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面目猙獰


  眼前的女子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一雙極好看的眉眼,遠山黛眉,眉形纖細柔和,襯得一雙眼眸愈發清澈溫潤。

  大約是前些日子病了一場,她的身子尚未完全復原,整個人看著比從前清瘦了些許,面色帶著淺淡的病后蒼白,卻不顯孱弱,反倒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溫婉氣韻。

  宋靜儀心底暗自思忖,原來陛下放在心尖上的,竟是這樣的女子。

  她不自覺地將薛嘉言與自己、與太后暗自比照,論容貌皮相,她自認自己與薛嘉言不相上下,皆是閨閣中的上等容貌;而太后的風姿卓絕,氣度雍容,即便比自己年長十二歲,那份獨有的美貌,依舊在自己之上。

  三者差別皆在氣度上,薛嘉言身上有一種格外沉靜、讓人安心的氣質,像春日裡溫和的溪水,潤物無聲,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

  宋靜儀暗暗想著,若不是兩人身份尷尬,一個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一個是太后娘家侄女、姜玄名義上的妃嬪,她或許也想和薛嘉言做個朋友。

  薛嘉言並未在意宋靜儀的打量,待兩人走近,她屈膝斂衽,行標準的相見之禮,身姿端正,語氣謙和,恰好打破了宋靜儀的思緒:「妾身薛氏,給太后娘娘、靜妃娘娘請安,娘娘千歲萬安。」

  阿滿緊跟著薛嘉言的動作,規規矩矩地彎腰行禮,聲音清脆又乖巧:「阿滿給皇祖母請安,給靜妃娘娘請安。」

  太后與宋靜儀的目光,齊齊落在阿滿身上,原本嚴肅的神色都柔和了下來,嘴角不自覺勾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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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宮寂寥,阿滿是如今宮中唯一的皇子,生得粉雕玉琢,兩人平日裡本就十分疼愛他,時常趁著姜玄上朝之時,前來長宜宮探望,看著眼前規矩行禮的小傢伙,滿心都是喜歡。

  姜玄也並未阻攔,一來不願薄了太后的顏面,傳出去不好聽,二來也知曉兩人對阿滿並無惡意,只是單純疼愛;可他也暗中留了心眼,特意叮囑宮人侍衛嚴加看管,定下規矩,阿滿除了長宜宮內,半步都不許踏出殿門。

  太后朝著孩子伸出手,語氣放得格外柔和:「阿滿乖,不必拘謹,快到皇祖母這兒來,讓皇祖母好好抱抱。」

  阿滿雖小,卻也懂得察言觀色,先抬眸看了一眼身側的薛嘉言,見薛嘉言微微頷首,默許他上前,小傢伙才放下心,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邁著小短腿,歡快地撲進了太后的懷裡。

  太后穩穩接住軟乎乎的小身子,抱著阿滿轉身坐好,臉上的笑容徹底舒展開,眉眼間的威嚴都淡了不少。

  她吩咐了一聲,立刻有宮人捧著數個精緻的漆木托盤走進殿內,將太后特意提前備好的新年賞賜一一擺上桌案:華貴的織錦小襖、繡著百獸紋樣的披風、象牙雕刻的小玩具、裝訂精美的啟蒙書本,還有各式精巧的蜜餞點心,林林總總擺滿了整張桌子,看得人眼花繚亂。

  太后抱著阿滿,柔聲說著哄逗的話語,宋靜儀則站在一旁,適時說幾句乖巧湊趣的話,順著太后的心意誇讚阿滿懂事可愛,兩人圍著阿滿說話,自始至終,都沒有轉頭看薛嘉言一眼,仿佛她是殿內無關緊要的擺設,刻意將她冷落在一旁。

  薛嘉言靜靜站在原地,身姿端正,神色平靜淡然,沒有半分難堪窘迫。

  前世她受過比這難堪百倍的冷落,這點刻意的無視,於她而言不過是小事一樁,根本不值一提。

  沒過多久,太后拿起桌上一件繡著福壽紋樣的錦緞小襖,料子華貴,紋樣精緻,她拿著小襖在阿滿身上比劃,笑著開口:「咱們阿滿新年穿這件,華貴喜慶,最配你的身份,保准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話音剛落,阿滿忽然側過頭,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站在一旁的薛嘉言,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孩童獨有的執拗與認真,奶聲奶氣地大聲說道:「不要這件!娘已經給我做了新襖,是娘親手一針一線做的,軟軟的很舒服,阿滿新年就要穿娘做的!」

  這一聲「娘」,如同驚雷,瞬間打破了殿內的平和。

  太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緩緩收斂,原本柔和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錦緞小襖,終於將冰冷的目光投向薛嘉言,眼神里寒意與怒意,厲聲質問:「薛氏,你算什麼身份,竟敢讓堂堂皇子,稱呼你為『娘』?!」

  薛嘉言語氣聽著好像溫和,實則並不誠懇:「太后娘娘息怒,是妾身的錯,還請娘娘恕罪。」

  太后如何聽不出她的敷衍,又喝了一聲:「放肆!」

  阿滿年紀小,從未見過皇祖母如此凶的樣子,頓時嚇得小臉發白,立刻從太后膝頭跳了下來,飛快奔到薛嘉言身前,緊緊抱住她的小腿,嘴裡帶著哭腔,不停嚷著:「不怪娘親!是阿滿自己要叫娘的!皇祖母不要凶,不要怪我娘!」

  看著阿滿這般維護薛嘉言,太后心底的怒火燒得更旺,氣得胸口微微起伏,怒視著薛嘉言,話語刻薄尖銳:「孩子年幼無知,分不清尊卑貴賤,你也跟著糊塗嗎?你是什麼東西?真當做了陛下的枕邊人,就能蹬鼻子上臉,忘了自己的出身了?」

  宋靜儀站在一旁,徹底驚住了,滿心都是錯愕。

  在她的印象里,姑母太后素來威嚴持重,性子沉穩,平日裡話不多,待人處事即便冷淡,也從不會說出如此難聽刻薄的話,今日這般失態,可見是真的動了大怒。

  她怔怔地看著盛怒的太后,又悄悄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薛嘉言,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嘀咕。

  宋靜儀想起太后對姜玄的心思,不由暗自揣測:難道女子一旦傾心惦記一個男子,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對方身上,就會變得這般刻薄尖銳、面目猙獰嗎?

  若是如此,那她絕不惦記任何男子,絕不想變成姑母這般失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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