣里滿是擔憂與警惕:「台吉,這皇帝怎麼會突然病了?會不會是故意託詞拖延時間,暗地裡在策劃什麼陰謀,想對咱們不利?」

  忽蘭兒正斜倚在鋪著狐裘的坐榻上,手中把玩著一脖子上的狼牙吊墜,聞言抬眸,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笑意,語氣慵懶,帶著篤定:「慌什麼?我早有耳聞,這位大兗皇帝,自小就在冷宮裡長大,吃不飽穿不暖,身子骨定然生得瘦弱不堪,這般時節染病,本就是常有的事,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早已玉化的狼牙,眼神沉了沉,語氣愈發堅定:「諾敏帶兵的本事,我還是放心的。先前那個中原的探子不是回報說,朱同濟已經病得油盡燈枯、命不久矣?沒有朱同濟在一旁礙事,雙河口的防線穩如泰山,咱們根本不必擔心後方出亂子。」

  赤那心中的疑慮稍稍散去幾分,可眉頭依舊沒有舒展,又追問道:「那宋鬱林呢?他手握重兵,向來心思深沉,會不會趁機派兵增援雙河口?此人手段狠辣,可不好對付啊。」

  忽蘭兒嗤笑一聲,緩緩坐直身子,眼底閃過一絲桀驁:「宋鬱林是不好對付,可你忘了,土默特部的蘇赫巴難道就好惹?那傢伙性子比狼還烈,早就覬覦中原的土地了。我早就讓人傳了話給蘇赫巴,許他戰後分一杯羹,有他在一旁牽制宋鬱林,宋鬱林自顧不暇,哪裡敢貿然出兵增援?」

  赤那聞言,低頭思忖了片刻,細細琢磨著忽蘭兒的話,越想越覺得在理,心頭的巨石終於落了地,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對著忽蘭兒躬身道:「台吉思慮周全,是屬下多慮了。」

  忽蘭兒擺了擺手,臉上的慵懶又漫了上來,方才被壓下的躁動再次翻湧,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既然皇帝病了,見面也延後了,左右無事,不如……今夜就去會會那位薛氏小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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