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深宮舊事


  「這件事應該是太后娘娘幫著忽蘭兒做的……甘柏應該被買通了,還有那匹驚馬,外金水河裡有人——」

  薛嘉言越說越急。

  姜玄輕聲打斷了她:「言言,別著急,我都查到了。」

  姜玄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你別費這麼多心神。眼下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那些事,有我。」

  薛嘉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靠在姜玄懷裡。

  「好。我聽你的。」

  姜玄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乖。原諒我,是我沒保護好你,這件事絕不會重演。」姜玄鄭重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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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真,太后娘娘真的是為了靜妃娘娘,才這樣陷害我嗎?」薛嘉言聲音有些虛弱,她總感覺這事著實蹊蹺,太后娘娘前世今生對她的態度都很奇怪。

  加上之前做的那個奇怪又逼真的夢,讓薛嘉言更加忌憚太后。

  姜玄無法言說這件事,只能低低回道:「她在宮裡待得太久,已經是個瘋子,瘋子做事,常人是無法理解的。」

  薛嘉言道:「可她再瘋,也不該跟忽蘭兒聯合,此事若成了,我固然丟臉,陛下的顏面也掃地了。」

  姜玄大約能猜到太后的目的,一是可以毀了薛嘉言,二來可以拉攏忽蘭兒,三來宋鬱林已經將吐默特部壓制住,再次挑起戰爭,宋鬱林便可增援,順理成章接管萬全右衛。

  只不過,他是不會讓她得逞的。

  長樂宮,殿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可宋靜儀的手,冷得像冰。

  太后靠在軟枕上,眼睛盯著帳頂,一動不動。

  地上的絨毯已經換了新的。墨綠色的,花樣是纏枝蓮紋,是新從庫房裡取出來的。

  可那灘血的腥氣,似乎還瀰漫在宮裡,怎麼都散不掉。

  太后已經一日一夜不吃不喝了。

  她就這麼躺著,眼睛睜著,盯著帳頂,不知道在看什麼。

  宋靜儀坐在床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能靜靜地陪著。

  太后忽然開口了。

  「沁芳……」

  聲音沙啞,像是從很遠很深的地方傳來的。

  宋靜儀連忙湊近。

  「娘娘,您要喝水嗎?臣妾伺候您。」

  太后轉過頭,看著她。

  那目光,空洞了一瞬。

  然後她低低地說:

  「哦,沁芳不在了……」

  宋靜儀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不是害怕。

  是那種說不清的、悶悶的難受。

  「你知道沁芳跟了哀家多少年嗎?」

  宋靜儀愣了一下。

  「臣妾……不知。」

  太后看著帳頂,眼神變得很遠。

  「十七年。」

  她的聲音里,有一絲顫抖。

  「哀家十三歲那年,母親把她調到我房裡伺候。從此,她便陪著我。」

  她頓了頓。

  「十七年。她看著哀家從小姑娘,變成皇后,變成太后。她陪著哀家熬過先帝那些年,熬過姜玄登基那些年,熬過這深宮每一個寂寞的夜……」

  太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奇怪的神情。

  像是在回憶什麼。

  宋靜儀不敢說話。

  只是靜靜地聽著。

  「初進宮那晚,沁芳看出來我不想侍寢。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端來了一碟子花生酥。」

  宋靜儀愣住了。

  太后繼續道:

  「那晚,先帝來了。」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飄。

  「他已經五十三歲了。病了好多年,頭髮斑白,整個人……有股祠堂的味道。」

  宋靜儀覺得這個形容很怪。

  可莫名的,又覺得很貼切。

  祠堂的味道。

  那種陳舊的、陰冷的、帶著香火和朽木的味道。

  她幾乎能想像出一個帶著祠堂味道的老男人的樣子。

  太后繼續道:

  「哀家嚇得渾身發抖。他坐在床邊,笑著伸手,說『別怕,姑夫不吃人』。」

  她頓了頓。

  「他的手,又干又皺,像枯樹皮。他脫了華貴的龍袍,露出裡面……松垮的肉。」

  宋靜儀的臉色,微微發白。

  太后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

  「哀家看著他的身體,胃裡翻湧,直犯噁心。」

  宋靜儀的手,攥緊了。

  太后繼續道:

  「可他是皇帝。他要臨幸誰,誰就得躺下。哀家不敢動,拼命忍著噁心,想著……閉著眼睛等待著。」

  她頓了頓。

  「就在那時候,哀家的皮膚突然開始發癢。」

  「很快,起了疹子。一片一片的,紅紅的,癢得受不了。」

  宋靜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后看著她,目光幽深。

  「先帝便沒了興致,拂袖而去。」

  宋靜儀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她在想,倘若她也遇到一樣的境遇,她會怎麼選。

  太后繼續幽幽道:「可哀家不能一直起疹子。」

  「沁芳便去尋了個調教好的清倌人,想法子送到先帝枕邊去……」

  宋靜儀的眼睛,猛地睜大。

  清倌人?

  送到先帝枕邊?

  她不敢往下想。

  太后看著她那張驚恐的臉,笑意更深了。

  「怎麼?怕了?」

  宋靜儀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確實怕。

  太后敢說,她都不敢繼續聽下去了。

  可太后沒有停。

  「她們知道怎麼伺候男人,知道怎麼讓男人離不開她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先帝本就身子弱,被她們一折騰,更弱了。走幾步就喘,說話喘不上氣,晚上睡不著,白天沒精神——」

  她忽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詭異,在寂靜的殿內迴蕩。

  「沒撐幾年,果然死了。」

  宋靜儀的臉,已經白得像紙。

  太后看著宋靜儀驚恐的臉,她忽然收了笑,沒有繼續說舊事。

  「往後,再也沒有像沁芳這樣知我懂我的人了……」

  宋靜儀看著她,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

  她心裡有些酸。可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沁芳已經死了,不可能再活過來。

  她只能靜靜地陪著她。

  太后忽然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空洞正在一點一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奇怪的光。

  「靜儀。」

  宋靜儀連忙應道:「臣妾在。」

  「你愛讀書,應該知道中山狼的故事吧?」

  宋靜儀愣了一下,點點頭。

  「臣妾知道。」

  太后道:「中山狼忘恩負義,可最終並沒有得到好報。被東郭先生和老人,設計打死了。」

  太后話中的冷意像是能穿透人心,教人膽寒:「既然狼子野心不知收斂,哀家自然也有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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