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江聿-孟楠(十七)
孟楠直到結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曲丞聊完全程的。
她只記得自己全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盯著酒店大堂的地磚,盯著桌上那杯沒動過的水,就是不敢看他。
話是說完了,可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腦子裡像是被人倒了一盆漿糊,所有的字句都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句是哪句。
她只記得自己一直在說,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曲丞一直在聽,沒有打斷,沒有追問,沒有替她圓場。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不會拒絕別人。
別人開口,她不好意思說不。
別人對她好,她不好意思冷臉。
別人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退到無路可退,然後把自己縮成一團。
她怕傷害別人,怕讓別人難堪,怕自己的拒絕變成一把刀,扎在誰的心上。
可是,她對江聿不是這樣的。
她可以對江聿放狠話,可以把所有委屈和憤怒都砸在他身上,可以拒絕到底,可以把他的心傷透。
她說過最絕情的話,做過最決絕的事,都是對同一個人。
好像只有對江聿,她才是那個完整的,不加掩飾的,連壞脾氣都敢露出來的自己。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
曲丞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
那笑容還是和以前一樣,溫和的,體面的。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本來就是我唐突了。」
孟楠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你的錯」,想說「你很好」,想說很多很多安慰的話。
但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那些話在現在這個時候說出來,不是安慰,是另一種殘忍。
她只是低下了頭,什麼也沒說。
曲丞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那我先走了,你們......路上小心。」
她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門口。
孟楠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酒店大廳走。
江聿還靠在前台旁邊的柱子上。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將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滿意了?」
江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往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低頭看著她,嗓音低低沉沉:「還可以。」
孟楠眨了眨眼,『還可以』是什麼意思?滿意就是滿意,不滿意就是不滿意,什麼叫還可以?
她瞪著他,想懟回去,但卻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江聿看著她那副想說又說不出來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邊一帶,動作不算溫柔。
孟楠沒站穩,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鼻尖磕在他胸口上。
她下意識伸手推他,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你注意點,周圍全是人。「
江聿嘴角勾起一抹理所當然的笑,他非但沒鬆手,反而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該做的都做了,該看的也都看了,怕什麼?」
.
別山村的事情已經接近尾聲,孟楠和江聿一行人也準備返程。
田蕊、常迎和周博一輛車先走,特意給江聿留了一台越野。
但常迎那台白色轎車卻沒人開,這個任務就落到了王猛他們幾個頭上。
幾個人圍著常迎那台車轉了一圈,誰都沒先說話。
厲浩抬頭看向王猛,表情很微妙:「猛子,你能看出來這是白車?」
這台車在山區跑了好幾天,根本沒時間洗。
加上它本身就有些年頭,漆面發黃、保險槓掉色、後視鏡還用膠帶纏了。
遠遠看去,說是白色吧,有點牽強。
說是灰色吧,又不太甘心。
張銳繞著車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輪胎,又站起來敲了敲車頂,那聲音聽著就不太結實。
他轉過頭,表情真誠得不像是在開玩笑:「這車歲數估計比我歲數都大,這一千多公里,怎麼開?」
王猛擰著眉頭,看了看車,又看了看張銳,最後看了看厲浩。
「你們倆,」他頓了兩秒,聲音沒什麼情緒,「誰開?」
張銳和厲浩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王猛:「......」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張銳趴在車窗上,一臉同情:「猛哥,你要是路上散架了,記得給我們發個定位。」
「別廢話了,」他邊坐進駕駛座邊說「都上來。」
三個人全擠進了這台車裡。
張銳坐副駕駛,厲浩坐後排。
車子發動的那一下,整台車抖了三抖,發動機哼哼唧唧地轉了起來,勉強算是啟動了。
厲浩靠在后座,閉著眼睛,一臉生無可戀:「我有個預感,咱仨得推著它回去。」
王猛面無表情地掛上檔,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了出去。
張銳從車窗探出頭,看了一眼後面又縮回來,幽幽地說了一句:「我現在特別羨慕周博。」
王猛沒理他。
厲浩在后座補了一句:「我也是。」
王猛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聲音很平:「你倆再廢話,我把你們扔下去跟著車跑。」
張銳和厲浩同時閉了嘴。
.
其他人都走了,院子裡一下子空了下來。
孟楠站在越野車旁,等著江聿。
她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頭,石頭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她又踩了踩自己的影子,影子被陽光拉得又長又淡,踩上去也沒什麼感覺。
沒什麼事做,手指在車門把手上劃了兩下,又收回來。
江聿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看著她百無聊賴地跟自己的影子較勁。
嘴角噙著一抹寵溺的笑,眼底泛起柔光,他剛要邁步走過去,就被一道女聲叫住了
「江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