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江聿-孟楠(四)
孟楠一臉茫然地看向江聿,沒反應過來。
江聿看著她愣神的表情,輕笑了一聲:「你是不是想歪了?把鎖骨露出來就行,又沒讓你全脫。」
孟楠臉頰倏地熱了起來。
她沒說話,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乖乖把外套半脫下來,露出肩膀和鎖骨。
孟楠是那種溫婉的長相。
眉眼不算驚艷,卻很是耐看。
眉形彎彎的,像遠處淡淡的山影,眼睛不大,但眼尾微微上挑,安靜看人的時候像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鼻子小巧而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柔意。
整個人像一幅工筆畫,安安靜靜地在那裡,不爭不搶,卻讓人挪不開眼。
她皮膚很白,那片淤青青紫紫地印在上面,襯得周圍的皮膚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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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聿的視線在那片淤青上停了一瞬,眼神暗了幾分。
他沒說話,微微直起身,往前探了探,把紅花油倒在掌心搓熱,然後極輕極緩地覆上她鎖骨下方那塊淤青。
他的手很大,幾乎蓋住了她半邊鎖骨,虎口的槍繭,擦過她皮膚的時候有些發澀。
他慢慢揉著,力道不重,但那片淤青被按下去的時候,孟楠還是深吸了口氣。
她別過臉,沒再看他。
側臉的線條從顴骨到下頜,流暢而柔軟,耳垂上還有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痣。
江聿的目光從她耳垂上滑過去,落在那截修長白皙的頸側,然後往下。
她半褪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臂彎里,領口微敞著,呼吸的時候,那一片柔軟會輕輕地起伏。
他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了。
孟楠感覺到他的力道越來越輕,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卻越來越重。
空氣變得又緊又黏,像是夏天雷雨前的沉悶。
她想說點什麼打破這種氛圍。
倏地轉過頭。
江聿的臉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近到他呼出的氣息撲在她唇上。
空氣里瀰漫著紅花油的味道。
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她垂下眼就能看見他唇線分明的薄唇。
孟楠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胸口。
她想往後退,後背已經抵住了沙發靠背,無路可退。
她的呼吸亂了,胸口跟著起伏,那一片柔軟的弧度在他視線下微微顫動。
江聿沒有動。
他看著她有些泛紅的眼眶,看著她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張開的嘴唇。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也重了。
就這樣僵持了幾秒。
他慢慢低下頭,往她的方向傾了傾。
孟楠偏頭避開了。
他的嘴唇堪堪停在她耳垂邊,沒有落下去。
她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距離,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耳廓。
她的耳朵很敏感,此刻被他呼吸的熱氣一下一下地拂著。
誰都沒動。
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半晌,耳邊傳來江聿的聲音。
很低,很啞。
近得像貼著她的耳膜在說。
「楠楠。「
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孟楠的呼吸驟然頓了一瞬。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過她了。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再信我?」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一下一下的,溫熱的,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孟楠依舊偏著頭,沒有看他,聲音發緊,緊得像是從喉嚨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過去了就過去了,我不會再往回看。」
江聿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瞬。
他沒有退開,薄唇依舊停留在她耳側,呼吸沉沉地落在她頸窩裡。
「正好,」他說,聲音低啞得像含著一把沙,「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兩人的僵持被門口的開門聲打斷。
孟楠倏地轉頭看向門口,只見常迎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個袋子。
常迎的表情僵了一瞬,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孟楠外套半褪,肩膀和鎖骨全露在外面。
江聿單膝跪在她面前,兩個人的臉離得幾乎只剩一拳的距離。
這個姿勢,怎麼看都不太清白。
「我是不是回來的不是時候?」常迎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意味深長。
孟楠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推開江聿。
江聿被推開,看著她紅透的臉頰,嘴角噙著一抹不明其意的弧度,慢慢站起身。
孟楠手忙腳亂地把外套拉好,耳根燒得發燙。
她尷尬地看向常迎,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話就出了口:「怎麼就你一個人?田蕊呢?」
常迎放下手裡的袋子,一臉莫名地看著她:「你在說什麼?田蕊不是回家了嗎?」
孟楠眨了眨眼,這才想起來。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悶悶的:「我忘了。」
常迎無奈地嘆了口氣,沒再追問,換了話題:「你晚上吃飯了嗎?」
孟楠乖乖搖了搖頭:「沒有。」
常迎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一邊往廚房走一邊系圍裙,探出頭來看了江聿一眼,又看向孟楠:「太晚了,簡單吃一些。」
孟楠輕聲應了一句「好」。
兩個人一來一往地說了半天,誰都沒多看江聿一眼。
他就那麼站在沙發旁邊,像是這間屋子裡一件不太協調的擺設。
孟楠和常迎、田蕊,是在孟家出事後認識的。
那場外傳的峰會上,三個人陰差陽錯坐到了一桌,聊著聊著發現彼此都挺合拍,就這麼處了下來。
三個人里,常迎是最有錢的那個,自己開了一家工作室,出手不算闊綽但從不小氣。
可她也是最能算計的那個,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買菜要對比三家,外賣一定要湊滿減,連水電費都要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田蕊是從山區考出來的姑娘,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發誓一定要在大城市紮根。
她是個會計,做事一板一眼,最見不得帳目對不上。
在京北這座城市,她比誰都清楚,光靠努力是不夠的,所以她拼命考證、拼命加班,想把日子過得再好一點。
孟楠是三個人里廚藝最差的那個。
讓她翻譯一份文件她能做得漂漂亮亮,讓她煎個雞蛋她能燒糊兩口鍋。
每次做飯都是常迎和田蕊掌勺,她就負責在旁邊打下手、遞調料、被嫌棄。
孟楠的年紀在三個人里排第二,可偏偏是最受照顧的那個。
常迎嘴上總說她笨手笨腳,可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她帶禮物。
田蕊自己加班到凌晨,還會順路給她帶一份夜宵。
而年紀最小的常迎,反而是家裡家外一把抓的好手。
水管壞了她會修,電路跳閘她能搞,連馬桶堵了她都能蹲在那兒捅半天。
用田蕊的話說,常迎這個人,除了不會生孩子,什麼都會。
常迎系好圍裙,這才終於把目光正式落在江聿身上,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江先生,不嫌棄的話就一起吃,但別想有多好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