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差點死過去


  邢百合仿佛回過神了,連忙接過孩子。

  

  第一個孩子的娩出並沒讓她輕鬆多久。

  黎樾的肚子依舊是高高隆起的狀態,而且劇痛很快來襲,甚至因為脫力顯得更加難以忍受。

  更糟糕的是,周旭玲發現出血量在增多,她舒展的眉心再次皺成一坨。

  「第二個是橫位……」她的聲音很低,但黎樾聽見了。

  橫位,意味著孩子無法順利出生,拖延下去,她會因大出血和感染而死,孩子也保不住。

  邢百合抱著啼哭的嬰兒,臉上初現的喜悅瞬間凝固,化為更深的恐懼。

  黎樾躺在血與汗浸透的床單上,氣息微弱,視野里是窗外過分耀眼的陽光,可身體卻沉在冰窟里。

  要結束了嗎?她甚至沒有力氣感到悲傷。

  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去糾結能不能生出那個橫位的孩子,甚至想得更多的是,會不會她再醒來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場夢?

  穿越之旅的夢?

  還是說自己死了,就能穿回去,其實她有點不捨得回去。

  腦海中一一閃過她從穿過來時的種種,從被李少華扇了一巴掌開始,她被激活在另一個陌生世界。

  到認識顧淮川,陶英,南肆,江斂,父母,哥哥和弟弟,沈愛琳,這些人的臉像是放幻燈片一樣,一張一張地在腦海中揭過。

  但最後,卻是定格在那張過分精緻的俊臉上。

  與此同時的川樾自助餐一店二樓包廂。

  這家店為了攬住商務回頭客,特地在二樓設了包廂。

  而現在江斂和南肆就正好在這裡,談生意。

  江斂今天很激動,就因為這家店的店名,所以全程狀態不錯。

  就在他想著待會談完事情,就能去找黎樾的時候,突然胸口傳來一陣放射性刺痛,喉嚨里頓時被一股鐵鏽味所蔓延。

  他捂住胸口,剛想起身出去,就直接噴射狀嘔吐起來。

  只是這次不是噁心嘔吐,吐出的全是鮮紅的血。

  「爺——」

  「江老闆——」

  兩道聲音同時驚呼出聲。

  但江斂已然是聽不到了,他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

  這邊黎樾也情況也不是很好。

  邢百合早已經把剛出生的小外孫給放到了床的另外一邊。

  「周大姐,咋整啊,我家樾樾可咋辦?嗚嗚~~」

  「不能放棄。」周旭玲長長吁出一口氣,站直身體,捲髮似乎都因她的決絕而顫動。

  「可……」邢百合看著那被血已經濕透的床單,心如刀絞,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

  周旭玲挽起袖子,那雙曾經撫慰過無數病患的手,此刻穩定得可怕。

  「你得撐住啊,你家閨女現在可是指著你,你要是現在怕了,那我也就不管了。」她有些嫌棄地朝著幾乎蹲坐在地上的邢百合吼道。

  「過來——給她暖暖腳。」

  邢百合回過神,顫抖著按上閨女那已經冰涼的小腿。

  「樾樾,樾樾,別睡,你醒醒……」她一邊哭一邊搓著黎樾的雙腿。

  周旭玲這才鬆了口氣,她重新拍打著黎樾的臉,高聲說道:

  「小黎,小黎,你聽我說,現在你要是睡過去,你肚子裡另一個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我跟你說,胎小,好生,橫著也能生,你打起精神來。」

  黎樾渙散的目光被迫凝聚在周阿姨那張堅毅蒼白的臉上。

  毫無血色的嘴唇囁嚅幾下,愣是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知道你沒力氣了,但你必須再試一次,不是為你自己,是為肚子裡那個還沒見天的孩子,咱清醒一下好不?」

  周旭玲的手放在她的腹壁上,用一種特殊的角度和力道緩慢推轉。

  企圖讓那個孩子給轉過來。

  奈何肚子裡沒有羊水,這個效果微乎其微。

  「跟著我的勁,吸氣,憋住,不是肚子用力,是盆底,是下面。」

  那是一種違背本能的疼,仿佛有隻手在裡頭攪拌似的。

  疼得只有一點點意識的黎樾渾身直抽搐。

  黎樾眼前徹底黑了,只憑著一口氣吊著,模糊中她似乎聽到了母親壓抑的哭聲和周阿姨急促的指令:「對,就這樣繼續我看到小屁股了。」

  生的意志和死的陰影在不大的房間裡展開拉鋸。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就在黎樾覺得那口氣即將徹底散掉的時候,一股熱流伴隨著驟然鬆脫的感覺湧出。

  「出來了。」周旭玲的聲音帶著巨大的疲憊和如釋重負。

  第二聲啼哭響起,比哥哥更加微弱,像只小貓在哼唧,但確實存在著。

  黎樾徹底沒了意識。

  身下的床單已被鮮血染紅大片,觸目驚心。

  周旭玲快速處理著第二個女嬰。

  同時焦急地檢查黎樾的狀況,按壓子宮,觀察出血。

  但是那個血一汩一汩的,好像永遠也淌不完。

  周旭玲此刻也有些慌了。

  「血還沒止住。」

  邢百合把外孫女包好,放在外孫身旁,焦急地跑過去看閨女。

  看著女兒迅速灰敗下去的臉色,她嚇得又哭了起來。

  「樾樾,樾樾,你醒醒,別嚇唬媽,嗚嗚,周大姐,怎麼辦?樾樾好像死過去了。」

  周旭玲額上沁出大顆汗珠,但她手下不停,用盡一切物理方法幫助子宮收縮,同時厲聲道:「打電話,叫救護車,告訴他們產婦產後大出血,雙胎,需要緊急輸血和手術。」

  如行屍走肉般的邢百合突然,衝出臥室,又去打電話。

  可她不知道醫院的電話。

  「醫院的電話是多少啊,嗚嗚,我什麼也不知道。」

  她才學會打電話不久,只會給店裡的兒子掛電話,別的號她一個也不知道。

  窗外,熾烈的陽光不知何時被一片飄過的雲遮住,房間內光影一暗。

  黎樾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沉入一片溫暖而黑暗的寂靜,遠處似乎有孩子的哭聲,還有母親和周阿姨帶著哽咽的呼喚。

  聲音離她感覺很遠,很遙遠。

  再次有模糊意識時,是顛簸和刺眼的燈光。

  消毒水的氣味取代了房間裡的血腥。

  有人在大聲說著輸血,O型血。

  很多影子在晃動。

  她太累了,連眼皮都無法掀開。

  只是在徹底沉入黑暗前,一個念頭輕輕划過,好像孩子哭了,真好,她生了兩個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黎樾在劇痛中醒來,眼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身體像被重型卡車碾過,渾身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

  但溫暖的陽光正透過窗戶,灑在她蓋著的白色被單上。

  床邊,她媽眼睛紅腫,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笑,一手輕輕拍著並排放在黎樾身邊的兩個襁褓。

  嬰兒們小小的,皮膚皺皺的,安靜地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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