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挑明


  這話落下,宋鬱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帶著淡淡笑容的面容,瞬間沉了下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心底的怨氣翻湧難平——想當年,姜玄不過是眾多皇子裡最不起眼、無母族依仗、登帝希望最渺茫的一個,若不是宋家在朝堂與軍中鼎力扶持,暗中籌謀,他怎能在皇子紛爭中脫穎而出,坐穩這龍椅?

  他身為鎮邊大將軍,戍守苦寒邊關三年,日曬雨淋,枕戈待旦,守住大兗北境安寧,無一日敢懈怠,此番第一次回京述職,姜玄不問他三年守邊的勞苦,不賞他穩固邊境的功勞,反倒一上來便劈頭問責,絲毫不念宋家當年的擁立之功,也不念他常年戍邊的辛勞,這般涼薄態度,怎能不讓他心寒又惱火?

  宋鬱林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正要開口辯解,細數邊境軍情複雜、土默特部突然來犯,援兵難至的緣由,話還未出口,御書房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張鴻寶神色慌張地進來,聲音帶著急色:「陛下,不好了!行宮傳來消息,薛主子受了涼,這會燒起來了!」

  話音剛落,姜玄原本沉冷的面色瞬間變色,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對著殿外高聲吩咐:「快!即刻備馬,朕要立刻趕往行宮!」

  他全然忘了眼前還站著回京述職的大將軍宋鬱林,甚至懶得再圓場,只是敷衍地擺了擺手道「大將軍,朕今日有急事在身,無暇再議此事,你先回府歇息,過兩日朕再宣你入宮回話。」

  姜玄根本不等宋鬱林反應,也不等內侍備好車馬,便腳步匆匆出了御書房,身後宮人太監慌忙追趕,全然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偌大的御書房,只留下宋鬱林一人,僵在原地。

  宋鬱林氣得臉色鐵青,胸口怒火翻騰,卻礙於君臣名分,發作不得,只能死死憋著。

  他戎馬一生,身為朝中柱石大將軍,何曾受過這般輕慢?帝王為了一個無名分的女子,竟將他這個戍邊重臣棄之不顧。

  

  憋著滿腔怒火,宋鬱林去了長樂宮見太后。

  長樂宮內,太后早已從宮人嘴中,聽聞了姜玄丟下宋鬱林、急匆匆趕往行宮看望薛嘉言的全過程,她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見宋鬱林怒氣沖衝進來,放緩語氣,柔聲勸慰:「大哥消消氣,莫要動怒。男人嘛,總有犯渾的時候,皇上一時糊塗,也是有的。」

  宋鬱林重重冷哼一聲,滿是憤懣:「他可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大兗的帝王!身為君主,當以朝政為先、邊關為重,怎能為了一介婦人,棄朝臣、棄國事於不顧,這般行事,荒唐至極!」

  太后放下茶盞,她手上帶著金打的指套,划過杯沿,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響。

  太后眼底掠過一絲晦暗,語氣幽幽:「皇上啊,的確是不再像少年時那般聽話了……」

  這話有些逾矩,宋鬱林聞言,當即蹙眉,低聲提醒:「娘娘慎言!」

  他雖對姜玄不滿,可君臣有別,宋鬱林覺得太后這話實在不妥。

  太后卻不以為意,抬眼掃了一圈殿內,四周靜謐無聲,她輕笑一聲,語氣淡然:「大哥怕什麼,這長樂宮的牆,密不透風,不過是你我兄妹二人私下閒話罷了。況且,我也沒說錯,這世間之人,唯有年紀小的時候,心思純粹,最是聽話,也最好管束。」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一字一頓,餘味深長:「沒有人能永遠年紀小,可這世間,永遠有年紀小、聽話可塑的人……」

  最後這一句話,如同一塊石子砸在宋鬱林心頭,讓他猛地一跳,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看著太后的眼眸,驟然聯想到近日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說康王遺孤乃天命之子的流言,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壓低聲音,試探著開口:「娘娘近來,可曾聽說了原康王封地的流言?關於康王遺留子嗣的說法。」

  太后聞言,神色平淡,輕輕點了點頭,語氣無波無瀾:「自然聽說了。」

  宋鬱林屏息凝神,等著她繼續往下說,可太后卻只說了這一句,便閉口不言,重新端起茶盞,神色莫測,讓人猜不透心思。

  宋鬱林見狀,只得耐著性子,再次低聲追問:「娘娘怎麼看?此事若真,那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太后抬眸,緩緩開口:「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宋鬱林,聽著太后那句「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眉頭擰得更緊,眼底滿是凝重與疑慮。

  他雖對姜玄今日的輕慢行徑滿心憤懣,可終究是征戰多年的老將,行事素來謹慎,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絕不會將宋家置於險地。

  沉吟片刻,宋鬱林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問道:「康王遺孤的流言鬧得滿城風雨,民心浮動,甚至牽扯出天命之說,有礙朝堂安穩,陛下身為帝王,為何沒有派人前往封地嚴查處置,反倒坐視不管?」

  這話一出,太后嗤笑一聲,輕聲道:「他如今全副心思都撲在那個寡婦身上,連早朝都能隨意散掉,哪裡還會看重這些民間流言。在他心裡,只怕那寡婦的一場風寒,都比江山社稷更要緊。」

  宋鬱林聞言,總覺得這話里藏著幾分異樣,不單單是抱怨帝王沉迷女色,更透著一股對姜玄徹骨的失望。

  他沉默半晌,心底的疑慮愈發濃重,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娘娘這般說,莫非……娘娘與陛下之間,早已生了嫌隙?」

  太后語氣沉沉,帶著幾分澀意:「從前的舊事,不提也罷,說了徒增心煩。單說康王謀逆一案,咱們宋家費了多大的力?可他呢?宋襄接替宋止執掌禁軍,才不過兩三個月,他就找了個由頭,硬生生把人換了,安插了自己的人。」

  她越說語氣越冷:「大哥,他的心思,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嗎?這是卸磨殺驢!當年他無權無勢,需要咱們宋家扶持,便百般親近;如今他皇權在握,便要削我宋家兵權,斷我宋家羽翼,要把咱們一腳踢開,這般涼薄無情,我豈會不氣,豈會不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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