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養虎


  姜玄取出一枚狼牙吊墜,輕輕抬手,手腕一揚,狼牙便帶著一道弧線,穩穩地朝忽蘭兒飛去。

  「拿回你的東西。」

  忽蘭兒抬手,穩穩接住了那枚狼牙,攥緊了,轉身大步離去。

  待忽蘭兒的身影徹底消失,梁丘峙才上前一步,躬身低聲道:「陛下,真要放他回去?忽蘭兒性情兇悍,今日放他回去,日後恐成大患。」

  姜玄道:「放他回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布日古德好戰嗜殺,野心勃勃,哈兀真又偏心親子,兩人聯手,必定不會容忽蘭兒活下去。放忽蘭兒回去,才能讓朵顏部陷入內亂,讓他們父子與忽蘭兒狗咬狗,互相牽制,消耗朵顏部的實力。他們內亂一日,我大兗邊境便安穩一日,這比我們親自出兵圍剿,要省力得多。」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55.ⒸⓄⓂ

  梁丘峙聞言,依舊有些擔憂,又道:「臣以為,忽蘭兒比布日古德難對付,若是他能穩住局面,重新掌控朵顏部,日後必定會捲土重來,到時候,依舊是我大兗的隱患,只怕是養虎為患啊。」

  姜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你放心,與虎為敵,總比與一群鬣狗為敵痛快些。」

  姜玄沒說,苗菁早已派人潛入朵顏,挑撥部落貴族內鬥,忽蘭兒回去之後,必定腹背受敵,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他根本沒有實力再犯大兗邊境。

  另一邊,忽蘭兒帶著赤那、阿勒坦等親信,火速出了四夷館,一路疾馳,很快便出了京城城門。

  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轉頭望向身後高聳的城牆。

  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刺骨涼意,忽蘭兒眼底的不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鬥志與倔強。

  他忽然覺得,這趟京城之行,並沒有白來——他原本以為姜玄是個養尊處優的弱雞,可今日一番對峙,他才真正看清這個與自己同歲的大兗皇帝,冷靜、狠厲、心思縝密,掌控全局,與他想像中截然不同。

  這份認知,沒有讓他氣餒,反而讓他愈發揚起鬥志。他在心底暗暗發誓:姜玄,總有一日,我會整頓朵顏部,帶著草原鐵騎,再次南下,與你再斗一斗,看看究竟是誰,能笑到最後!

  忽蘭兒狠狠甩了甩馬鞭,大喝一聲,駿馬揚蹄,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塵土之中。

  忽蘭兒一走,姜玄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周身的緊繃感瞬間消散,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他叫來苗菁吩咐道:「派一隊暗衛,沿途跟蹤忽蘭兒,密切關注他的動向,以及朵顏部的局勢,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另外,傳朕旨意,命朱同濟、史方聯手,趁朵顏部內亂之際,儘快收復雙河口等邊境要地,加固邊境防禦,絕不能給朵顏部任何反撲的機會。」

  安排好軍政要事,姜玄便即刻趕往薛家看望言言。

  薛家內院的臥房裡,燭火昏黃,薛嘉言依舊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垂落,整個人已經被燒成了淡粉色。

  雖遵醫囑喝了湯藥,可她身上的高熱卻始終沒有退去,額頭依舊滾燙,呼吸也有些急促,每一次起伏,都看得呂氏心頭髮緊。

  呂氏雙眼布滿血絲,自女兒出事以來,她便沒敢合過眼,一直守在女兒身邊,恨不能讓太醫一刻鐘就來診一次脈。

  窗外的天色漸漸轉暗,呂氏又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額頭,指尖觸到滾燙的溫度,她的心又猛地一沉,難掩急切問道:「王太醫,她怎麼到現在還沒醒啊?」

  王太醫連忙上前,再次為薛嘉言搭了搭脈,緩緩解釋道:「夫人莫急,主子服用的湯藥中,本就添加了安神助眠的藥材,她睡得久一些,是正常的調理反應,應該也快要醒了。」

  呂氏聽著太醫的話,雖依舊心有不安,卻也知道急無用,只能強壓下心底的焦灼,輕輕點了點頭。

  薛嘉言人在夢中,重新踏足了皇宮。

  四周薄霧繚繞,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寒氣,一縷一縷,纏著她的腳踝,纏著她的手腕。

  明明是金碧輝煌的宮殿,不知怎麼,竟像是褪了色。

  紅的不是紅,是暗沉的血色。金的不是金,是昏黃的燭光。那些她熟悉的飛檐、廊柱、琉璃瓦,全都灰濛濛的。

  昏暗的。

  冷寂的。

  像是陰曹地府。

  薛嘉言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回到了皇宮裡。

  她只想走,快點走,走出這座宮殿,走出這片陰霾。

  可她的腿,像灌了鉛。她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艱難地往前走。

  忽然——

  「娘娘!娘娘!……」

  前方傳來急促的喊聲。

  薛嘉言抬起頭,薄霧裡,走出來兩個人。

  竟是太后和她身邊那個叫沁芳的女官。

  太后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鳳袍,走在前面,臉上沒有表情。沁芳跟在後面,神色焦急,像是在勸說什麼。

  薛嘉言莫名地想躲。

  不知道為什麼,她很怕太后,從心底里怕。

  可她發現自己動不了,像是被定住了一樣,怎麼也抬不起來腳。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越走越近。

  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娘娘,您別生氣,薛氏只是個玩物罷了……」

  沁芳的聲音,低低的,焦急的。

  「玩物?」

  太后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目光陰冷。

  「你的意思,是哀家連個玩物也比不上嗎?」

  沁芳嚇得連忙解釋。

  「娘娘,薛氏怎麼能跟您比。她不過是戚大人往上爬的梯子。陛下還年輕,他總有一日會明白您的心意……」

  薛嘉言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太后為何要跟她比?

  她是陛下的外室。

  太后是陛下名義上的母親,是大兗朝尊貴的太后娘娘。

  跟她比?豈不是自降身份?

  可太后那句話,像是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

  「連個玩物也比不上……」

  什麼意思?

  她來不及細想。

  腳步聲越走越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