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們還會見面的黎小姐
「黎小姐,我覺得孩子說得對,我或許是她的爸爸……也說不定。」
江斂順著孩子的話,尾音刻意拖長,幽深的眸子中全是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少在那胡說,趕緊讓開,我們要走了。」顧淮川推了擋在前頭的南肆一把,聲音里壓著不耐的低吼。
顧新安立馬上前攔住兒子:「淮川,你幹什麼?」
他目光在黎樾驟然蒼白的臉色和江斂深邃難辨的神情間打了個轉,心裡多少也泛起了嘀咕,黎樾這兩個孩子,恐怕真不是陸家的種。
「爸你別管。」顧淮川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黎樾。
都什麼時候了,還攔?
顧新安看向黎樾,語氣緩了緩:「有什麼事情,說開就行了,小樾,我看你跟江先生之間是不是有誤會?你們要不還是單獨說開吧,念念給我。」
念念適時張開小手,身子就朝顧新安那邊傾:「我找顧爺爺。」
黎樾將眼底那抹慌亂強行壓進眼底深處。
這次她鬆了手。
孩子一落到顧新安懷裡,立刻乖巧地摟住他的脖子。
「你跟顧爸爸先回去,待會媽媽自己打車。」黎樾對念念柔聲說,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她不敢讓念念再多待在江斂視線里一秒鐘,只能這樣。
目光飛快地掠向顧淮川,遞去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隨後,她才真正看向江斂,語氣淡定的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江先生,我確實欠你一聲謝謝,我們找個地方談。」
那場車禍,他救過她。
事後她找過,沒找到,這筆帳,躲不過。
「還是帶上孩子吧。」江斂的目光依舊在念念小小的背影上,那目光太燙,讓人想忽視都忽視不掉。
顧新安笑呵呵地截斷話頭,手臂穩穩抱著念念,側身擋住了江斂的視線:「孩子就算了,你們大人的事情,好好談就是了,帶著孩子反而不方便。」
他不由分說,招手叫來附近添茶的工作人員:「小齊,給這兩位找個安靜的地兒,辦公室就行,囑咐別讓人打擾。」
話落,他抱著念念轉身就往主桌方向走,一邊走還一邊低聲逗著孩子,步伐穩當,徹底隔絕了江斂的目光,也沒留下任何反駁的餘地。
黎樾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走吧。」
「二位請跟我來。」叫小齊的年輕人正是先前勸黎樾留席的那位,此刻機靈地在前面引路。
五分鐘後,某間辦公室。
屋子不大,只面對面擺了兩張舊寫字檯。
小齊帶上門離開,咔嗒一聲門鎖被合上,室內陷入一種緊繃的安靜。
黎樾在東邊的椅子坐下。
江斂則坐在西邊。
兩人隔著兩張寫字檯對望,荒謬得像一對被迫談判的同事。
黎樾開門見山,攥著包帶子的手骨節泛白:「江先生,那場車禍,謝謝你救了我。」
她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對話,離開這裡。
江斂只是平靜地坐著,哪怕身下是再普通不過的木椅,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壓迫感,也讓周遭空氣變得稀薄。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在掂量:「黎小姐這聲謝謝,來得可真夠遲的。」
他醒來其實不過兩年多。
只記得車禍重傷,是南肆拼死將他送回港城,靠著父親故交威爾醫生,才從鬼門關掙回一條命。
代價是丟失了大段記憶,包括在大陸發生的一切,渾沌一片。
「是遲了。」黎樾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
「但這也不能全怪我,當時我出院後立刻打聽你,醫院說你轉走了,我托人在這邊問過,沒有消息。」
後面這句是假的。
她只讓顧淮川順口打聽過一次,聽說如意酒樓是個女人在經營,便暗自鬆了口氣,甚至慶幸,這樣很好,彼此消失,她便能安心帶著兩個孩子生活,不必擔心被誰認出,或失去他們。
如今看來,有些東西註定躲不掉。
念念那小機靈鬼到處認爸爸,真是……
心底漫過一絲無力。
江斂點了點頭,窗外斜射進來的陽光恰好籠住他半邊身子,鍍了層模糊的金邊,卻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銳利。
在他的注視下,黎樾竟有種無處遁形的錯覺。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唯有那份無形的壓迫感是實打實的:「現在你有了我的孩子,當年我對你說的話,你應該考慮得差不多了,黎小姐,是不是該給我一個答覆?」
黎樾瞳孔微縮,迅速垂下眼帘,掩住那一閃而逝的慌亂:「江先生不要亂說,孩子隨口胡謅的話怎能當真?我是離過婚的人,孩子自然是前夫的。」
「哦?是嗎?」
江斂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一點距離,目光鎖住對面的人兒:「可我覺得,她就是我的,她長得像我,而且,看見她,我這裡會有感應。」
他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心口。
沒給黎樾開口反駁的機會,江斂語氣頓了一下,話鋒陡然變得鋒利起來:「現在醫學鑑定很方便,我覺得,有必要和那孩子做一次親子鑑定。」
「如果她真是我的,我不會放手。」他一字一句,語氣無比堅定。
見他變了態度,黎樾反而定了定神。
比起軟磨硬泡,這種直白的對峙反而讓她知道如何招架。
她抬起眼,紅唇勾起一抹冷艷的弧度,眼底卻結著冰:「哦?威脅我?」
空氣凝滯,只剩牆上老式掛鍾單調的滴答聲。
江斂調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挺直,那股迫人的氣勢卻更濃:「威脅?1985年,11月13號,那晚的事情,我記憶猶新,黎小姐想否認?」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沒什麼溫度:
「睡了我,就想不認帳?我還是頭一回見你這麼不負責任的女人。」
黎樾腦子嗡的一下子,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他怎麼會記得?怎麼可能?明明當時蓋住了他的臉。
她騰得站起身,帶的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誰睡了你?江先生請你自重,我還有事,先走了。」
微微發顫的嗓音,可以看出此刻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現在的黎樾只想立刻逃離,她也那麼做了,抬腳就快速往外走。
男主就是男主,那能洞悉一切的眼神,自己在他跟前感覺就跟脫光了一樣。
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只是她剛到門口,手就被一股大力給扯住了。
江斂只微微往後一帶,黎樾就猝不及防跌進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
撲通撲通——
黎樾的心不受控制的像是打鼓一樣,跳得厲害。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男人胸腔下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四目相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倉皇的倒影。
鬼使神差的,她喉頭滾動了一下,這男人的皮膚怎麼好得離譜?連毛孔都看不見?
這荒謬的念頭剛冒頭,她就在心裡狠狠唾棄了自己一遍。
「江先生,請你自重。」她試圖掙開,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江斂薄唇微揚,那弧度很淺,卻讓他深邃的眼眸顯得更加難測。
「話還沒談完,黎小姐就急著走?」
他手上力道適中,將她扶穩,隨即鬆開了手。
黎樾踉蹌半步才站穩,指尖冰涼。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她甩下這句話,擰開門把手,快步沖了出去。
門即將合攏的瞬間,他低沉含笑的嗓音,傳了出來: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黎小姐。」