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番外籠中雀---迷魂
魏妤在慶寧王府養了十幾日,連日湯藥調理,落水受寒虧損的身子日漸好轉,精神也恢復了大半。
身子稍好些,她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
這一日,她坐在廊下,手裡捻著那枚母親留下的玉佩,終是下定決心,去書房求見呂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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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我身子已然大好,不想再在您府上日日閒居。我想出府去城中住客棧,一來打聽父親的線索,二來也想看看,女官招考的榜文有沒有張貼出來。」
呂寧正在案前寫字,聞言筆鋒微微一頓,他很快收筆,抬頭時,面上仍是如常的溫和。
「你大病初癒,傷勢還沒好透,何必急著奔波?」
他語氣不疾不徐,「女官考核尚有時日,榜文還未到頒布的時候。再者,策論、禮儀繁雜,你若真要考,我親自教你,豈不更穩妥?」
他說話時看著她,眼神溫潤,像春水一般。
魏妤她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多謝郡王好意,只是……先前姜公子已經答應過我,回京之後,會抽空指點我。」
呂寧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可知他是什麼身份?」
魏妤搖頭:「他說是在刑部任職,在京城有些人脈。」
呂寧輕輕「嗯」了一聲,早料到姜桓微服私訪,絕不會輕易暴露身份。
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從容自持:「我是慶寧郡王,禮部尚書還曾是我的啟蒙先生呢,輔導你課業,幫你報名,甚至比他更方便。」
魏妤卻沉默了。
她心中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抗拒。
這個人太好,太周全,好到讓人沒有退路。
她低聲道:「一事不煩二主。我既承了姜公子的情,便不好再改口。況且……我也想去看看他的傷勢。」
呂寧的眼神,冷了一分,很快收斂,唇角重新揚起溫和的弧度。
「自然可以。」他語氣依舊體貼,「只是兄長當日失血過多,至今還在靜養,不宜見外客。你再等幾日,我帶你去見他。」
他說「我帶你去」。
不是「你去見他」。
魏妤沒有察覺這細微差別。
她只是因為姜桓尚未痊癒而心生擔憂,輕輕點頭。
「好。」
當夜。
王府書房燈火低垂,窗外無風,連樹影都靜得詭異。
呂寧獨坐案前,整個人浸在一團昏黃的燭光中。
他手中捏著一隻冰紋小瓷瓶,瓶身細膩,透著冷光。
呂寧定定看了看了很久,久到仿佛一切都凝滯了。
許久,他指尖慢慢收緊,將瓷瓶緊緊攥在掌中。
呂寧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
既然她的不願意留,那就讓她忘,忘了過去,忘了來路,忘了那個人。
剛好可以印證他新做的迷魂藥,是不是真的可以重新開始,讓她只記得他,只屬於他。
呂寧起身,走向茶房,打開瓶塞,瓷瓶傾斜,透=藥液滴入湯藥中,一圈圈盪開,轉瞬消失。
第二日清晨,魏妤醒來時,只覺得頭沉得厲害,像被人從夢裡硬生生拽出來,四周一切都有些模糊。
她扶著額頭坐起,茫然看向四周,意識昏沉、混沌。
門帘輕動,呂寧走了進來。他步子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走到床邊時,他滿目溫柔,含笑看著魏妤。
「娘子,你醒了?」
這一聲「娘子」,說得自然極了,像說過千百遍。
魏妤卻整個人一震,她抬頭看他。
熟悉,卻又陌生,這感覺讓她心底發慌。
「娘子?」她喃喃重複,「我……不記得……」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呂寧沒有半點遲疑,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動作溫柔,卻帶著一種無法掙脫的穩固。
「你忘了也無妨。」他低聲說,「你為了救我受傷,高熱傷了神識,記憶有些混亂,是正常的。」
他說話時,語氣平緩,節奏恰到好處,像在一點點鋪設一條路,讓她順著走下去。
「我們是新婚夫妻。」他繼續道,「尚未來得及圓房,你便出了事,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妤兒,你真好。」
魏妤腦袋陣陣發疼,紛亂的碎片在腦海里閃閃爍爍,理不出半點脈絡。
呂寧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掌心溫柔撫著她的發頂,語氣帶著蠱惑般的溫柔:「妤兒,你早已沒有娘家親人,世間孑然一身。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夫君,會一輩子守著你,陪著你,再不讓你孤苦無依,再不讓你受人欺凌。」
他的話語太過溫柔,懷抱太過安穩,像一張細密溫柔的網,緩緩將她籠罩。
魏妤恍惚間,腦海里突兀閃過母親病逝、自己跪在靈前痛哭的畫面,孤零零無依無靠的酸楚瞬間湧上心頭。
她猛地一顫,那種失去依靠的恐懼瞬間翻湧上來。
就在這時,呂寧將她抱住,手掌輕輕撫著她的發。
「你沒有家人了。」他說,語氣很輕,卻像釘子,一寸寸釘進她心裡。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家。我會陪著你。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他的懷抱溫暖、穩固、無處可逃。
魏妤的掙扎,慢慢鬆了,她靠在他懷裡,眼神一點點失焦。
「……夫君?」
她輕聲試探。
呂寧的手頓了一瞬,隨即更溫柔地收緊。
「嗯。」
他應了一聲。
魏妤本就身世飄零,無家可歸,此刻頭昏神亂,又被呂寧這般珍重呵護,心底不由生出認同——或許,自己真的是他的娘子,只是傷病失憶了而已。
她無力掙扎,也無從辯駁,只能任由自己順著這溫柔的幻境,慢慢沉淪。
自此往後,呂寧每日都悄悄在魏妤的湯藥里,摻入自製的迷魂藥水。
藥性溫和綿長,不會傷人性命,卻會一點點侵蝕她的記憶,淡化她所有前塵往事。
那些人和事,在她腦海里一日比一日模糊,最終化作霧氣散盡。她的世界裡,漸漸只剩下溫柔待她的呂寧。
呂寧待她愈發細緻體貼,事事順著她的心意,溫柔小意,無微不至。
有時魏妤心性煩憂,不願乖乖飲下藥湯,微微牴觸推脫。呂寧也不惱,只坐在榻邊,眸光沉沉望著她,而後取過藥碗,含住湯藥,俯身以唇度入她口中,湯藥順著唇齒緩緩咽下,也淹沒了她最後一絲清醒。
魏妤漸漸卸下所有防備,沉溺在呂寧為她親手搭建的虛空幻境裡。
在這個世界裡,她是郡王妃,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寶,不需要去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父親,也不需要去考什么女官。
她只需要看著呂寧,依賴呂寧,在這個華麗的牢籠里,一點點遺忘那個曾經讓她不顧一切奔赴京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