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番外籠中雀---追究到底


  東宮,姜桓坐在案前,面色沉靜,眼底卻藏著凝重。

  他抬眼看向繆桐,低聲吩咐道:「繆桐,你遣人盯慶寧郡王府,府中每日清運出去的雜物細細查驗,重中之重是藥渣,收攏妥當送至我的別院之中,著人看管查驗。」

  

  繆桐當即躬身領命,行禮退下,立刻著手安排人手暗中行事。

  不過短短數日功夫,別院那邊便傳來了消息。

  太醫細細分揀清點從郡王府送來的雜物,竟從中找出不少詭異物件。

  其中有不少動物的排泄物,模樣古怪,翻遍醫書典籍,都無法斷定究竟是何種生靈所留。

  除此之外,那些堆積的藥渣更是令太醫心驚。

  裡面混雜著幾種怪異藥材,連太醫都無從辨識。為探明藥性,太醫索性將殘留藥渣重新入水熬煮,尋來一名僕役試飲。

  僕役很快便神思飄忽,渾渾噩噩,陷在虛實難辨的幻境裡,失神好幾日,才漸漸恢復如常。

  消息傳入姜桓耳中,他只覺心口陣陣發悶,鬱結之感堵得人喘不過氣。

  他與呂寧自幼一同相伴長大,一同讀書習武,手足情誼深厚無比,在他心中,弟弟素來溫潤和善,心地純良,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般陰詭的手段,竟會是呂寧所為。

  滿心痛楚與糾結縈繞心頭,姜桓心緒難平,起身前往皇后寢宮。

  薛嘉言見兒子眉宇間儘是失意難過,揮手遣散殿內所有侍奉宮人,只留母子二人獨處閒談。

  姜桓靜坐許久,遲遲難以開口,往日種種兄弟相處的溫情畫面不斷在腦海浮現,再聯想到查到的種種可怖實情,心中萬般滋味交織。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將自己暗中查到的所有蛛絲馬跡盡數說與母后聽聞。

  聽完一番訴說,薛嘉言悠悠長嘆一聲,心中亦是滿是唏噓,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姜桓的肩頭,柔聲寬慰:「莫要太過難過,你們兄弟二人都已長大成人,年歲漸長,人心各異,各自都藏著自己心思與執念。早在你先前同我說起河灘漁民夫婦離奇身死一事時,我便暗中派人遠赴南疆尋人,算算時日,派出去的人這兩日便該歸來,待到那時,一切真相便能清楚。」

  姜桓默默點頭,心底還存著一絲微弱的奢望,期盼著南疆歸來之人能夠推翻所有猜測,證明一切都只是自己多疑多慮,所有疑點全是誤會,他從小疼愛的弟弟,從來沒有做過半分錯事。

  時光轉瞬即逝,遠赴南疆的巫師如期抵達京城,即刻入宮覲見。

  這位巫師熟知南疆各類蠱蟲奇物、珍稀秘藥,見識廣博。他接過姜桓整理擺放整齊的一件件證物,逐一仔細甄別辨認,很快便道出了其中底細。

  「殿下,這暗紅色的條狀異物,乃是我南疆獨有的赤靈蛇排泄物,此蛇常年以人血輔助餵養,故而色澤質地,都與尋常蛇類截然不同。」

  巫師指著一旁的藥渣,繼續說道:「這些使人神志迷亂的藥渣之中,摻有數味南疆獨有奇藥,皆是中原之地難得一見,唯有我南疆部族之人方能尋得煉製。」

  說罷,他又拿起那隻舊香囊,輕聲道:「這香囊之內藏著只沐月光、不見陽光才能生長的清離草,此草除卻尋常驅蟲之用,更有靜心明目、喚醒神志的絕佳奇效,恰好能夠克制這類迷魂亂神的邪藥。」

  聽聞這番話,姜桓瞬間豁然開朗,那晚魏妤靠近自己、嗅到香囊內清離草氣息時,才會短暫神志清明,浮現過往記憶碎片。

  他沉吟片刻,輕聲詢問:「先生,若是一個人被迷魂藥物禁錮心神,往後還有機會徹底恢復往日所有記憶嗎?」

  巫師緩緩頷首:「自然可以,只是常年受藥物侵蝕神魂,恢復過程會緩慢一些,需要耐心慢慢調養化解。」

  薛嘉言見狀,先行吩咐下人將巫師帶去偏殿好生歇息安頓,而後轉頭看向心事重重的姜桓,輕聲問道:「如今真相已然明了,你可想好往後該如何行事了?」

  姜桓緩緩搖了搖頭,嗓音帶著幾分沙啞,有些無力道:「兒臣還沒有想好,母后,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薛嘉言神色溫和,語氣滿是包容與支持:「不必急於一時,靜下心慢慢思量,無論你最終做出何種抉擇,我與你父皇,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姜桓沉默離去,獨自靜坐沉思整整兩日,終於徹底拿定主意。

  傳旨太監去往慶寧郡王府,宣陛下口諭,召呂寧與魏妤一同即刻入宮覲見。

  二人不敢耽擱,整理衣飾後便一同入宮。剛踏入宮門,便有宮人上前,將魏妤引往皇后宮中,說是皇后邀她前去閒談敘話。

  呂寧獨自一人,循著宮道徑直去往御書房。

  此刻御書房內除卻當今陛下姜玄,便只有太子姜桓二人,並無其餘侍從在內,四下安靜的落針可聞。

  呂寧邁步走入殿內,依舊如往日一般從容得體,躬身穩穩行禮,語氣恭敬如常,向帝王與太子問安。

  姜玄目光沉沉,帶著幾分深意,淡淡掃過呂寧,又側頭看向身側面色凝重的姜桓,緩緩開口:「寧兒,你兄長有話要問你。」

  聞言,呂寧心頭猛地一沉,一絲莫名的不安悄然攀上心頭。

  他抬眼望向姜桓,只見往日素來溫和從容的兄長此刻眉宇緊鎖,面色憔悴,眼底還凝著淡淡的血絲。

  這般模樣落在眼中,呂寧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隱隱猜到大事不妙。

  殿內陷入一陣死寂,姜桓靜立許久,胸腔里翻湧著痛心、失望與手足情誼交織的複雜情緒,許久才壓下滿心波瀾,嗓音沙啞發問:「寧兒,你告訴我,魏姑娘當真只是傷病才失去記憶?當真皆是她自己心甘情願,執意要留在你的郡王府中?河邊救下她的那一對漁民夫婦,當真只是遭遇意外不幸身亡?」

  呂寧聽完這番話,久久沒有出聲。他心中清楚,姜桓定然已暗中查到了真相,如今無論自己如何狡辯遮掩,都再也無濟於事。

  沉默片刻,呂寧抬眸看向姜桓,像是賭氣般道:「兄長為了一個女子,就非要這般步步緊逼,追究到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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